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离大门越来越近，就在推门而入的前一刻。


    哐当——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大门被吹开，岑水看见约瑟脸色惨白地往这边爬。


    煤灰出现在空气中，远处灰蒙蒙的，只能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在惨叫。


    瑞德按住岑水，以防新人热血上头：“整个小镇都沦陷了，救不回来的，把他看作尸体就好。”


    岑水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淡淡的，海伦站在旁边不说话，就连圣地亚哥也垂着头闷不做声。


    “不是我做的，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滚开啊——”


    约瑟眼眶凹陷，他的身体被拦腰砍断，每次挣扎着往前爬都会掉下一些身体组织，他知道前面有光的地方是安全的，但此时所有尸鬼都跳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扯住约瑟，将他往相反的方向拖去。


    “走开，你们变成这个样子和我没关系，没关系！”


    突然，约瑟仅存的左眼正对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咒骂卡在喉咙里，那双脸腐烂的不成样子，但约瑟认出了她脸上的红色胎记。


    是的，他说谎了，他杀死了自己的队友，当恶魔开始寄生的时候，明明法杖可以带两个人的，但自己害怕暴露行踪，他一脚把队友踹了下去。


    而现在队友变成鬼来找自己了，还要带自己下地狱。


    约瑟看着队友那张年轻的脸，突然想起来，其实他们四个人来自一个社区……


    隐藏在暗处的尸鬼几乎都聚集到了约瑟的位置，虽不见血迹，但挣扎声越来越弱。


    如果你在笼内被尸鬼吃掉，连血都不会留下。


    “原来我们周围埋伏了那么多尸鬼，”海伦打了个哈切，目光移到岑水，惊奇地感叹，“你居然没吐？”


    瑞德在考虑究竟要不要浪费魔力来净化这些尸鬼，闻言说：“你是才发现我们这位新人心理素质很好吗？”


    圣地亚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接过话茬：“是很好，我第一次杀尸鬼吐了队长一身。”


    闻言，岑水看向瑞德，听见她否认说：“那个队长不是我。”


    打倒女神是散装队伍，每个人在加入之前都有各自的队伍，每个人来这里的理由都不同，岑水不再深问，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


    瑞德最后还是放弃净化，继续带着小队走向哨所，她有一种预感，那里会是一切的开始。


    霍普金斯小镇的哨所建在地势高的地方，是一座红色建筑，岑水登上旁边的瞭望塔，站在高处让她看的更远，远处的群山终于对她敞开怀抱。


    即使只有一只眼睛，岑水的视力也比前世好太多。岑水看见有一个小点正在移动，起初她以为是飞蚊之类的，再眨眼，发现那是一颗贴地奔跑的脑袋。


    脑袋下面长着数十双手，跑起来就像在做撑杆跳。脑袋从山上滑下来，突然心有感应地往这边抬眼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岑水挤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找到你了。”瓦伦丁用口型说。


    哨所二楼的起居室，圣地亚哥翻开了一本日记，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头发，他拈起一根凑近看，发丝末端缓缓缠过来，圣地亚哥赶紧阖上日记，想去叫队友。


    然而有人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扑通一声，圣地亚哥倒在地上，腹部缠着一团头发。


    瑞德和海伦原本在办公室翻找资料，海伦在桌底的暗格翻出最近十年的委托单，瑞德粗略地翻了一下，竟然都是些矿难。


    霍普金斯小镇近十年从未出现过恶魔，除了这次。


    瑞德和海伦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这彼此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时，岑水出现在门口，焦急地问：


    “你们没事吧？！圣地亚哥呢？”


    “山上有奇怪的东西正在往下来。”


    “糟了！”


    三人赶紧往楼上跑，二楼木门大剌剌的开着，一个白化病女孩背对着众人，正在把手往圣地亚哥的胸膛里伸。


    瑞德当机立断，发动天赋：锁定击杀。


    玛格丽特反应很快地翻身跳到柜子上，然而一根丝线还是连接到女孩手臂。


    嘭地一声，玛格丽特自左手到半边胸膛被炸的血肉模糊，她像个坏掉的木偶，前倾掉在地上。


    岑水往心脏部位猛刺下去，玛格丽特抖动了一下，不甘心地张着嘴。


    海伦正在为圣地亚哥治疗，绿色的魔法光裹住了矮人，岑水瞅了一眼受伤的地方，已经开始修复了。


    玛格丽特全身被捆着，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心脏滴答滴流出黑色的血液。


    瑞德刚刚使用了天赋，有些气虚，她喝了口补充剂：“说说吧，你的母亲和侦察员是什么关系？”


