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银噬兽

作品:《今日妖闻联播

    三日后的傍晚,马车驶入了临江城。


    比起青州城的繁华喧闹,临江城更显一种因水运而生的忙碌与扎实。


    宽阔的江面帆影点点,码头附近人声、号子声、货物装卸声不绝于耳,街道不算特别宽敞,但店铺林立,多为客栈、货栈、车马行和饭庄,透着一股实干的气息。


    威远镖局在城西,占了不小的一片地方。


    高墙黑瓦,朱红大门,门楣上威远镖局四个鎏金大字在夕照下依旧醒目,门口两尊石狮子虎虎生威,但此刻大门紧闭,只开了侧门,门边站着两个腰挎钢刀的镖师,神色警惕,不见往日迎送宾客的热络。


    言不休跳下马车,上前通报。


    那镖师认得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言公子,您来了,少镖头吩咐过,您若到了,直接请您进去,这二位是?”


    “是我请来帮忙的朋友,手段不凡,定能助总镖头查明此事。”言不休正色道。


    镖师打量了一下穆褚行和凌笑,见二人气度沉静,不似寻常人,便点点头,侧身让开:“总镖头和少镖头都在内堂,三位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练武场,场地上空空荡荡,几个年轻的镖师在角落默默擦拭兵器,气氛沉闷。


    来到内堂,只见一个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汉子正背着手,在堂中烦躁地踱步。


    他双眉紧锁,正是总镖头杨威远。


    旁边站着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眉眼与杨威远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文气些,此刻也是一脸疲惫,正是少镖头杨振。


    “杨伯父!杨振!”言不休上前行礼。


    杨威远停下脚步,看向言不休,勉强扯出个笑容:“不休来了。”


    目光随即落在了穆褚行和凌笑身上,带着谨慎,“这二位是?”


    “晚辈穆褚行,这是凌笑。”穆褚行抱拳,“听闻贵镖局遇奇案,特来查看,或可略尽绵力。”


    凌笑也跟着行礼。


    杨振上前一步,对父亲低声道:“爹,不休在信里提过,这位穆兄和凌姑娘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解决过几桩棘手的怪事,眼下……多个人多份力。”


    杨威远看着眼前这两位年轻人,眼中疑虑未消,但眼下也确实束手无策,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杨某多谢二位仗义,振儿,你带他们去看看吧,老夫……唉!”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中。


    镖局信誉,巨额赔偿,官府压力,同行议论……


    这座大山压得这位铁汉也有些喘不过气。


    “穆兄,凌姑娘,随我来。”杨振对二人点点头,又看了言不休一眼,示意他也跟上。


    出了内堂,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镖局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正中一间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门上挂着两把大铜锁。


    门口站着两名镖师,见到杨振,抱拳行礼。


    “就是这里了。”杨振指着石屋,声音低沉,“这是镖局最里层的银库,专放特别贵重或需要严加看管的镖货,那批官银三万两,分三十箱,送到后全部存入此库。”


    ”那晚丢失的,是放在最里面的第三箱。”他指了指门口,“当晚一共八人轮值,两人守在院门口,两人守在库房门口,四人分两班在院内巡视,钥匙……”


    他从怀中取出两把样式不同的铜钥匙,“一把在我爹手中,一把在账房老吴那里,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方能开锁,老吴那晚并未靠近银库。”


    言不休忍不住插嘴:“杨振,那晚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杨振摇头,语气肯定:“问过无数遍了,门口和院内的兄弟都说,除了风声虫鸣,最多就是老鼠跑过的沙沙声,一闪即逝,根本没人在意,交班时,箱子还在,第二天早上,箱子就没了,地上多了那些东西。”他指向地面。


    此时天色渐暗,杨振让人点起了灯笼。


    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到石屋门口及附近的地面上,有几处已经干涸颜色发暗的痕迹,在青石板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银灰色,正是那传说中的银色粘液。


    痕迹从门口向院内延伸了约莫一两丈,然后变得断断续续,最终消失在院墙根附近。


    穆褚行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


    粘液已经完全干涸,结成一层略带褶皱的硬壳,用手指一捻,便碎成了粉末,在指腹留下银灰色的痕迹。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气,确实不浓烈。


    凌笑也蹲在另一处痕迹旁,她凝神观察着粘液分布的形态和走向,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库房门和四周高墙。


    “能进去看看吗?”穆褚行问。


    杨振点头,拿出他那把钥匙,又让人去请账房老吴。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干瘦老头匆匆赶来,手里紧紧攥着另一把钥匙,两人一同上前,将两把钥匙分别插入锁孔,同时扭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沉重的铁木门,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更明显的腥气。


