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顾泽禹
作品:《师父,你的马甲掉了》 陶溪随手推开一间房门,布置整洁无暇、井然有序,就是看着没什么人气,显得有些冷清。不过看自己那便宜师父,如此冷面冷心,也不像能将这里布置得温情的样子。
折腾一场,杜慈想起来陶溪是介凡人,是肉体凡胎,意味着要按时休息、要吃饭喝水。杜慈自己物语口腹之欲多年前就舍弃了,自然剑阁也不会有这种东西,为了陶溪考虑,杜慈唤来了顾泽禹。他作为宗门大师兄,一向在事情处理上分外妥帖,门内多有称颂。
正布置着房间时,便听见门前传来轻轻敲门的声音,颇有节奏、不急不缓,听着便能猜出来着是个懂礼之人。
陶溪回过头,入目的是一个清俊温润的少年,肤色白皙如玉,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见之如春风拂面,端得是君子之像、仪态温雅无双。
“是你——”陶溪脑海中闪过细碎的片段,将她思绪拉回到过去。
……
看着在眼前消失的小胖子,就算再怎么坚强,陶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早知道就不怀疑小胖子了……
用力抹掉眼泪,身后的退路化作万丈深渊,只有眼前那条通天长阶圣光无暇,飞鸟、流云在身边划过,只搅动得身边气流翻涌。陶溪已经没有了后路,就算硬着头皮,也只能往前走。
看似没有尽头的通天长阶,每走一步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绵绵软软、蓬蓬松松,几乎不用耗费多余的力气,出乎意料的轻松陶溪就踏上了山顶。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上了山,头顶之上便不断有人御剑飞过去,可谓是仙人列如麻,各各衣带缓飘、气貌不俗,完全符合传说中仙人仙气飘飘的模样。
陶溪捂住嘴、头一缩,躲在了柱子后,顺了顺气,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擅闯仙人之地,会不会遭到惩罚?
趁着仙人走远,陶溪探出头张望了两眼,确定周围没了人,陶溪这才抬起脚缓缓后退了几步,结果一个转头,“砰”地一声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陶溪吃痛地捂住头,眼睛对上了一双隐含笑意的琉璃似的眸子。
“凡——人?为何在这里?”美少年歪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嘘——”陶溪连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乍然又想起眼前的不就是自己正在躲的仙人吗?眼看行迹败露,索性也不装了,双手一摊,大有一种你要把我怎样的架势。
“你要怎样?都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都这么厉害了,应该不至于要和我这么弱小的普通人过不去——吧?”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害你的,在下叫顾泽禹,不知姑娘你的芳名?”
少年说话文绉绉又彬彬有礼,人看着温和且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遇上一个陌生人,防备心是如何也放不下来。
陶溪略微翘起头,警惕地看着对方:“我怎么信你不会害我?”
就算被人这么明着怀疑,也不见有分毫的不高兴,可见脾气是真好。
“如果我真要把你怎么样,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这话被不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是在威胁,可陶溪看着对面的少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太弱,恰如其分中透着真诚。陶溪轻轻点了点头,勉强算是相信了他的话。
“今日是宗门的论剑大会,大部分弟子都聚集于主峰,守卫也较平常更为松懈,不想被发现的话,可以趁现在原路离开。”顾泽禹只觉得眼前的少女很是有趣,平常有人见到仙人,必定是恭恭敬敬或者是心生敬畏,只有眼前的少女眼中暗藏着几分轻蔑与不屑,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就算假装驯服,可倔强的性格却是透进骨子里。
“你——不想下山?”顾泽禹作为掌门亲传弟子、弟子之中的大师兄,关照同门、处理宗门的事做过不少,早已经练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他一眼看透了陶溪的犹豫不决,顿时生出点新鲜感。
“你难道不害怕?”就算凡人真对仙人有着憧憬的幻像,可心底总会产生对方不可高攀的畏惧感,不过眼前少女的犹豫让这份畏惧打上了问号?
