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钟声伴随着晨光敲响，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山谷，紧接着而来的还有不断振翅飞翔的仙鹤鸣叫声，空灵而婉转，完全将人的心灵洗涤。


    杜慈猛地睁开眼，耳边传来的声音不断提醒着杜慈——他回到了蜀山，回到了自己的身躯里。和他的猜想一样，只要那副躯体死亡，他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只是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那只狼王看到了通往蜀山的路径关闭，并没有选择伤人，它带领狼群离开。反而是那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支撑多久就生机耗尽。


    这一切如此恰如其分，在他将陶溪救下后，命运就安排他退场，一次可以解释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他也可以肯定，他两次意识转移到别人的身体里一定和陶溪有关，可契机是什么？


    思绪一团乱麻，任他修行多年，也难以解释这种怪事。


    所以，一切还要从陶溪身上找原因。


    “执剑长老，掌门请你您前去观礼。”门外的声音将杜慈的思绪打断，杜慈这时才想起，太爻钟只在蜀山重要事宜里才会敲响以作警示，论剑大会也算其中之一。


    原来已经到了论剑大会了吗？


    杜慈随手轻抬，长夷剑感知主人召唤，快速飞入杜慈手中。


    杜慈推门而出，只见身着蓝色校服的弟子早已经候在门外，杜慈越过弟子，问道：“这段时间，在你们……我闭关期间可有人找过我？”杜慈原本想问自己意识离体的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不过又发觉不妥，自己在干什么需要问别人这太怪了，杜慈只好换了个没那么明显的问法。


    “并无人来找长老，长老是有什么吩咐？”执剑长老闭关期间，很少有人敢去打扰吧？弟子想了一下，确实没人来找，只好如实相报。


    杜慈这才将心放下，所以在他意识离体的时间内，在外界看来他不过是在闭关而已，幸好没引起什么怀疑。


    杜慈踏上长夷剑，御剑朝着总坛而去。


    论剑大会上，蜀山三千弟子几乎都会参见，除了丰厚的奖品以外，还能够同门切磋技艺、交流心得，若能在菁英榜上夺得不错名次，得哪位长老青睐收入门下，别说修行资源独家，更重要的是，或许以后还能接过师父衣钵，接任长老之位。种种因素叠加，不可谓不让人眼馋。


    论剑大会并不是所有长老都会去观礼，十年一次的东西对弟子来说是稀奇、是机会，可让你看个百年千年的，再怎么稀奇的东西也会看腻。所以往日里，论剑大会并非所有长老都到场，这次云册差人来请杜慈，估计也是上次那番话着实吓到了他，生怕杜慈一个人守着剑阁憋疯了，好趁着机会叫人出来散散心。


    杜慈赶到时，论剑大会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云册老远就看见杜慈的身影，生怕人跑了似的，云册一把将人揽过来摁到了位置上坐下。


    “师弟，别总闭关，修行也是讲究劳逸结合、松弛有度，太过宵衣旰食也会适得其反。”


    云册话里话外都是让自己别太殚精竭虑，可杜慈也不好解释，其实这段时间，他真没闭关……


    杜慈沉了沉眉间，不动声色地端量了一眼云册，心里盘算着如何找个借口离开，不说这种场面他实在不适应，重要的是，他为陶溪破开了障眼法，此刻她按道理应该可以登上蜀山才是。她上蜀山有自己一份原因，理应为其负责才是。


    杜慈抬手想要请辞，就在此时，下面的弟子传来一阵异动，如同一滴冷水掉入热水中，激起层层热浪。


    “此地怎么会有凡人？一介凡人怎么上的蜀山？”


    “她是谁啊？是怎么破开障眼法进山的？蜀山的阵法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凡人怎么可能解开障眼法，我看八成是乱走闯入的。还是早早消了记忆下山为好，免得耽误比试。”


    弟子之间七嘴八舌的交谈，导致刀光横影渐歇，人们停了手止了战，不动声色地端详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凡人，好奇、鄙夷、不屑……各种表情在面容上呈现。人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跟看马戏似的围观这个外来者。


    杜慈眼看弟子之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女一身浅粉衣裙，粉色衣裙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澄澈，少女一身与身着统一宗门校服的弟子格格不入，如同异类。巴掌大的脸上唇色苍白，往日里一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尽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和不安。


