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我的酒楼名满天下》 *
馄饨摊上那碗汤早就凉透了。
陈圆圆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指绕着垂下来的碎发一圈一圈缠,又松开,再缠。
沈棠隐隐听见她小声嘟囔,怎么还没来......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再等一刻钟就走”的时候,巷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丁三几乎是跌出来的,那条巷子窄,他一侧肩膀蹭着墙皮,一侧胳膊肘碰着木门,一路磕磕绊绊冲了出来。
他抬眼的一瞬间,目光穿过半条街,直直落在她们三个人身上。
随后是一口长长的、如释重负的舒气。
他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比方才的跌跌撞撞稳了些,可仍旧满头满脸的汗。
“我查到了”丁三气都没喘匀就急急开口道,“钱不凡常去的地方,酒馆、赌坊、青楼,今天下午有人看见他进了赌坊,现在还没有出来。”
沈棠没有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嗯”
丁三没明白她要干什么,也没去喝茶水,“现在怎么办?”
沈棠站起身,越女和陈圆圆也跟着站起来。
“你去哪儿?”丁三问,抬脚想跟上。
沈棠回头笑着看了一眼他,“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沈棠的意思就是让他别跟着,丁三顿住脚步,哼了一声,不屑道:“谁乐意管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伸手,“给钱。”
沈棠没有给他。
丁三立刻瞪大眼睛,“你要赖账?”
“我可没说”沈棠无辜道,“你还真天真”
“你!”
丁三气急,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桌上剩下馄饨,端起两碗冷冰冰的馄饨就咕噜咕噜送进肚子里。
那模样,似乎跟和茶水一样,都不用咀嚼。
陈圆圆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道,“...你慢点......”
丁三咕噜噜一口干完,抹了一把嘴,“我就要吃,你们这群说话不算话的,迟早要天打雷劈!”
丁三正说话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小摊的店家。
青年男人正捧着一碗热腾腾冒着热气的馄饨,看见这边气氛不对,他有些犹豫地问道,“小姐,这馄饨还要吗?”
丁三听见声音回头,那碗香喷喷的馄饨让他咽了咽口水。
“放着吧”沈棠说完,看着丁三,一脸无奈道,“本来给你叫了一碗新的,你倒好,冷冰冰地就给喝了。”
这么冷的天,又吃了凉的,容易肚子疼。
丁三后知后觉地有些羞愧,可恼意还没下去,“要你管!我告诉你,你就是给我一百碗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沈棠摇了摇头,“你刚才已经吃了两碗,这碗别再吃了......”
“你”
“太久没吃东西,一下吃很多会生病的”沈棠慢慢幽幽一句话堵住他,又道,“我方才在那边定了肉包子,你看看是你带人去拿,还是让掌柜给你送家去。”
沈棠确实不打算给钱,但她已经提前订好了吃的,不知道丁三家里有多少弟弟妹妹,所以她定的多了些。
说完这些,她也没再停留,带着越女和陈圆圆离开了。
丁三立刻跑到沈棠指的包子铺去,确定她真的定了三十多个肉包子。
肉包子拿在手上热乎乎的,丁三脑子却一片空白,他忽然感觉眼前有些模糊。
*
“阿爷,我回来了”丁三拎着大包小包,一脚踹开了破旧的大门。
入目的是一片混乱的院子,桌椅板凳、木头等散落一地,丁三似乎已经见惯不惯了。
“十二”丁三招手叫蹲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小孩过来。
小孩比他还脏,头发从没洗过早就打了绺,脸上黑乎乎在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看见那一双眼睛。
“三哥”十二听见声音哒哒哒跑过来,她鼻子动了动,“三个,有好吃的吗?”
“你这个狗鼻子”丁三揉了揉她的脑袋,从里面拿出两个包子,“让老六去把大家叫回来,今天吃肉包子”
“肉包子!”十二光是听着,口水就已经流了下来,她着急地咬了一口,有点烫可她不愿意吐出来,于是在嘴里转来转去。
好不容易咽了一口下去,她才说道,“六哥出去了,不在”
正要起身离开的丁三停下,“去哪儿了?”
十二默默摇头,“今天七哥又惹爷爷生气了,爷爷说要打死他,七哥说打死他也不会回来的,然后就跑了......六哥出去找他了。”
“这个老七,怎么一天天又搞幺蛾子”丁三无奈,“行了,那你让老九去把大家都喊过来。”
“嗯!”十二重重点了一下头,哒哒哒跑开了。
丁三站起来拍了拍根本拍不干净的裤子,深吸一口气后一步步进入宅子里。
“阿爷”丁三进了屋子,屋子里没点灯,安安静静的。
他把几大包肉包子放在桌子上,端着一碗馄饨进了里屋。
这是沈棠后面给他叫的那一碗,他没吃,带了回来。
在里屋找到了闭目眼神的阿爷,他轻唤道,“阿爷,我带了吃的,起来.......”