“不!我上来不是为了离开,我要留下来。”陶溪说得决绝,她早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为了来这里,陶溪几乎是狠下心离开柳姨,小胖子为了帮她上山不顾危险面对狼群,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这些帮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能辜负。
凡人渴求长生不老寻仙问道是因为寿数有限,未竟之事太多,因为怕遗憾所以渴求长生。顾泽禹并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七岁生辰时,云册掌门从天而降,他的父母以为仙人临世,云册说要收他为徒引他修道时,父母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同意云册带走他。于是,在他七岁生辰宴上时,他被云册带走,同时,他在父母中的记忆消失,只有作为云册的弟子的身份而存在。
后来,顾泽禹偷偷下过山回到家中。问家中奴仆,都说家中不曾有过什么大公子。打听父母亲人,只听到已经有了新的孩子——是个女孩。顾泽禹暗中看过几次,女孩正是金钗之年,少女初成明媚如珠似宝,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在城里是出了名的名门千金,受千娇万宠长大。
顾泽禹从此便死了心,不曾下过山,终日打坐修行,凡间的事情与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恍惚间以为是前世之事。直到如今,一个凡人少女上了蜀山,告诉他:她想留在这里。
“我可以帮你。”略微沉吟,顾泽禹没有问陶溪原因、理由,只是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会帮她留下来。
“你贸然出去,必定会被人发现,最终被剔除记忆放下山。想不被人发现,就跟我来吧。”顾泽禹往后走了两步,朝陶溪招了招手:“至于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陶溪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泽禹,七拐八拐地拐入另一处人烟稀少的小路。看着前方带路的少年,陶溪偷偷地打量几眼,心里多了些疑惑: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图什么?自己身上并没有值得他人惦记的吧?
陶溪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直接说了出来,意识到把自己内心想法说出来时,陶溪绷劲了神经,一旁之人并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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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他笑出了声。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并不图你什么,就当——我乐善好施怎么样?”
“不怎么样。”在柳三娘的酒肆里见过各路形形色色的人,陶溪分辨人的能力最强,哪个是诚心实意,哪个是虚情假意,她一眼就能看透。只有眼前这个少年,并不符合真诚,又不像假意,介于两者之间,让陶溪看人的眼光第一次失了准则。
“你不像乐善好施的人,我说要留下来时,你才有了触动,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选择帮我,总归帮了我,我回报答你的。”
顾泽禹依旧保持着那副君子如玉的模样,没有一点失仪失态:“呵……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你确实和我们这些修行者不同。”
这不算夸赞的话,更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遇到了两个脾性相近的同类,从而产生了一点心心相惜。
眼前是唯一上主峰的路,蜀山弟子的入门修行课程里,御剑是首要,自从学会御剑后更没有人愿意以脚丈量土地,这样劳心伤神还效率不高。久而久之,这条路也就没有人走了。常日无人,顾泽禹心情不好时就会来这里躲清静。
“今日主峰之上,掌门长老以及门内弟子都会汇聚于此,众目睽睽之下,掌门并不会把你如何。你若想留下来,先要说服他,然后展现你的过人之处。只要有人愿意收你为徒,你就有理由留下来。”
陶溪仔细听着对方的叮嘱,时间仓促,顾泽禹能帮的也只是带路或帮她指一条明路,不过,对陶溪而言这些已经够了。
“谢谢你,我叫陶溪。”陶溪已经迈步走了出去,微止住脚,最终还是回过头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
“是你——顾泽禹!”顾泽禹的名字脱口而出,陶溪没想到师父所说来帮她处理入门事宜的人会是他。
陶溪拜师时,顾泽禹就在现场,她拜师之事自然一清二楚,没想到她真能成功,而且还是执剑长老杜慈的门下,这确实在他意料之外。所以,想到陶溪尚是凡人之躯,没有辟谷,任需食五谷杂粮时,顾泽禹则主动请缨来帮照顾这个名义上的同门师妹。
“恭喜你,得偿所愿。”
顾泽禹此刻的祝贺是真心实意,不论是最开始的私心也好,还是他此刻的恭喜也罢,起码这句恭喜说得最真诚一点不做假。
两人也算是因为意外相识一场,顾泽禹甚至还帮过自己,陶溪不免卸下了防备。
“进来坐坐吧,今天的事还得多谢谢你。”陶溪侧开身,将人迎了进来。
“你就是师父口中说的大师兄?”待人走进,陶溪双手环抱着臂,有些揶揄地看着顾泽禹。原以为对方不过是普通弟子,结果却是掌门亲传弟子,师父口中的知法收礼之人。
这样一个人人称颂的温顺君子,却愿意帮她躲过一众弟子察觉,公然违背门内规矩,所见和所听到的是截然两种不同的人。
目光游移时,陶溪对上了对方浅含微笑的眼睛。
“如何,很意外我这个大师兄居然也会违背门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