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丈夫说他后悔了

    院子大门紧闭着,上面沾染了不少灰尘,安静的氛围显得这里愈加寂寥。


    ——两年没有人住也没人打扫吗?


    这是梁浅秋看见大门的第一个想法,她上前推开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她不得不侧身避开。


    管家解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老爷不准我们动裴夫人的东西,自您嫁人以后,这院子就再也没进过人。”


    他的话算是变相解释为什么院子没人打扫,也顺便给梁震天讨一个好名声。


    梁浅秋神色骤然冷下来,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蛛果瞪了一眼管家,总归她不是梁府的人,他管不到她。


    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给梁浅秋:“夫人,灰尘太大了,您遮一下吧,我找人把院子打扫了您再进去。”


    梁浅秋摇头,拒绝她的提议:“不用,你们在外面等着,我一人进去便够。”


    她想单独回忆和裴燕飞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况且,有些东西也不适合被动。


    管家行礼:“一切听夫人吩咐。”


    “……是,夫人。”蛛果扭头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一个人反对,她也只好跟着附和。


    沐水回到梁家后便一直很沉默,闻言只应是,垂眸听着梁浅秋推开门进去的动静。


    进门就是正厅,正中间摆放了一张桌子,梁浅秋走过去,发现上面还放着她两年前没来得及收起的画,淡黄色的纸上画着一棵栩栩如生的柳树。


    在没搬来京城之前,她家门口是有一颗柳树的。那棵柳树很大,树干几乎是大门的一半宽,柳条在每年夏季到来之时就会垂落下来,入目即是漫天柳条,甚是壮观。


    每当这时,梁浅秋就会摘几根柳条,再搭配着旁边地里生长的野花,编成粗糙的花环送给躺在床上的裴燕飞。


    隔壁的温允知偶尔出门遇到她,就坐下来和她一起编柳条花环,梁浅秋并不理他,只自顾自地编花环,温允知也不在意,学着她的手法编。


    编好后梁浅秋把柳条花环送给裴燕飞,温允知把花环送给她。


    “不可以么?”男孩挑眉望着她。


    梁浅秋沉默好一会儿:“……可以。”


    裴燕飞的眼疾一年比一年严重,到后来她连光都受不住,只能戴着帷帽出门,她干脆不出门了,免得梁浅秋遭受非议。


    她对梁浅秋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也活不了多久,但浅秋你不一样,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裴燕飞说这话时很虚弱,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以前灵动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白雾,眼底只余下一片死寂。


    梁浅秋并不理解,她也不想理解,但她不想让母亲伤心,所以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再把自己编织的柳条花环递给裴燕飞。


    柳条的柔韧性不低,但依旧割伤了小小的梁浅秋的手,她递过去时小心地没让裴燕飞碰到自己。


    还好娘看不见,不然又要唠叨她了。


    梁浅秋盯着裴燕飞笨拙地戴上花环,这个过程并不顺利,花环总是歪斜,而她本人又过分苍白羸弱,平白看得梁浅秋有些想落泪。


    “很漂亮,衬得娘像天边的仙子一样。”她忍住眼泪。


    裴燕飞听后,脸上露出笑容,同时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鼻尖,只是她看不到,那指尖便落在了梁浅秋脸颊上:“你呀,就喜欢哄娘开心。”


    她头上戴着的柳条叶子也刮蹭到梁浅秋脸上。


    很痒。


    梁浅秋拿起纸张,吹落上面的灰尘,大厅的窗户早就坏掉了,平常下雨刮风时,雨水会顺着坏掉的缝隙溜进来,这张纸上的柳树已经有些模糊。


    她把纸张折起塞进袖子里,继续往里走,大厅的其余东西她没再看,在她出嫁前就把能带走的东西全带走了。


    大厅后面有一排房间,娘还没去世前,梁浅秋和娘一起住在东边的厢房里,娘去世后,她一个人搬去了西厢房。


    梁浅秋推开东厢房的门,里面不大,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一高一低的椅子摆放在桌子旁边。


    屋子最左边摆放了一个衣柜,裴燕飞的衣服全部收拾进了一个箱子里。她走过去打开箱子,尘封已久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她什么都没感受到似的拿起一件件衣服。


    箱子最下面压了很多信件,是裴燕飞年轻时和梁震天互写的,外面的信封早就破烂不堪,而这两人又不喜欢写名字,往往就是单刀直入地说自己干了什么。


    梁浅秋眼中浮起一丝怀念,又转瞬即逝变成冷漠。


    她垂眸再看一遍这些信件。


    【多谢姑娘那日在山上救我一命,我叫梁……,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信上的字迹并不工整,带着粗犷的野性,梁震天的名字糊成一坨,只留下一个姓,像是预示他后来的种种行为。