    玛格丽特身上穿着这个大陆独有的蓝色制服，这身衣服只有魔法协会下的人员才会有。


    瑞德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灰鹰队的死亡和恶魔出现究竟谁在前，谁在后？


    约瑟朝他们说了谎，他早已变成诅咒，讲的话已经是修改过的版本，只不过先前由于魔抗高而没变异，死不死都是迟早的事情。


    小镇所有人类都被诅咒成了尸鬼，灰鹰队赶来想杀死恶魔，但失败了。


    诡异的是小说家委托任务还进行下去，打倒女神就是一个冤大头。换一个角度想，试问有谁会在灰鹰队死后还能推行呢？


    岑水看着玛格丽特脖子后面突然鼓起了一个疙瘩，据她所知，就像梅花鹿小哥用印章戳会尖叫的委托，委托就会安静下来一样。一个E级别的任务，该辖区的侦察员也会利用特殊方法让它在茫茫数十万的委托市场流通。


    玛格丽脖子后面的疙瘩越来越大，慢慢居然有了脸五官，玛格丽特疼的直抽泣，哭着喊道：“妈妈，我好疼。”


    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岑水手一抖，差点拿不稳马蒂尔达。


    “别跟她们废话，”新长出来的简声音尖细，“瓦伦丁，快过来帮我！”


    瑞德眼神一凝，五指成爪，身上再出现数十根丝线，死死钉住了周围伸出的触手，瓦伦丁的头从天花板垂下来，它疼得面孔扭曲，唯一的脑袋摇摇欲坠，眼睛啪嗒掉在了地上。


    瑞德做事干脆利落，直接发起了高阶净化魔法，金色的光芒笼罩住恶魔，兹拉兹拉被烧焦的味道传出，恶魔受了重伤，发出凄惨的叫声，巨大的脑袋嘭地砸在地面，无数金色细砂从伤口里流出来。


    瓦伦丁在法阵内疼地滚来滚去，瑞德继续念咒语，它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灰烬。


    然而玛格丽特和外面奇形怪状的尸鬼还在，这说明根本没有杀死源头恶魔。


    做完一切，瑞德对上玛格丽特简似笑非笑的脸，按住自己想揍人的想法：“我们很可能进笼就走入了幻境。”


    海伦皱皱鼻子：“精神系天赋？”


    精神系天赋顾名思义就是针对大脑发出的一种暗示，这种天赋不像显性的攻击，能被具体的防御，只能靠魔抗来硬抗。


    如果瓦伦丁的等级是D或者C的话，确实能击溃约瑟的理智。


    岑水点开面板，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九分，距离八点还有倒数十秒。


    幻境到底会不会开启？


    倒数五、四、三、二、一，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


    薄雾弥漫，碰杯的声音不断，岑水感觉有谁碰了自己的肩膀，仿佛是一瞬间，视野清晰，眼前的雾气消散。


    台下站着数不清的腐烂的尸鬼，世界安静了一瞬，又重新喧嚣，焰火升空，宾客们大口吃肉、推杯换盏，到处是欢声笑语。


    茫茫骨架中，岑水对上了一个熟悉的颓废眼神，只有半张脸的约瑟正把玩手中的宝石，他瘸了只腿，坐在角落里抽烟。


    六手尸鬼穿着灰鹰队队服，一只手拿着酒壶，自己给自己敬酒，还有一个只剩半张脸的异化队员正在修鞋子，他们全部身穿队服规矩地在外围，就好像他们一直在尽职责保护所有人。


    这是哪儿？瑞德他们呢？


    岑水转动脖子，她还能动，忽然，她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洒向耳边，有人来了，会是谁？


    “玛格丽特，放轻松，很快就会过去的。”戴着黑羽面具的男人闯进视线，他身着与海伦一样的祭袍，脖子上的金色的圣徽随步伐徽微微晃动，这是个牧师。


    “成为丰收节的新娘可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呢？”


    玛格丽特？


    岑水眨了眨眼，胸口突然疼痛，像是有人在上面刻字一般，她明白了自己在幻境的角色是玛格丽特，等等，玛格丽特是活人祭祀的祭品？


    巫师打开一个黑色盒子，里面躺着块青色的肉片，这是瓦伦丁的肉，每个祭品都要吃掉它。


    巫师捧着盒子走过来，台下的观众安静了。


    岑水的动作没有受限制，她摸向后腰的马蒂尔达，在这种时刻她的情绪异常的稳定，甚至觉得有些亢奋。


    岑水踹开挡事的尸鬼，往台后跑，她的脊椎连着一根细线，瑞德的向导在给她指路。


    巫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他不满意玛格丽特今晚的表现，明明都排练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出错的，她这样做让自己的脸往哪搁？成年人的心理可是很脆弱的！


    让教会的脸往哪搁？管理会那群老山羊一定会克扣教会的补助！


    该死，她就不能乖乖去死吗。


    巫师只能阴沉地看着女孩脱去戏服，跳下高台，他们被禁锢在这里，不能攻击，只能像写好的剧本一样说话做事。


    巫师摘下面具，若是岑水在场的话，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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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出来，这是小镇教堂的牧师，他的肖像曾经挂在大堂内。


