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 F 国的动乱，早已越过街头示威、派系对峙的浅层阶段，彻底滑入武装割据的泥潭。城内街区被各派武装用沙包、废弃汽车分割成数十块互不连通的飞地，公路布满反坦克路障，野外丛林里冷枪二十四小时不曾停歇。


    明面是本土两大派系的地盘厮杀，暗处全是域外势力的角力。每一支武装小队的枪械弹药、通讯加密设备、战场情报，都有清晰的外部供给链路。没有一场冲突是偶然，每一次交火，都是域外国家隔着国界的试探。全球三十七个国家先后发布四级撤侨通告，大使馆的撤侨专机昼夜轮飞，机场跑道永远挤满拖着行李箱、面色惨白的外籍人员，空中随时盘旋着武装侦察直升机，整个国家从首都到偏远矿区，都浸泡在一触即溃的窒息感里。


    当地时间下午十四点十七分，凡味集团位于 F 国西南部卡隆矿区，一枚 120 毫米迫击炮弹越过三公里的山林防线，精准砸进矿区原料堆放区。


    没有预警，没有炮火试射。


    炮弹触地的瞬间，近十米高的锰矿堆直接被掀翻，灼热的冲击波撕碎周边三层钢板围挡，碎石与滚烫的金属碎片呈扇形横扫整个作业区。轰鸣声穿透雨幕，在连绵群山里反复回荡。


    正在现场巡检的十二名中方技术人员、三十七名本地矿工瞬间被气浪掀飞，鲜血混着红色泥浆顺着矿坑沟壑快速蔓延。三名中方工程师胸腔被金属碎片贯穿，当场失去生命体征，其余十九人轻重伤不等，其中两人脊椎断裂，终身瘫痪已成定局。


    消息传到沪市凡味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时，距离爆炸仅仅过去二十七分钟。


    办公室窗帘全部拉合，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四块巨型电子屏亮着，实时同步卡隆矿区的现场航拍、伤员影像、周边武装移动轨迹。空气死寂到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张晓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屏幕里的画面未经任何删减：暴雨冲刷着残缺的尸体，矿区临时医疗点的简易绷带很快被血水浸透，幸存人员蜷缩在坍塌的钢架下，雨水灌进伤口，所有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外界看到的，是十分钟后凡味集团官方微博、海外全平台同步发布的强硬声明。措辞锋利冰冷，直接定性此次袭击为蓄意针对性武装轰炸，对肇事武装及其背后支持者予以最强烈谴责，末尾一句话掷地有声：凡味集团所有伤亡，必以血偿，绝不姑息。


    舆论瞬间炸开。海内外财经、军事媒体轮番解读，大多认为这是企业常规公关表态，毕竟过往数十年，华夏海外企业遭遇武装袭击数不胜数，最终大多以外交交涉、保险理赔收尾，从无实质反击。


    只有张晓凡清楚，这不是简单的矿区劫掠，是动物联盟复刻六年前 X 国轰炸案的标准试探套路。


    六年前，动物联盟麾下附属武装无差别轰炸X国，亚玲因此殒命他乡。当时顶层出于全球地缘大局考量，隐忍克制，仅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严正抗议，未进行任何对等武力反制。


    这是张晓凡内心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事情才过去几年，动物联盟居然故技重施，再次践踏凡味集团的尊严。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举国上下群情激愤，却受制于全球舆论枷锁与全域制裁风险，只能按下怒火。


    也是从那时起，西方域外势力形成了固化认知：华夏顶层受限于国际规则、全球产业链稳定，永远不会在海外发起非对称隐秘反击。只要把控好伤亡人数、袭击尺度，不直接攻击华夏正规军警力量，无论造成多大企业人员伤亡，最终都只会外交发声、隐忍收场。他们可以无限次试探底线，代价近乎为零。


    这次卡隆矿区炮击，就是新一轮试探。


    炮弹的弹道测算、发射点位、袭击时间，全部经过精密推演。发射武装是动物联盟暗中扶持的 F 国北方民兵派系，表面和动物联盟毫无股权、人员关联，事后可以轻易切割撇清。一旦华夏官方出面介入，对方立刻启动预案，同步在全球二十八个金融市场发起制裁，做空华夏跨境资产，联合盟友封锁华夏远洋货运航道，复刻 X 国事件的收割逻辑。


    顶层不是不能出手，是不能明面出手。国家机器的每一次对外动作，都会被放在全球舆论显微镜下拆解，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多边贸易、外交盟约、全球能源布局，容错率为零。


    但凡味集团不一样。


    经过五年扩张，凡味集团早已脱离单一食品加工企业的范畴，私下搭建了独立的隐秘安保体系、跨境情报网络、轻量化特种装备供应链，所有链路全部游离在正规外贸清单之外，资金往来通过数十家离岸空壳公司多层分流，溯源难度无限趋近于零。没有官方身份背书，也就没有外交把柄，不受对等反制的国际规则束缚。


    通俗来讲，官方有枷锁，凡味集团无顾忌。


    张晓凡眼底没有暴怒的赤红，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冷寒。半年前，动物联盟成员国 C 国截留凡味集团三船锂矿资源，扣押二十三名外派安保人员，当时已经拟定隐秘惩戒方案，准备扶持 C 国本土反对派制衡对方。计划推进到最后一步，却被姜婷婷背后的上古隐世族群强行介入叫停。隐世族群不愿世俗地缘冲突打乱地下力量平衡，直接施压叫停所有跨境隐秘行动。


    当时他选择退让，不是畏惧，是时机未到。


    没想到仅仅半年，对方主动撞上门来。


    “伤亡名单、弹道溯源、北方民兵近三个月资金流水，全部核对完毕了吗？” 张晓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自带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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