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是完全没有开发过的野生区域了，树干要几人合抱，深褐色的树皮皲裂出狰狞的纹路，到处都缠满了暗绿的藤蔓，藤蔓垂落的卷须沾着冷湿的水汽，下方溪涧的水流不急不缓，暗褐色的石头奇形怪状半露在水中。


    许珀蹲在溪边简单擦洗了一下。


    吴羡站在一块巨石上眺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森林倏忽倒塌了一片，紧接着就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


    “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吴羡跳下巨石，来到许珀和元晓欣身边。


    元晓欣有些紧张：“那我们也要尽快行动了吗？”


    吴羡没有回答她，看向正在擦脸的许珀：“你觉得呢？”


    许珀拧干乔小白友情赞助的毛巾，甩了甩后折叠整齐，“训练划定的范围、投放的异族数量、种类、实力还都不明确，如果异族真的会成为这段时间的流通货币，要么物以稀为贵，教官们想要训练者内部生出矛盾，要么异族的数量多到足以让我们疲于奔命。”


    “我的建议是，先打探情况，清理一下周边的异族，一来积累点资源，二来今晚大家都需要休息了。”


    她们已经将找到的山洞作为临时基地了，许珀去看过了，位置隐蔽的背风处，离水源比较近，不在涨潮范围里，里面的空间也足够，是个好地方。


    吴羡点头：“行。”


    “那我去和他们俩说一下，你们俩再前推百十来米，其他的就交给我们了。”


    吴羡说完就抓着树干爬上斜坡，抄近路返回山洞了。


    许珀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四处看了看，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走吧。”


    跨过溪涧，许珀尝试着将精神力散了出去，既然能通过集中注意来提升耳力，那为什么不能通过提升感知力来确认异族的位置。


    她的目光注视着四面八方，看见空气中的浮尘，知道藤蔓摇曳的弧度，感受到深埋在土壤下的树根。精神力是可以看见世界的更高纬度的眼睛。


    许珀在专心致志地感知周围，而她的身边，元晓欣一脸严肃地不断发动空间异能，深蓝色的漩涡在以许珀为圆心的周围连续闪现，元晓欣本人也跟随漩涡不停地移动。


    前面、后面、树上、坡下……自从许珀告诉元晓欣，她的漩涡直接把她传送到了最终BOSS前面后，元晓欣整个人都有信心了许多，一有时间就在训练提升传送精准度。


    忽然，许珀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目光停在某一个方向。


    “有发现？”元晓欣恰好一个传送稳稳落在许珀身边。


    许珀点头抽出直刀，放轻脚步靠近，被茂密植被遮挡的山体斜坡下，传出了隐隐约约怪异的波动。


    刀身拨开植被，露出了一具怪异的异族躯体。


    “死了？”元晓欣伸着脖子有些不确定。


    许珀盯着看了两秒，随后砍断挡路的树叉子跳了下去。


    这是一只兼顾诡异与华美的异族，它的躯干将近一米，腹部臃肿，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躯干表面布满了脓包状的凸起，不断往外渗出让人恶寒的粘液，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它背上那对华美蝴蝶翅，舒展如同垂落的星河，阳光穿透蝶翅不断流转着星光。


    “死透了。”许珀用刀尖戳了戳它狰狞的口器，确定了。


    元晓欣踉跄着跳下来，此时站在许珀身后赞叹：“这对翅膀真漂亮。”


    “嗯。”


    不过这只异族的死亡时间不长，如果是同批的训练者斩杀的，怎么会把尸体遗弃在这呢，难道还有人没领悟到这次的训练本质？许珀想到。


    “那现在呢？要拖回去吗？”元晓欣蹲在那对华美大翅膀旁边，显然很有兴趣。


    捡到了就是她们的，许珀和元晓欣相视一笑。


    现在还不清楚异族兑换的规则，所以她们打算整个都拖回去。


    或许是移动让这具尸体内部发生了某些化学变化，异族躯干上的脓包忽然就一个接一个地破碎，□□哗啦啦流了出来。


    “噫！”


    元晓欣一脸恶寒嫌弃地松开了手。


    忽然的变化让许珀微微皱眉，她正要提醒元晓欣当心时，就有暖风卷着一阵奇异的甜香钻进鼻腔，像是熟透的浆果混合不知名的花香，沁人心脾。


    不对劲！


    许珀瞬间后退一步捂住口鼻。


    “元晓欣……”


    许珀喊她。


    元晓欣已经两眼发直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薄脆的虫翼在暗中扇动，细碎、腐朽、突如其来。