    岑水拽着细线奔跑，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手中的线绷得越来越紧，终于，当岑水掀开最后一片帷幕的时候，世界刹那亮堂起来。


    一块金子咕噜咕噜滚到岑水脚下，瓦伦丁听到声音，转动宝石般的眼睛朝这边望了一眼，它看起来虚弱极了。它的身体被切开，只有一颗头完好无损，颈部断口流出了闪亮的金子和宝石。


    瓦伦丁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祭品，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站起来，她不应该被自己吃了吗？


    岑水则扯去身上厚重的头饰，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原生态鸡窝头。


    没有人在意岑水，年轻力壮的挖煤工人此时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男人们钻进恶魔的身体，他们没有变成尸鬼，也没有流血，是正常人。


    先来的人用铁锹挖，一铲下去，口袋里都装不下。后到的挤不进去，只能费劲地爬到它的脑袋上，用棍子使劲敲打，一棍下去，哗啦流出了珍珠。


    有人拿刀插进瓦伦丁的眼睛，想撬开恶魔的眼珠子，毕竟其它地方都会流出钻石，这里那么美，一定会流出更多吧。所有人都这么想，他们确实也这么做了。


    然而，当第一名矿工凿开恶魔的眼睛时，流出的却是一大股青灰色的粘液，恶魔的皮肤开始溃败成青灰色，所有在它身体里的人霎那间就被溶解，矿工被喷了一脸□□，尖叫着昏倒在地，变成了小镇第一具尸鬼。


    原来恶魔的眼睛就只是眼睛，愚昧的人终于付出了代价，这次矿难只有一些被推到后面的老人活了下来。


    脊椎上的细线再次转动，岑水再次奔跑起来。


    呓语疯狂地在后面追赶岑水，岑水控制不住，喷出了一口血，她的小腿在痉挛，但她不敢停下，恍惚间，她闻到自己肚子升起一股馊味。


    就很离谱，什么叫肚子有馊味。但岑水百分百闻到了，就好像有人逼着她、往她嘴里倒了剩了一个月的饭菜一样。


    这很不对劲，岑水想。


    嘭——


    海伦一直守在门口，这扇门只能出不能进，此时看见了岑水从里面摔出来，海伦连忙跑过去把她扶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海伦把岑水托起来，满脸担忧，“天哪，你也沾上了！”


    岑水半个小腿开始腐烂，一股馊味，铁锈般的霉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岑水甚至想看看自己胃有没有发霉。


    但现在岑水脑子里回荡的是系统的机械声：


    【系统提示，魔抗-2，当前魔抗为3】


    岑水闭上眼，看见自己正站在悬崖边，身后的地面崩碎，现在离自己掉下去只有不到两米距离。


    岑水睁开眼，看见越来越多的尸鬼和头发潮水一般的涌来，遮天蔽日。


    整个小队只有瑞德还在战斗，她舞着法杖奋力抵挡，但火焰已不比刚开始的明亮。


    诅咒区的等级在上升，现在已经是D—C之间了，恶魔吸收了约瑟和圣地亚哥的魔力，变得更强了。


    岑水下意识想去帮忙，瑞德就像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回头大声说：“别过来，你应付不了，保护好他们俩！”


    玛格丽特鬼魅般的出现在岑水身后，她将头靠在金发女孩的后背，略带可惜地看向腐烂的小腿：“你的魔力好少，我没吃饱。”


    砍尸鬼就像砍猪肉一样，岑水这样催眠自己，她憋着一口气，预知天赋发动，一剑砍下玛格丽特的头，可惜这也不是她的本体。


    有尸鬼爬到了海伦身上，岑水拎起后领，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因为变故来的太快，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岑水将尸鬼的脑袋砸向地面，然后扔到2只爬过来的蜈蚣尸鬼身上。


    这里的尸鬼被扭曲了人类身体，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岑水尽量把自己当作一个机器，只要下达指令，就能不停运转，她的动作仍然不是那么灵活，有时候会被尸鬼薅头发，有时还会被两三个奇形怪状的打巴掌，岑水跌倒了又爬起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唯一不变的是始终保护着海伦和圣地亚哥。


    玛格丽特又重新出现，她顺走了海伦的水母头假发。


    “瓦伦丁老是催，我有点烦了。”玛格丽特戴上之后发现不合适，她的头比海伦大一圈，直接一把火把水母头假发烧成了灰烬。


    玛格丽特往前走，抬手在胳膊上划了一刀，细碎的金砂流下，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尸鬼，他们无限繁殖，再度踩着尸体涌向前。


    玛格丽特振臂一呼，四方大山都做出回应，山谷里堆积的尸鬼拼接，变成了一个个女孩，她们和玛格丽特一样，被献祭给恶魔换取金子和宝石。


    此时，这些女孩得到玛格丽特的呼唤，正从山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