    几个列坐上位八风不动的长老此刻也是面露诧异。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居然就这么赤裸裸地闯进了蜀山？给修真界其他宗门知道了，岂不是要嗤笑蜀山无人？也不怪这些长老惊讶，修真界对待凡人，向来是不放在眼里，防备他们只需要小小障眼法，凡人就能被耍得团团转，所以一般的宗门护派阵法只防备妖魔鬼怪，反而对待凡人无效。


    “凡人何故闯我仙山？”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字字带着凛然威严，气场迫人。


    陶溪要背挺直，目光如炬地抬头望向端坐在上方的云册，少女看起来心里有些害怕，却还是故作坚强，不卑不亢地道：“我无意冒犯，只是误入仙山。都说世上神仙慈悲心肠，想必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凡人？”


    少女巧舌如簧，简单一句话就把云册架在了高处，云册真好面子的话也不会驳了她的话。


    “呵呵，这女娃有趣，这性子颇合我口味！”声如雷鼓，洪亮铿锵，每一字都震得周遭空气微动。杜慈不用回头便能知道这是谁，玄机长老徐璋。徐璋此人是被蜀山弟子评为最没有修仙气的人，用凡间的评语来说——就是一介武夫。也赖他的性情豪爽，言行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在弟子中风评不错。


    “可惜是个没有什么仙缘的人，不然我就收她为徒弟了！”徐璋可惜可叹之情溢于言表，可见，眼前的少女是完全没有仙缘的普通人。


    所谓仙缘，是检验一个人能否修行入门的标准，没有仙缘者，哪怕强行入门，也总会被命定的无缘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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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么就是半路夭折，要么就是修为尽失再此沦为凡人，这种体验过高处却再次被打入谷底无疑是给人心上插刀，所以还不如一开始没体会过。因此大部分修仙者不会收无仙缘的人为徒，因为最后都会白费功夫，何必一开始费了心思？


    有仙缘者则不同，他们因为仙缘天定，总会被各种机缘巧合推向修真界，踏入修行之路。更甚，仙缘深厚者一出生就会被修行者所感应，尚在襁褓之中就会亲自将人接回，从此斩断凡间父母亲情，一心向道，不问凡俗。


    “徐璋，我看你也别想着祸害人家，就你那功夫能教人家什么？”女声尖酸，带着毫不修饰的嘲讽。


    徐璋冷“哼”一声，拍案而起，朝着另一旁的辟邪长老兰茵吼道：“兰茵，你什么意思？！”


    兰茵眉眼艳丽张扬，闻言，她也不急不忙，端起手边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丝毫没将徐璋放在眼里。这更是让人徐璋气得怒火中烧，几乎拿起手中的刀就要和兰茵大战一场。


    云册眼看架势不对，沉着声制止了两人：“徐璋，如今是什么场合，何必为了一介凡人伤了同门之谊？”


    兰茵更是美眸白了一眼徐璋，语气不认同：“谁和这个五大三粗的人有同门之谊？”


    “你——”徐璋气结。


    “兰茵，休要胡说，让凡人看了笑话。”云册发挥掌门威严，这才让人暂时安静平和地坐下。兰茵与徐璋两位长老的不对付蜀山上下尽知，见面横眉冷对、尖酸刻薄之语是常态，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


    “我到觉得无仙缘者，也并非代表凡人一辈子只能做凡人。”杜慈平日里很少言表面自己的观点，突然一番惊人之语，引得几位长老频频侧目。


    “师弟……你这是何意？天意如此，你可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之事。”云册预感不对，出于同门之情还是下意识劝诫。


    杜慈微微摇头：“师兄不必牵挂，我自有分寸。”


    杜慈抬眸，对上了另一双空灵深邃的眼眸，一双眼睛阅遍世间命数、天地乾坤，是以世间万物所想所思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是观术长老段笛。


    段笛主掌观星卜算，平日深居简出，杜慈与其打交道并不多。蜀山十三位长老，多数长老登上长老之位，尊称也不过在长老之前添上自己的道号，只有一些人特殊，荣登长老之位是凭借自己某项技艺已至臻境，无人能出其右，是以能得技艺相称，观术长老段笛则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一眼，杜慈便感觉所思所想被她看透，一切如在她掌握之中。


    杜慈微愣一瞬，他与陶溪的事从始至终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就算是陶溪也并知道那两个人是自己，所以就算是段笛也不可能发现。


    定了定心神，杜慈踏过长剑，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悠然飞至陶溪面前，杜慈伸出手，只见指尖纤长利落，骨节清晰，形态雅致。


    “你可愿拜我为师？我为你渡这仙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