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成亲后夫君他又争又抢》 “老爷,承宇再怎么也喊了您这么多年爹,您可万万不能见死不救啊!”上了年纪的女子哭着扑到陈康平脚边,她的手里捏着一张没有留下落款的信笺,上面写着意思大概是,“若十日之内不还清欠款,便取了令郎的右手抵债。”信上一笔一笔载明了陈承宇欠款的时间、金钱、如何利生利至最终的数额。
陈承宇的母亲孟氏自幼读书习字,通晓律法,原本她还望从这信笺上找出一些错漏,闹到官府上去争一争理,迫使官府帮忙救出自己的儿子,结果却是徒然。她的按兵不动并未如料想一般激怒赌坊的店主让他露出马脚,反而却让她派出去的人彻底查不到陈承宇的下落,陷入被动。赌坊的人超乎她的意料,做事竟然守着规矩。
眼下赌坊已经送来了最后通牒,她退无可退,终是将事情在陈康平面前全盘托出。
再怎么陈康平也是四品大官儿,比起那些商贾,地位和权势都要高出不少。孟氏心想,就算背了欠款,他们也能拿官身作保,日后慢慢偿还便是了,她的儿子可千万不能出任何事情。
陈康平今日上朝才被御史弹劾,说他家风败坏,子嗣肆意妄为,还连带着教坏了其他官员家的孩子,实在可恨可恶。
陈康平常年来自诩清高读书人,所言所行皆以圣人标准要求自己,当着文武百官面遭到一通责骂,他的脸面自然挂不住,面红耳赤地为自己争辩。
萧进早一步听到了消息,因此在百官面前还算是沉得住气。自从长公主去世后,他就很少再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为陈康平说话,更何况这次陈康平企图维护的是他那个便宜儿子。有着失去亲人之痛在前,陈康平今日的蒙羞很难不让人觉得痛快。
等被文官集团口诛笔伐得差不多,萧进适时制止了拿着笏板上前准备给陈康平脑袋透透气的武官代表。
“够了。”萧进语气沉沉,“陈爱卿先回去将账平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既是为民请命的好官,自然不能让你口中的民被你占了便宜。你爱子的事,日后再议。”
陈康平心里生出怨怼,他可是皇上的姐夫!他又没有要求皇上偏帮他说话,再怎么也不该如此冷酷绝情,公事公办!这样冷血之人,如何当的了皇帝!
不过面上他还是恭敬讨好居多,没敢表露出任何不满来。
憋了一肚子气,回来又撞上了孟氏精心策划的这出苦情戏码。陈康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怪他和孟氏倒霉,摊上了这么个不孝子。
“家中库房还有多少银钱?都先贴补进去吧。我的俸禄明日也提前去领了,再不够的话,我书房里的墨宝古玩,都拿去当了。”陈康平无比疲惫地说道。
孟氏这才停止了哭哭啼啼,哽咽着道,“老爷,我就知道您最为怜惜承宇。但我方才清点了一番,这些银两恐怕仍是不够,少说还差三分之二……”
陈康平当即垮下了脸,他手拍桌面,大声吼道,“什么!这已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如何再有多的!承宇到底欠了多少?”
“……”孟氏不语,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个不停。
陈康平见着女子流眼泪就心烦,他只好低声下气说道,“你先别哭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老爷。我知道你最是不为权贵折腰。就当是我狐媚惑主,妾身斗胆求你一件事可好?”孟氏拿起帕子,抹了抹眼泪,就坐到了陈康平的腿上,将头轻轻依靠在他的胸膛前。
“何事?”
“你到底还是驸马爷……哪怕我再怎么得您宠爱,终归只是一房外室。您的家,可还是在公主府……”孟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康平的脸色。平日里陈康平最讨厌别人提他“驸马”的身份,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羞辱,可孟氏心知肚明,若非有这个名头,眼前的庸才根本不可能得到今日的一切。
可笑他总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成日里愤世嫉俗还不思进取。孟氏心里只有救儿子这一件事,所以哪怕知道会惹得陈康平不快,她也必须让陈康平向陈昭宁低头讨些银两来。
陈康平听了这话,果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因为已经明白了孟氏未说出口的话,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陈昭宁是他女儿不假,可是早在多年前没了往来。他现在对陈昭宁的印象仍旧停留在长公主去世那时,陈昭宁披麻戴孝为她守灵,低声下气地拉着自己的衣角,求他多陪陪娘亲说说话,不然再也见不到了。
自己那时是如何反应的?似乎因为受不了来往的权贵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眼神,他胡乱地甩开了陈昭宁的手,随口找了个借口,只给结发妻上了香磕了头就匆匆离开,比其他的宾客还要更为敷衍不上心。
那时陈昭宁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他一声“爹”,可他呢?未有一天尽过当爹的职责,连她的生辰都没放在心上,回回还是孟氏替他准备生辰贺礼送至公主府。
自己究竟算什么样的父亲?
