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18 二维空间(七)
作品:《我在灰色空间里杀疯了[无限流]》 18二维空间(七)
墙壁上的影像仍在展示,但褚清子已经不再盯着那些闪烁的光斑看了。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她在思考,也在努力地消化。莫凡尔刚才展示的一切,像一块块复杂的拼图,在她脑中咔哒作响。
莫凡尔静静站在光影流转的墙壁前,像一道修剪完美的圆形剪影,正想继续展示。褚清子却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莫长官,如果没有猜错,守界人应该和萧永锡一样,被你们关在某个地方吧。”
莫凡尔线条简单的脸上,眼睛微微眯起。“是,大部分都死了。但还有三个人类,正处于休眠状态。他们的生理指标不稳定,情绪很容易失控,所以我们就让他们暂时沉睡。”他停顿片刻,补充道,“目前你是唯一保持清醒并具备沟通能力的人类。”
莫凡尔的回答,其实给褚清子带来了微妙的期望。她在赌,那三个人里会有一个是顾颜,这些平面人不会舍得让实验体轻易死亡,只会将他们解剖、研究,再利用。
就像欧几里得·方想利用医院那座房子作为锚点,构建穿越通道,去掠夺三维世界一样。这些平面人,也想把她,把萧永锡,把一切与厚度和体积有关的人类和东西,研究成可供他们汲取的“新资源”。
“带我去见他们。”褚清子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她习惯了逃避,但此刻,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我们之前谈过要合作,如果可以见到他们,说不定能给你们带来更多的信息。”她刻意用了莫凡尔之前抛出的诱饵词汇。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人类身上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如果有我的帮助,相信你们的研究会有更多的收获。”
莫凡尔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线形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门。
“走吧,跟我来。”他说。
走廊很长,没有任何标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混合着干燥粉尘的气味。褚清子跟在莫凡尔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不断打量。
她在观察。
这个所谓的白色空间,与其说是审讯室,不如说是一座高度智能化的实验室复合体。
莫凡尔带她走出了建筑体,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她坐的空间是个黑色的盒子,看不见前面的司机和前挡玻璃外的路,周围的车窗也是被涂黑。她左右两边都坐着全副武装的调查员,手上也被铐了缠绕的细线。
她不知道他们会带她去哪里,但脑子里一直在不停地回想看见的一切。她想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个世界的漏洞,就像当初婆婆教她的那样。婆婆曾经说,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再坚固的锁,也有它的锁芯结构弱点。所以,再严密的规则,也有它的解释盲区。
婆婆当然不懂什么逃出生天,但她懂人心,懂世道,懂怎么在夹缝里给自己挣一口气。
想到婆婆,褚清子心底那点从小习惯的逃避,早已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她不能垮,不能任人摆布。婆婆留下的那点念想,那座老房子,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必须回去的理由。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才停下,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下车后,发现眼前的建筑就是婆婆去世的那所医院。
莫凡尔站在大门前,这里早已不是开放敞开的大门,而是被紧密关闭的红色铁门。同她在灵堂见到的那扇门,长得一模一样。
门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上面跳动着复杂的几何符号。莫凡尔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快速点触。褚清子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接触光幕时,边缘会短暂地变得略微模糊,像是像素点的扩散,但瞬间又恢复成原状。
门向内开启,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整处大厅和医院的布局一样,前台站着几名调查员,见了莫凡尔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平面组成的,看起来特别诡异。
她跟在莫凡尔身后,上了电梯。莫凡尔按的楼层是四楼,出去走廊后,每隔几米都会出现一个房间门。
莫凡尔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门的两边同样守着两名手持圆规的调查员。推开房间门后,里面的空间比审讯室大很多,中央并排悬浮着三个透明的长方体容器,像是巨大的培养舱,里面灌满了淡蓝色,微微发光的液体。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褚清子走近几步,屏住呼吸。
左边那个,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黑色的短发像水草一样漂浮着,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在沉睡。中间那个,身形瘦小,像个少年。而右边……褚清子的瞳孔微微收缩,竟真的是顾颜,她蜷缩着身体,手里似乎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们都穿着类似病号服的衣服,质地轻薄,但在这诡异的蓝光下,更显得他们像被封存起来的标本。
“他们的生命体征稳定,但我们封存了他们的意识。”莫凡尔声音特别冷漠,“如果想要他们醒,需要做很多工作。他们的情绪……不太稳定。”
褚清子根本就没认真听,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透明舱壁。她看着沉睡的顾颜,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她为什么会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只有萧永锡知道她来这里的原因。他知道多少?他们又经历了什么?
