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L''heureentrechiloup」


    看到这里，我就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


    因为以我过去的经验来看，漫画最开始只是简单预告案件，并没有多说什么细节，往往给两页纸，剩下的就靠我自己的理解和弹幕对案件走向的猜测，来完成自身的风险规避。


    完整的案件全貌得等案件结束之后，我才有机会了解。


    刚才在弹幕里面，它已经提到了这次案件的关键词「神探夏洛克电影版」。


    我虽然主要只看了《神探夏洛克》前两季，后面的内容全是靠道听途说，又或者电影解说来补充，但是我其实对剧情走向是有所把握的。


    神探夏洛克电影版是讲卷福和华生两人在维多利亚时代遇到的案件。


    据说，电影时间线跨度极大，先从华生和卷福初遇开始，接着剧情用了「时间大法」，主要的案件时间是在华生结婚之后的时间段。


    这个故事时间点刚好卡在神夏第三季和第四季之间。


    而看过电影版的人都知道，那个看似真实的维多利亚时代，其实只是卷福在现实飞机上的一场药效发作后的深度梦境。


    联想到这一点，一个荒诞却又极具说服力的想法就在我脑海里面突然冒了出来。


    那就是，如果这次我和夏洛克来到19世纪末的遭遇，不仅仅是致敬原著的背景设定，而是连核心机制也继承了呢？


    首先，我现在其实也身处某个人的梦境之中？


    是夏洛克的？


    还是莫里亚蒂教授的？


    其次，按照电影里「卷福在悬崖坠落后才从现实中猛然惊醒」的设定，我是不是也得亲眼见证莫里亚蒂和福尔摩斯的宿命坠落，才能彻底打破这个梦境，回归现实？


    “……”


    我内心小人忍不住痛苦地挠头。


    他们这对宿敌命运真的是不死不休。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预告漫画还在下移。


    居然后面还有剧情吗？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画面移动，直到几秒后才意识到，我刚刚完全没有看到「漫画预告完」的提示。


    现在才慢一拍地注意到，我还不知道「旺兹沃斯的绞刑架」具体讲什么案子。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并没有这一篇目，《忧国的莫里亚蒂》的原著记录里也同样没有相关内容。如果真的存在，弹幕早就已经刷屏提示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预告画面会跟餐桌相关呢？


    餐桌和碎尸案的联系又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画面便悄然切换。


    一个大约十二岁左右的金发少年出现在漫画镜头中央。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粗布外衣，衣角磨损，颜色灰暗，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脸上的笑意。他正抬头亲切地向一名抱着花束的女仆讲解如何延长花期。从两个人松弛的表情上看得出，少年语气轻快、条理清晰。


    不过短短几句话，便让对方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让人信服。


    又或者，金发小少年就是众人心中的依靠。


    女仆前脚才刚刚离开，另外几名中年人便立刻围了上来：“地下水道要怎么处理？”他们的语气带着依赖与急切。


    少年没有丝毫迟疑，顺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旁边的泥地上画出简略的结构图，甚至还补充了几处关键的承重位置。几人围在一旁认真记录，等他讲解结束后，又迅速将地面痕迹抹去，似乎不愿意让人留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一刻，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建议」，而更像是某种计划的雏形。


    熟悉的影像也跟着在脑海里浮现。就在原著篇章《红发联盟》中，也有一条类似的地下通道，但它是通向银行的地下金库。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打扮普通却又格外眼熟的十五岁小伙计。


    他神情明显紧张。


    “威廉，杂货铺的假账该怎么做？”他压低声音问道，“店里这两个账目做不齐的话，会不会被老板发现，然后我会被赶出去啊？”


    金发少年微微垂下眼睫，神情依旧安静而冷静，就像是在验证我的猜想似的。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老板应该都只看总账不细查单笔数字，再加上数字差距不大，跟日常找零的钱混在一起，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伙计顿时安心了不少。


    那一瞬间，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而我，却感到一阵彻底的寒意从背后爬起。


    这是莫里亚蒂教授？


    弹幕一条条浮现在画面边缘，像是不断涌出的碎片信息。


    【莫里亚蒂教授这个时候好嫩啊，真的是小教授~~~】


    【看大家都来咨询他怎么犯罪，看来阿尔伯特还没有来找他，还没有把他领养去莫里亚蒂伯爵？】


    【神探夏洛克里面的莫里亚蒂也是这样的吗？年纪那么小就提供犯罪咨询？】


    【这是《忧国的莫里亚蒂》啊！小教授是金发，神夏的莫里亚蒂是黑发，还是很好区分的。】


    【看来绞刑架的案子也和小教授有关系了，起码是提供了建议和支持。】


    ……


    信息一条接一条刷新，但我已经没有余力逐条去分辨。


    漫画里，那个伙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轻快地离开了现场。只有金发少年则是望着巷道空无一人的角落，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一眼是明显的警惕和冷漠，也让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我刚才接触的确实是幼年体的莫里亚蒂教授无误了。


