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断剑与赝甲
作品:《有兽焉:天国之旅》 推开那两扇被壮汉用蛮力错位的展柜侧柜,核桃侧身挤过门框,踏入第二展厅的第一眼,便迎面撞上了一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壁画。
不过,这似乎并非寻常壁画,他走近几步才看清,那是一幅用数十块烧制过的陶板拼合而成的镶嵌画。
每一块陶板的釉色都在钴蓝与铁锈红之间渐变,拼出的场景是一座燃烧的城池。
城池上空悬浮着一群体型硕大、面容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被金色釉料勾勒出的光环所包裹,与下方烈焰中那些蝼蚁般渺小的逃难者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尺幅反差。
而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线上,一个人类的身影背对观者、面向那群悬空的人形轮廓,他右手的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正在往下滴落的血珠被陶板上的釉面烧得鲜红欲滴。
镶嵌画下方是一连三块刻字铜板,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辨。
第一块铜板上以工整的馆阁体写着:石之勇者只身叩开被天庭置于四极的业火之门,以破军之姿将围城的上万天兵钉死在崩塌的城墙外。
第二块铜板的字体转为行草,笔锋间甚至刻意模仿了汉简的章法:其后他沉默地将盾面的缺口朝向受他庇佑的民众,说出的唯一一句话,至今仍被诸国各族引为正篇。
说完这句话他便拔出嵌在肩胛里的残箭继续赶往下一处目击到天兵集结的城址,此之为第三块铜板的内容。
通篇没有提到他的名字,石板记载和图表仍然只称他为“石之勇者”,壁画上也从未给他的脸部上釉。
核桃移开视线,发现福仔早已退到展厅另一侧的陈列柜前。
那组柜子沿着弧面墙排开,一共七个,每个柜子内部都独立配了一盏早已熄灭但仍残存蓄电池指示灯微光的点射灯。
灯光虽灭,陈列品本身却因覆盖其上的发光菌丝而轮廓毕现。
七件展品全部是武器,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些全部是半截或三分之二处崩断的近战残件。
每一件展品下方都压着一张对应的标签卡片,卡片上的蝇头小楷已经部分褪色,但配合铜板上统一的编号索引仍可逐条读完。
七件残兵似乎全部是石之勇者用过的兵器,共同标注只写了寥寥八个字:凡铁无铭,以战为名。
而在第七号——也是展线尽头的最后一件,一根锈得几乎看不出原始轮廓的重铁棍杖平放在绒衬托板侧边缺角处。
呈放它的展柜比其它几只多出一张馆方手写短文,纸上只写了一段话:武器并非损耗,而是破碎后被使用者亲自交还至途经的任一联盟族落的冶炉供其重铸为农具或锁具或箍桶的铁环,流回馆藏的所有残件皆是那些接受馈赠的民间作坊在数代人之后听闻建馆一事才从地窖火塘与梁脊藏柜中陆续寻出的旧物,无人能辨真伪,但把铁件收进博物馆本身就是石之勇者家乡族裔为这些铁件发起的唯一请求。
福仔收回视线后不再往这些断刃留步,立即转向一道与下一展区衔接的不起眼的服务通道。
时间正好在这个时候被那声叫喊撕裂。
“来人啊!!!”
壮汉的吼声穿透了至少两堵墙和一条长廊,被菌毯覆盖的建筑结构把声音过滤得只剩沉闷的低频余波,但那音量仍然大到足以让岳峙渊瞬间判断出方位。
岳峙渊没有浪费时间评价,迅速地看了核福二兽。
核桃握紧蚩尤剑往那处快跑几步,前面又一道由壮汉打开的侧门证明了他们还在正确的追赶路径上。
他偏转身形率先钻过门框较低矮的缺口,右脚踩上密封条湿透的残片往服务通道方向径直加速,蚩尤剑持在右爪、身体重心保持向前,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可他大意了转角。
那是在服务通道的T字交叉处,其左侧墙面上有一块脱落的“防火卷帘手动解锁装置”金属箱门,本来只是虚挂在铰链上。
门板下角在制造商试装时就叠了一层锉边没去净的金属补片,锈断的铰链崩开后让补片转角直接从墙侧推出两毫米左右的锐口。
核桃摆直右臂稳住剑身平衡,闪过金属箱的时候,贴片从他的前臂外侧擦过。
就这么一下,锐口根本不是刻意针对任何移动轨迹,但还是在他的小臂位置直着往肘弯上划了进去。
第一瞬是他觉得右臂表面有一股冰冷的压迫,紧接着蚩尤剑在指尖的握力全散了,锐痛顺着桡神经往肘根蔓延。
第二瞬,血才从翻开皮肉的创口边缘往外渗,将他那脏兮兮的白毛染成了暗红色。
核桃咬紧牙齿咽下险些从喉间冒出的惊呼,左手扔下正在护握的剑柄改去直接按紧伤口上端,全身上下扎扎实实浸过一遍脊梁骨的冷汗压得他的双尾全都炸了毛。
他踉跄站住,用了半个呼吸的功夫重新把蚩尤剑换到左前爪。
他没有撒谎,哪怕是剧烈的刺痛也没有将他前进的重心扳向后退。
“核桃——!”福仔已经冲出去的身影骤然刹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隔着一个展厅横剖面转身望他,下一秒就便迅速跑回了他的身边。
“你先去!”核桃半拥着蚩尤剑,用自己的左爪捂着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急促地说道:“我没事,只是划了一下口子!你先和岳老去——再拖下去那个大嗓门的家伙……就再也没机会救到他了!”
他这话里没有自矜,没有自暴自弃,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大义凛然。
他让福仔先走,是因为他对她的绝对信任。
她的实力和他不一样的维度上持续地成长,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需要自己时刻提心吊胆护在身后的那个弱点了。
福仔也并不是因为不相信他说的话才停在这里,恰恰是因为她完全相信,所以试图同时做两件事——冲到壮汉那里去,又和核桃一起包扎。
岳峙渊从后方赶上望了他的伤口、粗略地检查一番后,就主动让步道:“得让这孩子休息一下,包好再跟进,不然的话……”他说着已经要撕外衣下摆。
核桃使劲甩头否定了这份打算,哪怕疼出来的汗正顺着耳尖往外扑他也没有停下。
他用尾尖指向壮汉先前撕开的通道屏障方向,然后坚定地望向了福仔。
他说:“相信我。”
福仔的视线与他的眼睛对视了几个来回,她没有做多少劝解的动作。
所有关于伤势的忧虑和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可怕猜测都没有离开她的神情,但它们也没有占走她做出的选择。
随后她迅速凑近他的脑袋,在他的脸颊上半侧的位置落下一吻。
这个吻短得出奇又轻得毫无防备,核桃只觉得那片皮肤刹那间失去了痛觉。
然后,她说出在服务通道折角最深处压着声音的最后三个字:“别逞强。”
随后她转身重新追赶岳峙渊的背影,一兽一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服务通道的折拐内侧。
核桃静静听完她们的脚步渐弱往壮汉呼救的方向推进,确认没有一声突然中断后,才靠上左侧墙角,把胸口因紧张攒下来的空气平稳呼出两次。
他垂头按着斜切过前臂那道刺痛的伤口,血还没完全止住,压迫手法的前提下,他能做到最好的事只剩下让血流得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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