    而裴燕飞则是直接在纸上回复了他,她的字很漂亮,端正秀丽,和梁震天的狗爬字形成强烈对比。


    【不用谢,只是顺手救你。你压到了我想采的草药,不把你挪开就没办法采。】


    又隔了一行,歪斜的字迹重现。


    【那也是要谢姑娘的,当真不能告诉在下名字吗?】


    疑似被他烦到了,裴燕飞回答的很精简。


    【裴燕飞。】


    【很动听的名字。】


    梁浅秋把看完的纸放到最下面,看露出来的下一张。


    【你喜欢珍珠吗?我在西海买布料的路上看到很多亮眼的珍珠,卖这个的渔翁说这玩意很珍贵,我买了一盒,快马加鞭寄给你了,记得收。】


    下面的回复划掉了好几行,或许是怕来信者看出内容,直接用墨糊住所有字。


    【你好多事。】


    梁浅秋再换一张。


    【前几天送你的衣服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流光溢彩,漂亮非凡?】


    【是很漂亮,多谢你送给我。】


    两人的感情在逐日递增,梁浅秋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情意。


    她没耐心地抽出最后一张,她越看越觉得梁震天的真心不值一个铜板。


    这封信是裴燕飞开头,两人这时的感情已经很浓厚,互相喜欢,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当真想好了吗,要和我在一起?】


    下面的字迹急切而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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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飞,我对你的情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一滴墨点在纸上。


    【我知道了,改日你便去和我爹提亲吧,振天。】


    她爹叫梁震天,不知道她娘为什么要写振天,她猜测是梁震天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组合而成,毕竟他是一个从小离家出来奔波的商人,字都是自学的。


    对于梁震天,梁浅秋了解不多,只听裴燕飞提过一点,说他小时候过得很苦,从小出去闯荡,家里全靠他一个人养,他也不负众望,把生意做得很好。


    裴燕飞提起这段往事时声音中还带着笑意,让那张苍白的脸颊都带上一丝颜色。


    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她知道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到委屈。


    梁浅秋看完后把纸全部叠好重新放回衣箱最底层,又把衣服也放回去。


    衣柜里是空的,里面只有驱虫药,以防吃木头的虫子把书柜啃咬掉。


    梁浅秋起身,坐在裴燕飞只躺了几个月的木床上,双手轻轻拂过空空如也的床板,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


    闭眼半刻钟后,她睁开眼睛去自己的屋子。


    她屋子跟东厢房布局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小书柜,上面放的多是竹册,里面画着形形色.色的衣服,她小时候很爱看。


    她屋子里没什么可看的,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年,屋子里有什么她很清楚。


    梁浅秋很快走出院子,不出意料地在外面一行人眼神中看出惊讶。


    “有饭么?我饿了。”


    管家回神:“厨房在做,夫人不妨先去前厅等着,老爷也快回来了,到时,您可以第一时间见到老爷。”


    梁浅秋点头:“那就走吧。”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来到前厅,这里比裴燕飞的院子大多了,到处布置都很精美,暗暗透露出一股奢靡之风。


    梁浅秋挑了把椅子坐下,让蛛果从包里拿出一本话本给她。


    管家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最终主动开口搭话道:“夫人喜欢看话本?”


    “用来解闷挺有意思的。”梁浅秋没正面回答他。


    “沐水,你去找你父母叙叙旧吧。”梁浅秋翻开话本,头也不抬地说,“也快一个月没见了,提起去看望一下他们也挺好。”


    沐水抬头惊喜地看着她:“多谢夫人体谅。”


    梁浅秋摆手。


    她看到三分之一处时饭菜才匆匆忙忙端过来,菜品很多,快摆满整个桌子,她随手放下话本。


    梁家的厨子手艺不错,做的菜大部分也是她爱吃的,梁浅秋吃得很满意。


    外面天色逐渐黑沉,露出几颗不明显的星星,有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声。


    梁震天姗姗来迟,他看上去是专门赶回来的,不仅衣领凌乱,连头发也散掉了不少,他立在门口平复自己的呼吸。


    平心而论,梁震天长得不错,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样的人有女人缘并不奇怪,如果这个人不是她爹就更好了。“


    梁震天调整好呼吸,又理平衣服的皱褶,这才慢悠悠开口道:


    “浅秋今晚还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