    可莫里亚蒂教授对待我的态度却很陌生。


    难道莫里亚蒂教授并没有过去的记忆吗？如果他没有过去的记忆的话，那就是说，现在这个世界应该是夏洛克的梦境？


    “……”


    我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卡住。


    一方面，我清楚地知道这个未来会被称为「犯罪卿」的莫里亚蒂教授。另一方面，我又无法将我熟悉的数学系教授，那个能写出人类智慧的瑰宝《小行星力学》的人与眼前这个教人如何规避法律的少年完全重叠。


    这种矛盾感像是两股相反的力量，在脑海里不断拉扯，只剩下一种无法消化的失重感残留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漫画里面又有一个人影浮现。只是这次只有一团黑影，并不给具体的形容相貌。


    凶手？


    【是凶手吗？】


    我和弹幕的想法不谋而合。


    下一秒，我立刻警觉到，如果真的这次凶手来找教授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去阻止？他其实可以不用去做犯罪顾问的。


    「莫里亚蒂」就让其他人去做就好了。


    忧国的莫里亚蒂可是有三个人啊！


    这个念头一落下，我立刻小跑回原来的巷道，街道上人影绰绰，像是教授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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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孩子三三两两地散在路上。我下意识想提声喊“莫里亚蒂教授”，可现在少年教授应该对这个名字不熟。


    “威廉！”


    我提声喊了起来。


    刚喊完，周围路过的视线就在我身上凝了一瞬。而我全身的血液就像是应激似的沸腾，脸也跟着发热，我身上的勇气瞬间都泄完了。


    最重要的是，无人回头。


    不得已，我又回到了手机，想重新定位教授的位置。


    可是漫画预告已经结束了。


    漫画最后定格在一个昏黄的钟塔楼上。有一道黑色的人影站在那，那人的发色是纯粹的黑，即使有几缕略显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半掩着双眼，也没有在最后的暮光里折射出金棕色的杂质。


    他全身被阴影笼罩，却依旧让人清楚地知道，此刻他并没有任何戏剧化的表情，只有极致的平静。


    这个画面几乎是凝固的。


    天空就这么掠过几抹残血般的浮云。


    那人在这个冰冷的冬日里面伫立着，只有唇齿间哈出了一缕淡淡的，瞬间融化在冷空气中的白雾，给这样疏离清冷的身影添了一丝烟火气。


    这样的一幕落在钟楼下的金发青年眼里。


    他说，「L''heureentrechiloup」。


    【好帅好美！好帅好美！好喜欢漫画的画风TUT】


    【果然是有回忆杀的部分，漫画后面才是正文吧？小教授的剪影都是成年人体型了。】


    【有谁知道小教授说的是什么啊？】


    【哦哦哦，那句是法国的谚语，意思是“狼与狗的时刻”，引申的意思是这样的：就像此刻天色暗淡朦胧，所有都如此不确定的环境之下，我也分不清来的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敌人。】


    【看来兰尼做了让小教授很警惕的事情，让他觉得危险了！】


    【什么意思？小教授和兰尼这部漫画是敌人吗？教授怎么可能会怀疑兰尼是敌人呢？他们上一季那么好的。】


    【额，新读者的我是不是得补上一季漫画内容】


    【不用，上一季的故事就是包饺子结局。因为大家关系都很好。也都是好人，包括本篇莫里亚蒂其实也是好人，之后看下去就知道了。读者只是心痛这次因为立场阶级问题，大家很可能变成敌人了。其实对于新读者而言，就是正常的福尔摩斯阵营VS莫里亚蒂阵营罢了。我还蛮期待这样危险的剧情的～～】


    【不要啊！！！作为教授和兰尼的师生粉，我碎了】


    看到这里，我也碎了。


    我和莫里亚蒂教授搞好关系，大概花了我快一年时间……


    结局包饺子不好吗？


    饺子那么好吃！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221B的，趴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反正我也忘记买鸡蛋了，不做饭了。


    啜泣，难过，不甘心。


    夏洛克路过我，揉了一下我的脑袋，“吃热松饼吗？”


    “吃。”我闷闷地说，“我还要吃两个，上面都要有蜂蜜。”趁着难过，夏洛克难得有点温情，我要给自己多一点福利。


    “那快起来做，idiot。”


    夏洛克摊开报纸，“我还要一杯黑咖啡。”


    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冷漠极了。


    我：“……”


    坐起身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念华生。


    因为华生肯定会帮我骂夏洛克，让他不要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