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山道(二)
作品:《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 “你这话……是说认真的?”
沈穆秋闻问为笑,亦是揶揄反问:“那你是想再来扛一趟,还是干脆让它自己出来算了?”
“……”
虽说来是不想再来一趟的,但一想到眼下棺材里这人模人样的死物,竟然还能自己跑出去,洪真便仍是不由得后脊生凉。
终于攀行栈道而至深谷之底,那密叶丛中张目不见天日,雾色迷蒙的更连山脉形廓、地势走向都窥不得一二,故哪怕心知此地必有玄机,却仍难揣知那古人凿道此中究竟所为何举。
这一路扛着棺材攀壁而下,着实是将两人累了不轻,于是脚下一踩住实地,两人便都不约而同的卸下了肩头重担席地而坐,倚着身后也是半潮的巨木大口喘气。
“这雾不会有毒吧?”
这林深雾浓的,他方才也真是累得脑子也麻木了,却是稀里糊涂的喘了这么一会儿了,才突然想起问了一句。
“要是有毒的话也喘不上这么一会儿了。”半有戏谑的如此说着,沈穆秋又抬手往上指了指,“咱们可是走在半路就已经接触这些雾气了。”
这话说的虽不正经,理却也是这么个理。
于是洪真也摇着头笑了一番,“咱们也真是够玩命了……”
“这里也曾是隐山修士闭关修炼之所,路虽险,却是灵气所钟的宝地。你看这里的地形虽为四合之势,然而风息流转,并无凝滞积毒,眼下雾浓只是外面在下雨罢了,等雨停了自然就散了。”
“隐山派的传世典籍十分稀少,更是自古神出鬼没,古籍也鲜有之记载,而此地如此深藏,到了这里也不见碑铭之述,沈君怎知这里就是隐山修士修炼之所?”
“那当然也不是从书里看到的。”笑说着,沈穆秋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需此一途,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虽说也同路了有些日子,且言这九年以来,洪真亦始终为此而行,然而他毕竟无此机缘,故每每说及无相,总还是混沌也难以置信的。
无相,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那咱们就等雨停了再走吧,不然这么大的雾,方向都摸不明白。”
沈穆秋点头,“也该歇歇了。”
“你的伤怎么样?”
洪真笑作一摆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还有伤了。”
真累到了一定程度,人自然也就麻木了。
靠着高不能见冠影的巨木,一身乏意来袭,两人似都有些说不动话了,便各自安静的闭目养神。
此方密林之下,即便外面狂风暴雨,落于此间也不过点微细幕,潮是潮了点,却总比在上方淋雨来得舒服。
雨落声叶奏成谷中幽韵,旷沉稳厚,风起之时又斜雨犯调,远天雷鸣促而有惊,消止之时又万归沉寂。
“待此事了结之后,沈君可有什么打算?”
沈穆秋睁眼,回神瞧去,洪真仍将双臂环抱于胸前的闭目养着神。
“了结了此事,这里的一切也就与我无关了……”
“倒是你,之后又作什么打算?”
洪真却默然了片刻。
“从父亲离世之后,这九年来我只为这一件事而活……虽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可已经做下的罪孽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洗清的,想来想去,或许也就只有这一条路能稍作偿还。”
“往后的事,我确实没多想过,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或许在此事了结之后我也就隐入山林之间,只求一隅安身之所,了此残生。”
若尚有“残生”可了,或许也比一结俱结要好得多……
他的心绪忽坠此言而沉,一时便也似这深谷沉雾一般,迷蒙的不见天日。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想以后的事了。
“你之前说,你已经死过了一次……那‘死而复生’,究竟是什么感觉?”
沈穆秋转头瞧他,才发现他也已经睁了眼来瞧着自己,便笑道:“你相信?”
洪真也笑,“为什么不信?”
现世之中,真是难得有人笃信“死而复生”之事,讲真若不是亲身经历了一回,他恐怕也未必能如此深信。
便瞧着眼前雾色山影,沈穆秋也仔细的斟酌了一番,却总难有言语能描述如此类状。
“那便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人生在世,皆有过往、有亲缘血脉,此为人世之根本……却走过这么一遭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无根无源,说不清是记忆还是幻梦,前尘一世,却仍系此身,可识念当中,又觉得自己已不再是那个人……可不是那个人又能是谁?说是后世,却也全无根源,一念虚梦……”
说来一番虚浮,沈穆秋自己也笑了,毕竟说多说少,他其实也都习惯了。
洪真却因此言心绪为沉,虽言终难感同身受,却已深感其悲。
“外面的雨该是停了,雾也散的差不多了。走吧,早点把事办完,咱们也早点出去。”
洪真便也依言起身,坐着歇了这么一会儿,身上自也恢复了些力气,再扛起那棺材也就不似方才那么费劲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雨落为歇,日也暮西,一抹晴色却透霞光如血,窗外雨后的风气也仍潮湿凝浊。
分明已入秋时,然而接连的这几场大雨却丝毫不亚于盛夏的滂沱。
一直候得夜幕也沉,慕辞才终于在贺云殊的连声轻唤下回了神来。
“殿下,雨停了,时辰也已不早,该回程歇息了。”
空空然的等停了一场雨,只看云也透了星月明澈,慕辞又黯然瞧了窗沿浇漏的积水一眼,才终于应言站起了身来。
贺云殊在旁轻轻搀扶着,慕辞安静的走到门边,却又止在门槛中回头再看了这空屋子一眼。
“殿下……”
慕辞回神才将目光也收,“走吧。”
月明之时,便行山中亦见其辉柔柔抚笼林隙草低,漫如霜华遍地。
直到凌晨夜色至暗之时,这间小屋的门才重又被人推开。
在深山老林里整整跋涉了一日一夜,此刻的两人皆是精疲力竭,身上犹浸着山泉的净凉凝霜,便往榻中一靠,身子骨都快散了架了。
两人都累的不想说话,便如此为静的各在一边躺了良久。
一盏小灯豆星点的火光却晕散一团暖橘,也映屋中暖色为明。
沈穆秋本也只是静躺着无思绪翩转,然而目光闲来扫看间,却突然觉着这屋里似乎约有所变,于是留意起来,仔细的看了一番。
目光终落于窗,那本是紧闭着的窗扇不知几时被人推开了一隙,而那微微斜来朝于窗向的椅子,仿佛也曾有谁坐在那里等过他。
“眼下上济之状已为如此,接下来我们又该做什么?”
洪真忽此一问,沈穆秋回过神来,视线也才从窗边挪开。
“我明日先去城中一趟,与小白道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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