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作品:《青梅今天说人话了吗?》 “他啊,眉心一点红。”
嗡嗡嗡,嗡嗡嗡。木庆熙的脑袋好像被小蜜蜂做了巢穴,它们飞进飞出,堵着她的耳朵,遮住她的视线,一片金黄,令她感到晕眩。
北楚骑兵追捕客栈的三人,从逼问到对方服毒自尽。木庆熙一直处于恍惚之中,那人始终坐在马背上,略卷的长发丝柔顺滑,嘴角微抿,眼神向下。
木庆熙猜测他的年龄,三十出头?或者二十八九?也有可能更年轻一些,他的皮肤看上去有些粗糙,握着刀的手带着疤痕。背后斜挎着角弓,弓臂厚重黝黑,只看样子便知绝非常人能驾驭的。
百米外,射中一人掌心,千万人之中也难出一例。
这样一个眉心生着观音痣的人,会是母亲口中的那个人吗?
木庆熙陷入幻想中,直到男人下属向李厚问话,她才回过神。
男人下属:“你武功不错。”
李厚拱手行礼:“在下是怀谷军营,王珏玉将军手下。”
男人下属点了点头:“那这两个孩子,就是王将军收的义女和义子了吧?”
李厚:“正是。”
木庆熙和施将云向观音痣男人道谢。
木庆熙:“木庆熙,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施将云:“多谢大人。”
男人扫了眼木庆熙后,视线在她脸上停住。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男人俯视着木庆熙:“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李厚刚要开口却晚了木庆熙一步。
木庆熙:“他们劫财不成反被劫,恼羞成怒了。”
男人下属笑了一下:“你们抢他们东西了?”
木庆熙点了点头:“抢了匹马。”
男人看了眼厨子的断臂以及木庆熙衣裙上的血渍:“反应不错,这一刀也算干净利落。你不怕吗?”
木庆熙:“为何要怕?”
男人没有继续回应木庆熙,而是告诉下属,既然已确认这三人身份,便斩下他们的首级,连同之前抓获的同伙的首级,一并悬挂于皇城关外的城墙之上,以此来警告大羽。
木庆熙闻言,重新拾起地上的刀,就在众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之时,木庆熙斩下了其中一人的首级,并且摆好姿势准备斩下一个。
男人下属大吃一惊:“木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不只是男人的下属,施将云和李厚也对木庆熙的举动感到十分震惊。
男人看着木庆熙,等着听她的回答。
木庆熙仰起沾上血的脸,朝着男人说道:“这三人要害我们,若非大人出现,此时此刻我就已不在世上了。他们这样对我,我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
男人下属冷汗直流,这木小姐的性情,竟像极了他们的主子,北楚太子察合钦。
木庆熙的话,引得察合钦大笑,他笑得张狂,也笑得很可怕。
察合钦:“王珏玉的女儿,很好。”
太子称赞木庆熙的事,很快传遍了北楚皇城。
王珏玉和叶大人得到消息后,急忙赶回怀谷城,木庆熙这才确信那个眉心一点红的男人,是北楚的太子,察合钦。
木庆熙和施将云向王珏玉夫妇讲述了客栈里发生的事,当然,两人很是默契地忽略了有关大羽的内容。
王珏玉听后又急又气:“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跑出去玩,还只带一个侍卫。”
叶大人按下王珏玉扬起的手:“好了,他们两个偷着出去玩是有错,可险些被害也算得到教训了,夫人就不要再责怪他们了。”
王珏玉:“夫君糊涂,你可知那三人是何身份?十日前我便收到消息,大羽有数名细作跟随商队混入了北楚,各个关口这才突然日夜轮查。谁知道竟让这两个给碰上了,两个胆大包天的,大羽细作的马也敢抢,若不是太子刚好路过,这两个今日怕是没命回来。”
施将云跪下:“母亲,都是我的错。庆熙还不懂事,是我非要带着她去看花,这才险些遇害。”
木庆熙:“额吉,是我要兄长带我去看花的,偷马的事也是我指示李厚做的。”
王珏玉:“云儿,母亲知道大羽是你的故乡,你想念家乡想要去关外看看也是情理之中,但你不该自私做主,还拐带年幼的庆熙。你到怀谷城这一年多一向谨言慎行,这里面可是有什么其他的事?”
施将云:“后日,是我祖父的忌日,所以我才……”
施将云把头埋下,是为掩饰他在撒谎,也是真的为自己的卑劣感到愧疚。
王珏玉到底还是心软了。
王珏玉:“你们两个给我回去闭门思过,这一个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木庆熙和施将云自是不敢反驳。
两人结伴返回各自住处,路过偏僻无人处时,施将云叫住了木庆熙。
“庆熙,你就不问我那三个大羽细作为什么要害我吗?”
