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命运纠缠
作品:《师父,你的马甲掉了》 城门口此刻安静一片,往日还算热闹的渡口此刻静谧得不寻常,放眼要去,只余下水面一艘船孤零零的停靠在岸边。
“大哥哥……”陶溪眼神中的迷茫与害怕此刻已然掩饰不住,年纪还小的她也明白,杜慈这是准备要带她离开这座城。
“阿桃,别怕,有我在。”杜慈回头望了一眼沧州城,不用仔细瞧,就能看到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士兵。
杜慈也不管有人听没听到,自顾自地开口道:“待我们安全离开此地,自会放这小皇帝回来,若是想涉险救人,这小皇帝的命便只能交于在下手中了。”
听着杜慈这番威胁的话,惜命的小皇帝生怕那群人没听见,急得大吼:“千万别跟来,等孤安全了再来救孤!”
杜慈可顾不得小皇帝,匕首又是一个下按,吓得小皇帝立马熄了声。
“阿桃,我们上船。”
待杜慈和陶溪真正上船的那一刻,杜慈背后的伤口骤然袭来,几乎是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陶溪明显看出了杜慈状态不佳,下意识就想扶着杜慈。可此刻杜慈绑架了小皇帝,只要他略微松懈,露出一点疲态,藏在暗中的箭矢必定将他射成筛子。
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杜慈摇头拒绝了陶溪伸过来的手,只是再次咬紧牙关威胁小皇帝:“若有人跟过来,我保真你的人头会率先落地。”
小皇帝吓得连连摇头,那副惜命的模样看起来何其讽刺?
杜慈不再理会,只等船晃悠悠的离开,直到沧州城消失在视野里,杜慈才敢松了一口气。
小皇帝眼神里始终戒备、惶恐、恨毒……种种情绪杂糅,即便此刻害怕,但只要一丝松懈,这小皇帝必定从中作梗,暗地报复。
杜慈拿过绳将小皇帝绑了个结结实实,这才放任自己卸了力气,重重地跪在了船板上了。
“大哥哥!你……你没事吧……”陶溪的话音都在颤抖,只因她伸手的那一刻,杜慈背后的伤口已经撑不住,献血淌了她一手。
杜慈晚前一阵一阵发黑,这具凡人身躯俨然到了极限。即便他有半仙之格,也抵不住肉身脆弱。
拉住陶溪的手,杜慈这才勉强撑住身形。
“阿桃,你听我说……”
陶溪眼泪先糊了眼,本就是个面黄肌瘦的丫头,如今留下的一道道泪痕,更显得像个脏丫头。
“此去往南,有一座泗水城,那里是巴蜀国的地盘,战乱烟火尚未危及那里,百姓算得上安居乐业,阿桃,你去那里,或许能寻得一寝之地。”
杜慈每说一句话,几乎是竭尽全力,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即便给陶溪指点了逃生的方向,可她不过一个孩童,四处战乱,又怎么安全到达?
或许,只有一个办法了。
陶溪扶着杜慈,蛮含疑问:“那大哥哥呢?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杜慈勉强撑住,将陶溪安抚住:“阿桃,你是不是说过要听我的话?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我……自然有更好的去处,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既然都已经出城了,你我各奔东西也好。”
陶溪抹掉眼泪,点了点头:“阿桃已经答应了大哥哥,就一定会听你的话,可是以后,阿桃要去哪里找你?”
杜慈却没有回答:“阿桃,把手伸出来。”
陶溪依言照做,伸出有些骨瘦嶙峋的手。杜慈却没有丝毫怜惜,抬手将两人掌心划破,容不得陶溪退缩,将两人双手合十,顿时鲜血相融,杜慈嘴中不断念出陶溪听不懂的咒语。
金光渐闪化作金线,将两人的命运就此相连。
这叫一旁的小皇帝看得目瞪口呆:“邪……邪术,你、你是巫蛊术士?!救、救命啊!”
