9. 它不是蛇,是兽人!
作品:《掌器:雌性不为器》 清晨的光从洞口透进来。
贺兰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条蟒蛇还在不在。
还在。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只是伤口又隐隐有血水渗出来,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她爬起来,拿起空矿泉水瓶、草药和昨天用过的脏湿巾(洗洗干净还能用)。
蟒蛇的竖瞳跟着她的动作转,从她站起来到整理东西,全程没有移开过。不是警惕,是好奇。
“你等着,我去灌水,马上回来。”也不管一条蛇能不能听懂,她先说了一声,跑出了山洞。
等她灌了水,洗干净了脏湿巾和草药回来,蟒蛇还趴在洞口,和刚才一模一样。
贺兰汐蹲回蟒蛇身边,开始拆布条。拆到一半,她抬头跟那双金色的竖瞳对上了。
她没躲,蟒蛇也没躲。人看蛇,蛇看人,就这么对视了着。
然后蟒蛇先把视线移开了。头微微偏向一侧,竖瞳微微收缩,像是在……不好意思。
【蛇会害羞?】
贺兰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低下头继续。
伤口还是在渗血,但比昨晚好多了。腐肉清得干净,新生的肉芽已经冒出来了。
粉白色的,一簇一簇挤在伤口边缘,像老木头上新抽的嫩芽。贺兰汐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是活的,有弹性的。
这个触感让她想起修木建的时候,把糟朽的木料挖掉,露出里面未腐的内芯,手指一按,实沉的,是好的。同一件事。只是材料不同。
她把昨天那套流程又来了一遍:嚼草、敷药、包扎。
蟒蛇全程一动不动,只有腹部缓慢地起伏。贺兰汐能感觉到蛇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
不再是浑身冰凉、触感刺骨的低温应激,触感慢慢回暖,像晒过太阳的石头,借外界热源,体表温度回升到正常活动区间。
【体温比想象中高。说明它的代谢在恢复。】
等她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蟒蛇转过头来看着她。竖瞳里的光跟昨天不一样了。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柔和。
【行吧,看来是认我这个人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带着一点跳跃的节奏。
“鹿月?”
鹿月从洞外探进来半个脑袋。他的眼睛先落在贺兰汐身上,确认她没事。
突然,鹿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泛着薄薄一层水光,鹿角猛地竖起来。
他看到了洞口那条庞然大物,金色竖瞳正对着他。
鹿月还有些哆嗦,将目光转到贺兰汐身上,上下扫了她一圈。不是在看她,是在用一种很原始的方式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血腥气。
确认完了,才松了半口气。又将目光转回蟒蛇的伤口布条上停留了一下。
“贺兰汐,你、你不要命了?”鹿月的声音都劈了。
他一把把贺兰汐拉到身后,挡在她前面,鹿角朝蟒蛇的方向竖直。那是以命相搏的姿态。
贺兰汐拍了拍他的肩膀。“它不咬人。”
鹿月整个身体在发抖。“它是蛇兽人!你不怕被他掳走吗?谁说蛇兽人不吃兽人的?他们吃雌性和幼崽!蛇兽人都是坏兽!”
“你说什么?它不是蛇?是兽人?”贺兰汐惊了。
鹿月也惊了,“你,不知道?!”
贺兰汐瞪大眼睛,鹿月也瞪大眼睛,一人一鹿就这么对视着,一动不动的。
蟒蛇也没有动。
“那它怎么是蛇的样子?”贺兰汐一把抓住重点。
“应该是受伤太重了,维持不了人形,也不能开口说话。”鹿月看了一眼地上的蟒蛇。
金色的竖瞳冰冷而深沉,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杀意,但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在说:你想好了再说。
它只是看了鹿月一眼。就是那一眼,让鹿月的话卡在了嗓子里。鹿角慢慢垂下来,但他还是倔强地挡在贺兰汐前面不肯走。
蟒蛇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它缓缓将巨大的蛇头贴在地面上,收起了所有威胁的姿态。
贺兰汐注意到,蟒蛇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不是焦躁,不是警告,更像是在调整姿势。然后它垂下头。不是被逼得,是自己选的。
两个雄性,第一次无声交锋。蟒蛇先收了手。
鹿月愣在原地。他回头看了贺兰汐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
“他真的不咬人。”贺兰汐说,“他昨天来的,受了重伤,我给他上了药。”
鹿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看向蟒蛇,又看向贺兰汐。“你救了他?”