“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害怕,是愤怒。
“基础监测,仅此而已。”莫凡尔回答得很干脆,“他们的价值在于获取信息,我们不会轻易摧毁样本。”
褚清子冷笑一声,没再说话。她绕着容器慢慢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舱体的结构、管线的接口、能量供应的方式。她在脑子里快速绘制着这个房间的布局图,寻找着可能的弱点。
突然,她停在那个中年男人的容器前。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形状很奇特,像是一个断裂的圆环,又像一道闪电。
褚清子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得那个疤痕,是爷爷,她很小记忆里一起生活过的爷爷。后来爷爷外出打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再无音讯。
难道……难道爷爷当年,也是像她一样,莫名其妙地通过灰色空间闯进了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许多模糊的认知。关于“灰色空间被封”、“老宅风水特殊”的零星信息,似乎一下子有了落点。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个意外,但现在看来,这种维度的渗透或者错位,或许早已发生过?
“你发现了什么?”莫凡尔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褚清子迅速收敛心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她不能暴露这个发现,至少现在不能,这或许是她发现出口的突破点。
她将目光从沉睡者身上移开,转向莫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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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疏离:“我需要更多资料。关于所有已知守界者的记录,关于萧永锡他们造成你们世界不稳定的历史数据,还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为什么,你们都称萧永锡为暴君?”
莫凡尔凝视她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资料可以给你看一部分,但你现在需要证明你的价值。合作,需要建立在互相获取价值的基础上。”
“怎么证明?”
“守界人虽然失去了领袖,但他们在平面世界仍有活动痕迹,甚至部分余孽逃脱的建立了一些……地下网络。”莫凡尔的声音压低了些,“他们似乎寻找到了如何变成平面人的方法,让我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这种能力,可能蕴含着他们理解维度规则的关键,成了组织也会毁灭我们的世界。我们需要你混入其中,去获取信息再攻破他们。”
成为背叛者吗?褚清子心里白了个眼,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榨干她的价值,再让她这个人类去当诱饵,或者工具。
“如果我拒绝呢?”
莫凡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周身的压制更强。“你没有选择,如果你不按照我们说的去做,你的下场同我之前说的一样。”他的话很委婉,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褚清子明白了。软禁成为实验品,或者更糟。
她再次看向那三个沉睡的身影,尤其是爷爷和顾颜。一种孤勇,混合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她胸腔里缓缓升起。
“好。”她只能暂时收敛锋芒,“我可以帮你们,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在我们合作期间,停止对他们三人的一切非必要监测,并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这是底线。
莫凡尔略一颔首。“可以。”
“第二,我要知道关于萧永锡所有关联的信息。”
“……可以。”
“第三,”褚清子深吸一口气,迎上莫凡尔的目光,“我需要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以及访问资料的权限。把我关在这个房间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莫凡尔沉默的时间稍长。纯白的房间里,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
“我会给你一个受限的权限终端。”他最终说道,“你的活动范围,暂时限制在人类可能出现的区域。如果你试图逃跑,或者做出任何危害我们世界安全的行为……”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成交。”褚清子说。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拿到权限,意味着她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才有机会找到真正的漏洞。
而且,她也不确定那些打算毁灭这个世界的人类究竟是善还是恶。
莫凡尔抬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手势。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另一条更狭窄的通道,尽头似乎是一间小小的起居室。
“这是你的临时居所,终端和活动区域的地图稍后会送来。”他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褚清子站在原地,直到莫凡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走到爷爷和顾颜的容器前,隔着冰冷的舱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等着我。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家。”
然后,她挺直脊背,走进了那间属于她的囚笼。逃跑的计划,在脑海中,已经开始像藤蔓一样,沿着这个平面世界冰冷的规则缝隙,悄悄蔓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