原本以为睡着的阿爷猛然间睁开眼,阿爷年纪已经不小了,脸上尽是皱纹,眼眶也凹了进去。
他忽然睁眼,没有防备的丁三被吓了一跳。
阿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有心”
他接过那碗馄饨,也没问馄饨是怎么来的,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阿爷”丁三犹豫着开口,“我听说丁七又惹您不高兴了?”
提起老七,阿爷面上又浮现了怒意,“长大了,心野了,也敢不听我话了。”
“阿爷,老七他不是故意的,他还小......”
“砰!”阿爷猛地拍桌,“小?十二都比他懂事!”
丁三没敢说话了。
丁七比他小两岁,人很机灵,从前阿爷常常夸他学东西学得快。
他们这群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流浪的孤儿,他自己更是从小就开始流浪,要不是遇到了阿爷,学了一门手艺,他早就饿死街头了。
所以他很感谢,也从不忤逆阿爷。
可老七不一样。
据说他曾经是正经人家的独子,父亲更是考过秀才的老爷,可是命运弄人,老七的父亲在进京赴考途中遇上了山贼,死了。
母亲也伤痛过重去世了。
老七先是被山贼关了几个月,后来意外逃出来,遇到了阿爷。
阿爷觉得他聪慧机敏,便扣下了他。
老七对阿爷没有感激,只有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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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愿意做这一行,所以总是被打,打了就跑。
他跑了阿爷也不在意,“他的东西在我这里,能跑到哪儿去?死了?死了就死了,还要我给他买个棺材不成?”
丁三沉默地站在一旁走神,却突然听到阿爷的声音:
“老三,你绝不会背叛我,是吗?”
丁三瞬间回神,他恭敬道,“阿爷,我怎可能背叛您?是您给了我一条命,我绝不会。”
黑暗中,丁三能感受到阿爷直勾勾的视线,让他压力倍增。
半晌,那道狠厉的视线移开,“那就好。”
丁三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出去吧。”
丁三应是,正待他马上退出房间时,又听到阿爷的声音悠悠传来,“你最好按照你说的做,不然你知道下场的......”
“是。”
等到终于离开,丁三才惊觉自己一身的冷汗。
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已经紧闭。
“三哥三哥!”刚出院子,就被一个小萝卜扑进怀里。
院儿里最小的孩子,小十七眼神亮亮的看着他,“三哥,十二姐姐说今天又肉包子!”
丁三笑了笑,捏着她的鼻子,“是呀,你想吃几个?”
“我要吃两个!”
十七拿了两个肉包子,高兴地坐在凳子上埋头啃,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孩子,有的孩子眼神清明,拿到包子非常开心。
而另外一些眼神里尽是麻木,按部就班的拿到包子,吃完包子,又回去各个角落待着。
*
“城南赌坊叫‘听风阁’,门脸是当铺,后面有院子,院子里开赌局。”陈圆圆说。
听风阁?
“一个赌坊,竟是如此高雅的名字?”
陈圆圆:“噱头罢了”
沈棠三人站在对街的老槐树下,盯着对面的当铺看了几息,然后走了过去。
她们都乔装过了,此刻都是一副小公子模样。
推门。
当铺里没人。
柜台后面空着,案上放着一把算盘,珠子还半拢着,像是有人刚拨完就离开了。
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烟味,混着酒气、汗味闷在屋里散不出去,久了就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压着呼吸的气息。
赌局正激烈,还没完全靠近就已经有各种吼叫声传出来,沈棠一一扫过去,看见桌上摊着铜钱、碎银、小块的银锭,被手推来推去。
几副骰盅搁在桌上,旁边散落着牌九,有人围在桌边喊庄家开牌,嗓门粗,喊得脸通红。
三人在场内远远地看,没有靠近那群男人,沉浸在赌博中的男人也没有注意到她们。
“在哪儿?”
陈圆圆的目光快速的扫视着,偶尔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越女都会将两人护在一边。
这里面味道太难闻了,沈棠不想多呆。
她眼神停在一处,拍了拍陈圆圆,“是他吗?”
她指的是最靠里面的一处,一个大牌桌上,穿绸袍的年轻男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是!”陈圆圆立刻认出了他,咬牙切齿,“他就是钱不凡。”
出乎意料地,钱不凡并不是沈棠想象中纨绔的刻板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