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取名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激动坏了。


    周佳媚许久没活动的身体反应有些迟钝。


    “我去叫医生来。”


    周夷正要起身,手腕突然被牢牢抓紧。


    目光下垂,那是一只皱纹斑驳的手,皮包骨,骨节清晰锐利。


    她的眼睛仿佛在说话,周夷顺着力道坐在床头,耐心等待。


    “我……想出院。”周佳媚艰难地说出了四个字。


    “医生说你……”


    周佳媚闭上眼,摇摇头,像是在说她不想听。


    “好冷……我想回家。”


    周夷以为她是真的冷,连忙给她盖好被子。


    她一脸委屈,像足了想家的孩子。


    瞧着眼前的一幕,周夷跟着哽咽了,她看向母亲祈求的目光,心软答应了。


    “我们明天一早回去。”


    周佳媚点点头,枯黄的唇淌出一抹生硬的笑。


    翌日,天刚擦亮。


    周夷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脑袋。


    她抬起头,只见周佳媚笑着,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睡得已经够多了,我们不是说要回家吗?”


    她真的越来越像个孩子,周夷想,难怪会有老小孩这个词。


    周夷看了眼时间。


    “现在还早,结算的护士估计还没上班。”


    “出院手续可以晚点办,不急一时。我饿了,我们去喝早茶。”


    她入院时缴了不少押金,有多没少的程度。周夷没多想,采纳了她的提议。


    石尾附近有家街坊开的茶楼,开了四十多年,比周夷大了两轮,店面很小,但味道不输大酒店,价格也实惠,周夷还在读书时,只有考到好成绩,周佳媚才会带她来。


    茶楼没变,还是老旧的装潢,店内包浆的木质桌椅包含岁月沉淀,一坐下去,椅腿咿呀作响,稍微一动,就会跟着幅度左右晃,这时只需往前挪一挪,它就会像正常的椅子一样,稳稳的立在地面上,你很难再怀疑它是一张随时倾颓的椅子。


    两人刚落桌,就有街坊看到周佳媚,上前关心她的病是不是好了。


    “我这精神你们还看不出来?”她是这么回答的。


    不得不说,周佳媚的精神面貌不像个病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街坊纷纷道喜,周夷看着周佳媚脸上久违的笑容,也跟着提起了嘴角,真希望事实如她所言。


    早茶结束,周夷带她回家,路过菜市场,周佳媚偏要拉着周夷去逛。


    “你身体吃不消,你想买什么,我等会儿替你买。”


    周佳媚提起她的手臂挽上。


    “看看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还做什么,晚饭我来安排就好。”


    “你会做菜了?”


    “你一直不教我,我怎么会。”


    “不会就对了,你生来就不需要学。”


    周佳媚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闪着光,坚定不移。


    “快,想想吃什么。”


    周夷拗不过,陪她逛了一圈,最后装满了几个塑料袋回家。


    她还没忘她们刚从医院出来,周夷不想她操劳,所以买的都是些可以清蒸的菜,清洗下锅就好,也免吸过多的油烟。


    周佳媚在厨房忙活,周夷想帮忙却被周佳媚赶了出去,还教训了一顿。


    天开始入夜,窗外还有些许亮光,穿过逼仄拥挤的缝隙,勉强漏了进来。


    周夷走到窗边收拾落了灰的相册,厨房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下一秒清脆的声音似警钟萦绕脑门。


    那是刀具落地的声音,周夷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


    “妈!”


    她冲进厨房,只见周佳媚单手撑在洗菜盆边上,另一只手捂着口鼻,浓稠的鲜红的液体透过枯瘦的指缝溢出,流经手臂一路下滑,一滴两滴……地面晕成一团。


    “妈!你怎么了?”周夷声音抖得自己都觉陌生。


    “我送你去医院!”


    一听医院二字,周佳媚耍手兼拧头。


    她颤颤巍巍地打开水龙头,冲刷手上和脸上的血渍,鲜红的液体与水混合,更加触目惊心。


    “我不去医院。”


    周佳媚漱口吐出一口血水,厨房密不透风,角落填满了血腥味。


    “你跟我来。”


    她牵上周夷的手,冰凉的水冲走了本就不多的温度。


    母女俩坐到沙发上,周佳媚躺在女儿怀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还想着给你做最后一顿饭,可这副破身体软得提不起一点劲……”


    说着,她又咳了起来,周夷轻抚她的背,让她好受些。


    “还好,鱼我已经调好味了,你去蒸上就能吃了,十分钟就好,太久鱼肉就不鲜嫩了。”


    “我不想吃鱼,我只想你陪我。”周夷急出了哭腔。


    “我这不是还在这儿嘛,傻女儿,别哭。”周佳媚虚弱抬手,想替她抹去眼泪,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做到。


    周夷听话,自己抹去泪水,紧紧抓住她的手。


    “妈,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好吗,我只有你了。”


    清瘦的身体放大呼吸的动作,她好像在想什么,想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奶奶嫌弃你是女孩,是赔钱货,说给口吃的就行,用不着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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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再怀一个男孩才是正经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把你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孩子。”


    “好在你很争气,没让我失望。”


    “小时候你对我可严格了,我却一点也不理解你,心里还偷偷怨恨你。”


    周夷轻轻靠在银丝稀疏的发顶,言语里带有撒娇和懊恼的意思。


    周佳媚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铁了心和你父亲离婚的原因。”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活得像机器,连呼吸都要经由他人同意。”


    周佳媚回想起何书荣动手的那天,他指着她的鼻子,一向懦弱的他对自己的妻子硬气了一回,要求她既然住在他屋里,就必须伺候他老母。


    也是那时起,周佳媚幡然醒悟,浓情蜜意时,男人的话都是狗屁,只有自己手里有钱,那才是真正的底气。


    周夷这才明白,母亲总把‘经济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挂在嘴边的原因。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夷吗?”


    周夷这个名字是父母离婚后,周佳媚专门带她去改名,换她的姓氏。


    起初,她并不喜欢这个字,听起来年纪很大,像个老阿姨。


    待她念了书,了解其中深意,她渐渐接受并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夷有化险为夷的意思,你是希望我一生能平安顺遂。”


    周佳媚冉冉立腰,眼神坚定地看向她。


    “我更希望你有夷为平地的能力。无论是困难、磨难抑或是痛苦,你都有能力把它们踩在脚下。没有人可以剥夺你的自由,我也不可以。”


    “妈……”


    周夷看清楚她嘴角凝固的血迹和坚韧的眼神,喉咙像堵了块铅,沉重得说不出话。


    “人总会有那么一天,别难过。”


    周佳媚缓缓低头,一直握紧的手松了松,慢慢放入口袋,拿出一个紫色的小兔子玩偶。


    她把玩偶塞到周夷手里,又重新躺下。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迪士尼的玩偶,生病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最后悔的就是没带你去一次,妈往后不能继续陪你了,就让它代替妈妈陪在你身边。”


    那只小兔玩偶仅有挂件大小,握在掌心,还留有余温。


    那天晚上,她们还说起了很多往事,至今周夷清晰记得,她们聊到了周夷的成人礼,那年学校举办活动,有一个仪式是亲吻母亲,以表感恩。


    当时周佳媚不喜欢这肉麻的一套,连连拒绝。


    此刻她们静静相拥,时间和温度慢慢流逝,最终化作额间浅浅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