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后。


    姜楠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把空水壶往车顶一扔，满脸都是沙子和疲惫。


    “不行。”她声音有点哑，“绿洲外围我们都搜遍了，别说村子，耗子洞都快被我们掏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李顶着两个黑眼圈，靠在车门上打哈欠。“会不会是老杨记错了？都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老杨蹲在旁边抽旱烟，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我记性好得很。”


    沈窈窈把最后一块哈密瓜干喂进井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她对着井口喊：“将军大哥，外面没路了，你还有别的线索吗？”


    井底，林溪的鬼魂当起了翻译，声音细细的。


    【将军说……守陵人的村子……有法阵保护，活人看不见……】


    “那怎么办？”沈窈窈问。


    【得用……引魂蜂当导航……】林溪的声音顿了顿，【或者……用你身上那块玉。】


    沈窈窈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青玉坠。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枭，又看了看旁边那块干得像木乃伊的蜂巢。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那块干枯的蜂巢放在一块平整的沙地上，然后解下脖子上的青玉坠，轻轻地放在了蜂巢上。


    什么都没发生。


    小李凑过来看热闹。“沈姐，你这是在搞什么民俗行为艺术？滴血认亲？”


    沈窈窈瞪他。“你闭嘴，别打扰我施法。”


    她话音刚落。


    “嗡——”


    那块青玉坠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


    光芒一闪而逝。


    被青光照过的蜂巢，竟然开始微微地振动，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像老式手机开了震动。


    “我靠，真有反应！”小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只半透明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蜜蜂虚影，慢悠悠地，从蜂巢的孔洞里飞了出来。


    “成了！”沈窈窈眼睛一亮。


    蜜蜂虚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在辨认方向，然后径直朝着绿洲深处飞去。


    “它在带路。”白唐推了推眼镜，从勘察箱里拿出数据记录仪，“玉坠的能量激活了蜂巢里残留的精神印记。窈窈，你的血脉，就是钥匙。”


    “别叫我钥匙。”沈窈窈把玉坠重新戴回头上，“听着像个开锁的，按次收费那种。”


    秦枭没理会她的贫嘴，直接下令：“收拾装备，跟上。”


    一行人立刻行动，在蜜蜂虚影的带领下，再次深入绿洲。


    这一次，当他们走到之前姜楠搜索过无数遍的同一片区域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原本空无一物的沙地上，一座由土坯和胡杨木搭建的、看起来与世隔绝的古老村落，缓缓地，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这……这是海市蜃楼？”老杨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是。”秦枭手按在枪上，声音很沉，“是幻阵。”


    他们刚走到村口。


    “唰唰唰——”


    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手里拿着锋利骨矛的村民，如同鬼魅般从土屋后面钻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皱纹、头发用一根红绳绑着的老太太。


    她手里拄着一根盘得发亮的胡杨木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戒备。


    “外乡人，止步。”老太太的声音沙哑，“此地不欢迎活人。”


    秦枭上前一步，刚准备亮出证件。


    沈窈窈直接从他身后挤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腕举了起来，露出那枚青光流转的青玉坠。


    “我们是温家的后人，来找人。”


    老太太看到玉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震惊，但随即又变得更加警惕和怀疑。


    “温家的引路眼，二十年前就断了。你们是谁？”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跟在最后面的老杨，突然拨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


    他看着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嘴唇哆嗦着，一双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阿……阿婆？”


    老太太听到这个称呼，身体猛地一震，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老杨，手里的拐杖都有些握不稳。


    “小……小石头？”


    她走上前，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抚上老杨的脸。


    “是你……你真的是小石头？”老太太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的魂……好了？”


    老杨再也忍不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当着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阿婆！我……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老杨小时候就是这个守陵人村落里的孩子。因为贪玩跑出村子，误食了致幻的梦回草，神魂受损，整天疯疯癫癫。


    当时的族长，也就是他自己的父亲，为了救他，只能忍痛将他送出村子，交给了风城驿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抚养，并用族中秘法，封印了他所有的记忆。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当年的孩童，已是两鬓斑白。


    村里的老人围了上来，拉着老杨的手，一声声地喊着他的乳名，哭成一团。


    沈窈窈看着这迟到了三十年的重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块冰凉的玉坠。


    也不知道，她那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妈，现在在哪儿。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放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沈窈窈回头。


    秦枭站在她身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低声问：“想你妈了？”


    沈窈窈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嘴硬：“胡说，我是在想，我这算不算帮他们家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他们是不是该给我包个大红包？”


    秦枭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在老杨的担保和哭诉下，守陵人的族长，也就是老杨的亲姑婆，终于同意让他们进入村子。


    “我可以让你们进去。”


    老太太擦干眼泪，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她看着秦枭，声音坚定。


    “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枭问。


    老太太转过身，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指向村子深处，那座唯一用青石砌成的、紧闭的石屋。


    “二十年前，那个从地里自己爬出来的红衣女尸，你们必须帮我们找回来。”


    她回头开口。


    “她偷走了我们守护了上千年的……”


    “将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