“不然呢?”
鹿月不说话了。盯着那些绑好的伤口看了很久。
“你知道他是什么蛇族的吗?”他忽然问。
贺兰汐摇头。
“你看他的眼睛。金色竖瞳。是蟒蛇族最古老的一脉。”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蟒蛇族在这片山里很少见。金色竖瞳,更少见。”
鹿月停顿了一下,“他可能是被同类赶出来的。要么就是从小被遗弃的流浪兽。”
【当着人家面议论真的好吗?不过,被同类赶出来?跟我那帮亲戚倒是同一个路子,不要了就丢。】
她看了蟒蛇一眼,目光带着同情。
在青石部落被驱逐的时候,贺兰汐心里是愤怒不屈多过难过。她不稀罕那个破地方。
但眼前这条蛇,身上横七竖八全是利器切割的伤口。那不是打架受的伤,更像是是受刑。
蟒蛇的竖瞳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趴着,任他们议论。
鹿月站起来,扯了扯贺兰汐的袖子,把她拉到洞外角落里。
“你真的要救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蟒蛇听见。“蟒蛇族的兽人……不太好惹。他们记仇。你救了一条蟒蛇,可能惹上一整个蟒族。”
贺兰汐想了想。“你怎么知道他是被同类赶出来的?”
鹿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见过蟒蛇族的兽人。他们……不喜欢金色竖瞳这一脉。听说是退化的血脉,没有战斗力,只能被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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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退化的血脉,没有战斗力?他?】
贺兰汐回头看了一眼洞口。蟒蛇还趴在那里,金色竖瞳正看着她和鹿月,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
金瞳渐渐低垂,不是在看她,更像是在等一个判决,在等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兰汐总感觉那双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几分。
不是愤怒,是一种习惯了被嫌弃的暗淡。是在问“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把我丢下吗?”
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就是安静地等着。习惯了被审判的安静。
贺兰汐移开视线,胸口堵了一下。
被同类抛弃、被砍伤、拖着满身的伤口逃进深山等死。这个剧本,怎么有点熟悉?
她不是不知道这双眼睛在等什么,只是她不想再做那个挥刀的人。
青铜器修复里有个说法:“器物的伤是最后一次活着时的情绪凝固。刀痕的位置、深度、走向,每一道都在复现挥刀时的力道和角度。”
她在现代修古建筑的时候,见过糟朽到只剩一层皮的木雕、虫蛀到空芯的斗拱、风化到一碰就碎的砖雕……也见过太多被主流抛弃的老工艺。没用的、过时的、跟不上时代的。一刀切下去,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可它们真的就没用了吗?
“贺兰汐?”鹿月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又问了一次。
“那又怎样。”贺兰汐一下抬起了头,眼神也变亮了几分。这一次她选择拯救。
鹿月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她重复了一遍,“他伤成这样还能跑到我的山洞来,说明命硬,想要活。那就值得救。”
鹿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兽皮的边角。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我明天多带点肉来。”声音很轻,“给他吃,能好得快一点。”
贺兰汐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耳朵尖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也是个心软的。心软的兽在兽世还没死,命也硬。】
“去吧。路上小心。”
鹿月红着脸点点头,快步往山路走去。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怕自己后悔似的。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山洞的方向一眼。不是看贺兰汐,是看洞口那个盘着的影子。
看了两秒,转过身继续跑,鹿角在树影间一晃,隐进了林子。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跑进林子里,鹿角在树影间晃了晃,消失不见。
贺兰汐站在洞口,看着鹿月离开的方向。
身后的蟒蛇抬起头,竖瞳转了转,落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音,像是在叫她。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露同情。
【退化血脉,被赶出来,浑身是伤。她自己不也是被青石部落丢出来的那个?只不过她是因为繁衍,不是因为血脉。】
不过她没管。今天事情很多。要抓鱼,要多做几个陷阱。不然真的会饿死。
“对了,陷阱!昨天的陷阱不知道抓到猎物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