眼下这个关头,他再去找自己的女儿借钱,他可做不来如此丢人之事。这让外人如何看他!
孟氏了解陈康平。看他半晌不肯出声,已经猜出来他的态度。可是孟氏如何能放弃?
“老爷,承宇可是您的命根子啊。若是日后他只有一只手,如何伺候你我,又如何为我们送终?郡主既然已经与您不亲近了,您可别再失了唯一的儿子了!”
陈康平一听,觉得确有道理。陈承宇到底算是在他膝下长大的孩子,他身为人父,怎么能轻易放弃孩子?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他也得救回陈承宇!
“我这就往侯府送书信。想来公主府应当还有我当年留下的物件,我去讨回来。”陈康平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搭台阶下。若是真有值钱东西,他当日搬离公主府如何会不随身带着?不过是为他开口借钱找个遮羞布,哄哄不懂人情世故的孟氏罢了。
孟氏如他所想,温顺地点了点头,再不纠缠。
陈昭宁收到信后,带上了几个从公主府陪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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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人,一起回了公主府,因为去她的家事,她不愿让陆轻鸿被牵连进来。
几名亲信登门谈正事,她看不过眼陆轻鸿那破败的院子、半塌的书房,就让赵管事将自己府里的偏房收拾干净,让给陆轻鸿将就一下,省得他在下属面前颜面尽失。
许久没回公主府,她居然有些恍惚。在侯府住下后,陈昭宁鲜少有怀念自己在此处生活的时候。她想,应该是因为陆轻鸿很识时务,没给自己委屈受,所以才不会想家。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侯府与公主府离得并不远,她想回来也要不了多久。
陈康平被公主府的下人拦在门外,没让他踏足一步,“驸马爷,眼下郡主已经嫁去了侯府,公主府没您要见的人。您该去侯府呀!”
“谁说我来找人?这里我不能回么?”陈康平有些不悦地质问。
“不是说您不能回。只是您已经许多年不在这府上了,这突然说回来找东西,我们也得知会郡主一声不是?”
下人语气客气,话里的意思却有些刺耳。无非是觉得陈康平突然出现,要是放了进去,以后陈昭宁回来发现丢了东西,自己的罪责可说不清了。再就是,公主府的下人都是老人了,伺候了长公主多年又是看着陈昭宁长大,哪一个对陈康平有个好印象?
陈康平自从步入仕途就一直顺风顺水,几十年里头一遭被下人挤兑到没脸,他瞠目欲裂,“我可是驸马!”
“这点我可以作证。”陈昭宁恰好赶上了这场好戏,她走到陈康平旁,无辜地说道。
“……”陈康平见着衣着华丽的陈昭宁,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迟不到早不到,偏偏这个时候到,简直像是故意来笑话他。
“昭昭,你长高了。”他忍下心头不快,尽量扮演出慈父模样。
陈昭宁没有回应他,她朝一旁摆了摆手,门房立刻露出笑脸麻溜地将公主府的大门敞开。“驸马既是来拿回你的东西,就快些行动吧,今日我也用不上马车,可以一借。”
陈康平对今日此行的目的很清楚,他耐着性子答了一句,“好。”
陈昭宁趁此机会特地去到花园的池塘边。那群锦鲤多日没见,像是饿瘦了,但依旧胖得让人不忍直视。她只要一抬手,不下于三条锦鲤就赶紧从池水中蹦起来,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它们还是一样讨喜。
院中桃花已经全部落下,成了没什么看头的曲折的黑棕色枝条。不过其余的树木却长出了嫩绿色的枝叶,还有花生米大小的花苞在酝酿一场新鲜的春意。
春日啊,日光和煦,春风醉人。
陈昭宁莫名想起,一向起得比她早的陆轻鸿,今日早膳时居然破天荒地打了个哈欠。他那样克己自持的人,也在春天被春困占了上风。他自己好似都觉得意外,茫然了好一阵,眼角沾湿都忘了擦去。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高冷惯了的猫突然有一天歪着头思考起了猫生。
思及此处,陈昭宁忽然愉快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