    许珀的身后，数人合抱的巨木之上，流光溢彩的半透明蝶翅轻轻晃动，仿佛无数细碎的光凝聚而成，在光影下呈现出层层叠叠地精致纹理，华丽而圣洁。


    它浑浊的灰白单眼凸起，无数细小晶体组成的复眼折射着森然的冷光，穿过层层树干枝叶锁定了背对它的人类。


    许珀蓦然回头，她黑色瞳孔中映照出的景象已经翻天覆地。


    夕阳斜斜坠在教学楼的檐角，整片天空都是温柔的橘粉色，远处的操场上铺着一层暖金色的光，香樟树影被拉得很长，一群打篮球的男同学嬉笑着跑过，留下空气里淡淡的汗臭味。


    “在想什么？”


    许珀恍然一瞬，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是李青玉。


    许珀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高中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半根烤肠。


    一只会制造幻境的异族，名字忘记了，许珀吃掉手里剩下的半根烤肠想着。


    要尽快离开幻境，许珀心绪没什么波动地想着，自杀还是杀人？


    此时正值周五放学，是难得可以看见夕阳的放学路，周围全是熙熙攘攘有说有笑的高中生，其中不乏有熟悉的面孔。


    许珀缓慢做了个深呼吸。


    “怎么不说话？周末的作业今晚就要完成，明天按照我给你的计划复习，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李青玉冷冷淡淡地说着。


    许珀：“……”


    “好的。”她说。


    在楼下超市买了菜，一路平安回家没有半点异常发生，所有人和景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在电梯‘叮’的一声响后，俩人照常挥手道别。


    许珀放下书包，直奔厨房，冲洗了一把水果刀，盯着刀刃上隐约显现出的自己的脸庞，许珀一连深呼吸了好久。


    她吞了下口水，几次都狠狠闭上眼睛，握着刀朝脖子试探……然后又睁开眼睛放弃。


    “啊……怎么可能……”


    忽然泄气一样，许珀深深叹口气，随后一把抛开水果刀，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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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中的银色光芒并没有出现，水果刀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许珀：“……”


    她不由得有些烦躁，没管躺在地上的水果刀，径直离开了厨房。


    朴素的家具、老旧落后的家电、早上起床没叠的被子还有墙上永远慢五分钟的挂钟，这就是她住了十七年的老房子，她的户籍地所在。


    许珀倒在凹陷的沙发里，很担心幻境之外的自己和元晓欣，又觉得教官们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杀死。


    许珀知道这是自己的侥幸心理，但她实在没办法对自己或者李青玉下手，输就输了吧。


    她起身去了隔壁李青玉家，李家爸妈还没下班，许珀轻车熟路打开入户门后，看见李青玉正在客厅择菜，电视上的财经频道正在直播。


    李青玉停下动作淡淡说道：“让你写作业，来这做什么？”


    许珀眼神飘忽了一瞬，随手关上房门，嘴里胡言乱语：“想你了，来看看。”


    李青玉很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债券收益率持续走高带来的影响……”


    电视里衣冠楚楚的专家正在侃侃而谈。


    许珀撑着脑袋坐在李青玉身边，柔软的沙发和啰嗦的白噪音忽然让她有些犯困。


    许珀打了个哈欠，心想在这儿睡一觉也不错。


    “你要一直待在这儿吗。”


    李青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她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这话乍一听没头没脑的。


    许珀的睡意被驱散了几分，胡乱应了两声。


    李青玉择完了菜，擦了擦手，站起身看着她，然后指着入户门：


    “去写作业。”


    许珀回望着她的视线，又打了一个哈欠，高中生觉多容易犯困很正常，她眼中挤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最后懒懒地起身，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许珀神色如常地回了自己家。


    目前为止的幻境简直毫无异常，没有异族偷袭，也没有诡异发生，就是要编造一个完美无缺的梦境耗费完她的心气和精力。


    许珀没什么表情地再次来到厨房，捡起了那把水果刀——她一定要把那只该死的异族大卸八块。


    刀刃闪过寒光，许珀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可怖。


    锋利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让她浑身颤栗，视线在瞬间变得鲜红无比。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许珀的瞳孔微缩，她保持着回头的动作，和一只冰冷诡异的黑色复眼对上视线。


    它华美的翅膀流光溢彩，亮晶晶的磷粉随着翅膀扇动轻轻落下，如同星河流转。


    盛大的银光骤然爆开，刀刃的光弧交织成致命的蛛网，在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中，许珀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异族，咧开嘴笑了一下。


    凛冽银光照亮她的瞳孔，眼中的异族脖颈处骤然出现一道极深血痕，随后那丑陋可怖的头颅像是一颗被弹开的核桃，淡绿色的粘稠液体飞溅，银色光网紧随其后将僵硬在原地的躯干切割。


    一切发生得极快，仿佛一瞬间就已经尘埃落定。


    充斥鼻腔的甜腻气味不知不觉变成了某种腥臭腐败的气息，许珀凝视着地上那具怪异的尸体，皱了皱眉头，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