木庆熙啊了一声。
“能问吗?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总拿你爹戳你心口吗?那三个,是你父母生前惹下的仇家吧,斩草除根这样的事,我怎么好问呀,说得我好像很没教养一样。”
木庆熙环顾四周,贼里贼气地说道:“而且,你不是不想让将军知道么。你说你家这仇人为了除你云家的根,为了斩你这根孤草,下这么大的本,千里迢迢地不惜潜入北楚。那咱们军营里的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觉得你是个大麻烦,搞不好会把你丢出去。毕竟……”
施将云隐隐觉得,木庆熙的毕竟后面,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但是他想听。
“毕竟什么?你说啊。”
“你是让我说的哦。毕竟,你天分这么差,就算你勤学苦练,将来也不一定能上战场。与其留着麻烦,是吧,人心难测嘛。”
施将云的神色黯了下去:“是呀,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同你有说有笑的人,其实背地里在想着怎么叫你去送死。像这种恶毒的人,其实特别该死是不是?”
木庆熙:“是的呀,我要是这种人,我都没脸活着。不过一般这种人,都不觉得的。”
木庆熙哐哐地拍了拍施将云的后背,拍得他直干呕:“别想啦,李厚不是答应了会替你保守秘密嘛。我看他为人忠厚,想来是不会出卖你的。”
“庆熙,你这么傻将来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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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庆熙略感诧异:“你还替我操心呢?没看见太子都夸我了,我前程好着呢。回去思过吧你。书呆子!”
木庆熙哼一声,切一声地丢下施将云走掉了。
施将云看着木庆熙健硕的小背影,笑出了眼泪。他坐在花园石凳上,天空的月亮圆又圆。后天,是他母后的生辰。他在信中说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他能赶回去为母后庆祝生辰。他告诉母后他归家的路线和时辰,可有人不想他回去,他虽是母后最疼爱的幼子,但他于武学之事上无缘,皇兄,又何必多此一举。
前面的竹林里,已经没有木庆熙的身影了,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个桃妖不行那就换一个。
“找不到桃妖就别回来。”
父皇的话犹在耳边,大羽皇子里只有他带不回桃妖。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木庆熙刚回到小院,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木月,她遇到了一个眉心带着红痣的男人,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关于察合钦的事,他的身高,他的容貌,他说话的语调,还有他的箭,他的刀。
“娘,察合钦夸我的事,将军说整个北楚皇城都知道了。”
“娘,你说奇怪不奇怪,怎么正好我遇到危险,那个人就刚好在那里呢。”
“娘,是不是观音娘娘听到了我的祈祷,所以特意安排了我们相见。”
“娘,他是不是我的爹爹呀?我觉得我的眼睛和他的很像,鼻子也像。”
木庆熙欢快地说了一堆,又安静了下来。
“其实,眉心有红痣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事。”
“那个人,他是北楚的太子。细细想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是庆熙的爹爹呢。”
“冬眠”状态下的木月,只能一遍一遍地摸着女儿的头,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木庆熙睡着了,木月却陷入沉思。
木月根本不记得庆熙生父的模样,一夕之欢罢了。不过是她见那人的样貌和身手都还不错,悄悄摸脉确认了他没什么疾病,又用了点方法借来一用而已。当时那人看上去有些落魄,她还因此在事后给他留了些许碎银,想来,应不会是什么北楚太子。
一声叹息,她的女儿,她的庆熙。复仇一事,木月此生已不再惦念,她只要女儿能光明正大地活着。可说来轻巧,桃族自被大羽皇帝冠上妖人的头衔后,便再无法坦然地游走于世间。她虽入了北楚军营,但不过是个无实权的小小守备,要怎样同大羽皇帝相抗呢?
同样陷入深思的,还有察合钦身边的一等侍卫,费沉。
太子救下王珏玉的女儿,他心中实在惊骇,毕竟王珏玉的长女曾和太子殿下是青梅竹马。如今太子不仅莫名救下王珏玉的义女,还在众人面前那般欣赏一个孩子。费沉实在是担心,担心太子还心系着那早已另嫁他人的青梅。
察合钦一行人回到太子府后,费沉曾问过太子,为何会突然想要去皇城外巡视,这本不应是太子做的事。
察合钦没有回答。是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就是想去那里,没有缘由。越接近他的心就越焦躁,好像再不快些,他就要失去什么宝贵的东西了。想起来也是好笑,这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