    库房内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杨振率先举着灯笼进去,点亮了墙上预留的油灯。


    灯光照亮了库房内部,空间不算太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是厚重的石块垒砌,地面也是青石板。


    靠墙摆放着一些箱笼,都贴着封条。


    库房中央空出一片地方,那里散落着几滩面积更大,更集中的银色干涸粘液。


    粘液中间,有一个明显的方形空缺印记,正是原来摆放银箱的位置。


    穆褚行走过去,蹲在那个空缺印记旁,印记周围的地面上,粘液更多,几乎形成了一圈银环。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粘液干涸后最表层的粉末,放在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外面闻到的那种铁锈泥土腥气,这一次,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被掩盖的甜腥气,应该是某种劣质糖浆混合了动物血液的味道,又像是某种特殊药材腐败后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将指尖凑到灯笼光下仔细看。


    银灰色的粉末中,似乎夹杂着一些颜色略深的颗粒。


    凌笑也走了过来,她俯身,几乎将脸贴到地面,仔细嗅闻着。


    片刻,她抬起头,看向穆褚行,眼神交汇。


    “杨少镖头,”凌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最近一个月,除了这批官银,这间银库里,可还存放过其他东西?特别是矿石一类?”


    杨振一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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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眼门口的言不休,迟疑道:“凌姑娘为何这么问?大约两个多月前,确实存放过一批亮银矿的样品,是家父受一位矿主所托,押送去州府检验的,但那批矿石只在库里放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运走了,之后库房彻底清扫过,才存放官银的。”


    “亮银矿……”凌笑点点头,对穆褚行道,“和言公子路上说的一样。”


    穆褚行站起身,走到库房墙角,用灯笼仔细照着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


    石墙砌得很严实,但他还是在几处角落,发现了一些银灰色反光点。


    “杨少镖头,”穆褚行转过身,脸色平静,“如果我没看错,这库房里的痕迹,不是人为,也非鬼魅。”


    “那是什么?”杨振急忙问,门口的言不休也竖起了耳朵。


    “是银噬兽。”凌笑看着地上那些银灰色的痕迹,缓缓道,“一种罕为人知的妖物,外形似大号蜥蜴,却无鳞片,体表可分泌特殊粘液。”


    “此物以金属为食,尤嗜纯金纯银,它们感官特殊,能隔着相当距离嗅到高纯度金属的气息,并用粘液标记,软化乃至分解金属,方便吞食,这银色粘液,就是它们唾液和□□的混合物,带有特殊的腥气,干涸后便是这般模样。”


    杨振和言不休听得目瞪口呆。


    言不休喃喃道:“还真有这种东西?我,我还以为是书上瞎编的……”


    “书中记载或有夸大,但此物确实存在,只是通常生活在深山洞穴或废弃矿脉深处,极少主动靠近人烟稠密之处。”凌笑补充道。


    这些都是师父当年跟她讲述天下奇闻异兽时提到的。


    穆褚行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这粘液的味道不对。”


    “不对?”杨振心一提。


    “银噬兽的粘液,虽有腥气,但绝无甜味。”穆褚行的目光扫过库房内那些粘液痕迹,“可我刚才细辨,这粘液中除了银噬兽本身的那股铁锈腥气,还混着一丝甜腥气,这味道不像是银噬兽自带的。”


    凌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一凛:“有人做了手脚?用掺了特殊东西的粘液,或者用了别的法子,掩盖了原本的气息,或者留下了别的线索?”


    穆褚行点点头,走到库房门口,对杨振道:“少镖头,此事恐怕并非意外,这银噬兽,很可能是被人用特殊方法引到贵镖局,专门冲着这批纯度高的官银来的,那丝甜腥气,或许就是关键。我们需要查一查,近期镖局内外,有没有出现过异常的甜腥气味,或者接触过可能带有这种气味的特殊物品,药材的人。”


    杨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如果只是妖物作祟,还可说是天灾,但若是有人蓄意引来妖物盗窃官银,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镖局内部可能出了奸细,或者得罪了阴险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穆兄,凌姑娘,多谢二位指点迷津!此事关乎镖局存亡,还请二位鼎力相助,查明真相!杨振代家父,代威远镖局上下,先行谢过!”说着,便要躬身行礼。


    穆褚行抬手托住他:“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既然来了,自会尽力,先离开这里吧,有些线索,可能需要到外面找找。”


    众人退出银库,重新锁好门。


    站在暮色四合的小院中,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