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坐标发过来。”秦枭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越野车引擎没熄，低沉地轰鸣着。


    “已经发到您车载导航了，队长！”


    沈窈窈把那卷还在微微发烫的羊皮卷塞回帆布包，又抓了一串刚买的烤肉，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这什么情况？我这休假刚落地，KPI自己长腿跑我脸上了？”


    秦枭没回头，只是利落地挂挡，方向盘一打，车子在拥挤的街道上调了个头，轮胎和地面发出一声短暂的尖锐摩擦。


    “坐稳。”


    废弃工厂区在乌鲁木齐的西郊，被一圈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着，里面是几栋光秃秃的水泥厂房，窗户玻璃早就碎光了，黑洞洞的，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窝。


    “就这儿？”姜楠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皱着眉打量着这片荒地，“看着跟拍恐怖片似的。”


    两辆越野车在工厂大门外一百米处停下，当地配合行动的几名便衣警察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了包围圈。


    “各单位注意。”秦枭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每个人的耳机里，冷静得像一块冰，“A组跟我正面突入，B组，姜楠带队，从后方仓库区包抄。目标人物，沙狐，极度危险，优先控制，必要时……”


    他话还没说完，工厂主厂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切割机打磨金属的声音。


    “他还在里面！”一名本地警察压低声音。


    秦枭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十几个身影如同猎豹，悄无声息地越过铁丝网，朝着主厂房摸了过去。


    “砰！”


    工厂那扇锈得快要掉下来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主厂房里，一个戴着护目镜和防尘口罩的男人正趴在一台巨大的工业切割机前，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足有篮球大小的和田玉原石。火星四溅。


    听到踹门声，男人猛地回头，正是那个在监控里一闪而过的沙狐。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块还没打磨完的玉石，转身就朝着厂房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冲去！


    那里，掀开一块破旧的帆布，赫然是一个黑洞洞的、通往地下的暗道！


    “别让他跑了！”姜楠厉声喝道，举枪就要追。


    “等等！”


    沈窈窈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没有跟着冲进去，而是站在几米开外，指着那个黑洞洞的暗道口。


    秦枭和姜楠的脚步同时停住。


    “怎么了？”


    “那儿。”沈窈窈指着暗道入口地面上一根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比头发丝还细的绊线，“线连着上面的通风管道，管子上面绑着一捆钢筋。谁要是先冲进去，估计当场就得被扎成个刺猬。”


    姜楠看得后背一阵发凉。


    驼夫阿努的鬼魂一直跟在沈窈窈身边，他看着那个暗道，魂体抖得像筛糠。“大人……他……他跑进去了！”


    “别急。”沈窈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会穿墙吗？去，帮我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啊？我……”阿努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有点犹豫。


    沈窈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腰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侦察任务，有任务补贴。”


    阿努的鬼魂看着那串还在滴油的烤腰子，咽了咽口水，一咬牙，化作一缕青烟，直接穿墙而入。


    不到十秒钟，他又飘了出来，一张鬼脸惨白惨白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里……里面……”他指着地下，声音都在发抖，“里面好多死人！好多！”


    “带路。”沈窈窈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走那个布满陷阱的暗道，而是拉着秦枭，绕到厂房的另一侧。


    阿努领着他们，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口。


    秦枭三两下撬开栅栏。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化学药剂和血腥味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从管道里扑面而来。


    “我操……”沈窈窈捏着鼻子，差点当场吐出来，“这什么味儿？比白法医实验室里那瓶泡了三年的标本还冲！”


    几人顺着又脏又窄的通风管道往下爬。管道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地下室。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仓库。


    而是一个灯火通明、设备精良的……现代化文物造假工场！


    十几条流水线正在嗡嗡作响，几十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戴着口罩和手套，正熟练地操作着各种仪器。他们将一块块劣质的石头放进装满不明化学药剂的池子里浸泡，然后用专业的打磨机打磨、抛光，伪造成各种看起来古朴温润的“古玉”。


    整个地下室，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正在源源不断生产着谎言的黑色心脏。


    在工场的最里面，沙狐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池子前。他手里，正捧着那块从大巴扎偷来的和田玉原石，脸上露出一个贪婪而残忍的笑容，准备将它放进池子里。


    池子里，装满了粘稠的、冒着泡的绿色液体。而在那绿色液体的旁边，还堆着七八具已经泡得发白、面目浮肿的尸体！


    沈窈窈趴在通风口的栅栏上，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尸体……是哪儿来的？”


    阿努的鬼魂抖得更厉害了。“都……都是他从沙漠里捡回来的……有些是迷路失踪的游客，有些是……是探险队的，还有……还有和我一样，被他害死的驼夫……”


    用尸体……养玉？


    沈窈窈瞬间明白了。沙狐不是在造假，他是在用尸油和特殊的化学药剂混合，制造出那种连最精密的仪器都能骗过的、深入玉石肌理的“沁色”！


    这不仅是文物造假。


    这是在拿死人当材料！


    沈窈窈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上面还贴着水钻的、看起来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大功率扩音喇叭。


    她按下开关，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工人，扯开了嗓子。


    “楼下的各位！都别干了！手里的活儿先停一停！”


    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整个地下室轰然炸响，带着刺耳的回音。


    下方所有工人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窈窈把喇叭凑到嘴边，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打扰一下，问个事儿。”


    “你们那个泡脚水，该换了！”


    “再泡下去，皮都要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