杜慈瞪了一眼小皇帝,小皇帝此刻慌了神似的,压根没管杜慈的警告,叫得更大声了。
杜慈抬手将小皇帝劈晕,这才望向一旁不知所措的陶溪。
“阿桃,你如果真想找我,到了巴蜀国,就去找蜀山吧,那里……我会在那里等你。”
杜慈将船撑向岸边,最后一次为陶溪指向方向:“阿桃,现在一路朝着西南而去,别回头!”
陶溪看向杜慈,眼中泪光闪烁,但看到杜慈眼中那抹不容拒绝的坚定后,这才迈着那羸弱的身躯朝着西南方向奔去。
“木尘哥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陶溪的话音都随风飘散在空中,杜慈已经听不见了,强撑着为陶溪指名一条路,再加上逆天行道将陶溪和自己的命运相连,这几乎耗尽了杜慈目前这副身躯的所有力气。
与凡人共享命格气运,这是修行大忌。凡人命数自有天定,修行之人轻易不得干涉凡人命数,惹得因果必会影响修行之道。所以,大部分修行之人虽会除魔卫道保护弱小,但却不会干涉凡人与凡人之间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凡间战乱却无修道之人的身影。
陶溪原本一生命运坎坷,仙缘浅薄,杜慈第一次见到她时,便看透了她的命数。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与她有过多交集的缘由。
但,天意弄人。
在这副躯体中,陶溪于他有恩,无形之中,他俩早已牵扯因果。即便是为了还这番因果,杜慈也必须救陶溪。
如今乱世,任何天灾人祸都足矣要了陶溪的命。更不论她怎么去泗水城,去找什么蜀山。
唯有一法,共命契约,将陶溪和自己命运相连。
杜慈能感受到自己身躯尚存,命格气运并无丝毫改变,以他的命格气运足矣保陶溪这一路平安无事。
杜慈回头看了眼仍旧在昏睡的小皇帝,年纪不大,却性格乖张,视人命为草芥,凡间皇帝已经是这种品性了吗?
若不是莫名进了这个凡人身躯,杜慈即便是犯修行大忌也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皇帝。
小皇帝的追兵估计很快就会到,杜慈未做停留,再次将船撑向河中,顺着河流的方向向下流去。
就当是最后再帮她一把了。
……
周围轻尘浮动,透过窗镂的光撒在了一张清隽出尘的面庞上,眉间微敛收尽芳华,一席白衣将所有艳丽冲淡,只留寥寥几笔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杜慈思绪被拉回,扶住额头,这才止住尚还迷茫的脑袋。
这是,剑阁?
看来只要那副身躯身亡,自己的意识便会回归。可那那副身躯的主人又是谁?是否也意识回归了?
杜慈压下心中的疑问,决定出关下山一趟。如此怪异之事,他必须前去验证一二。
杜慈刚出了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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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外弟子便似白日见鬼了似的,纷纷乱做一团。
杜慈如今回到自己的身体,自有一派长老威严,当下便呵住了想要逃遁的弟子。
“乱跑什么?成何体统!我闭关之前曾留下每日课业,练剑修行每日不得懈怠,如今你们一个个却懒散偷闲,不必我多说,自去执法长老门前领罚!”
逃脱不成,只得乖乖受训。这些弟子个个低着头,敢怒而不敢言。
执剑长老杜慈是蜀山出了名的严师,门内弟子见了他,个个几乎如老鼠见了猫似的。
若是杜慈执掌蜀山其他事宜,门内弟子到也不必如此颤颤兢兢,偏偏杜慈执掌剑阁。
蜀山剑术传名,剑术是门内弟子修行的必要一课。因此,门内弟子都要在杜慈手下修行剑术,只有达到杜慈的标准,弟子才能有下山历练的资格。
杜慈对待蜀山弟子一向严苛,若发现偷懒者,轻则去执法长老面前领罚,罚抄几百遍门规,打扫蜀山大门;重则去剑阁闯剑阵,虽不至于要了性命,可即便有修为傍身,也得躺床上十天半个月。
这也让杜慈在这群弟子中有了个名号“慈阎王”。
往常执剑长老闭关没有三个月不会出关,这些修行剑术的弟子自然也就松懈良多。如今骤然见杜慈出关,慌做一团也是必然。
杜慈没管一众弟子哀嚎,握住手中长剑便下了山。
一路向北,杜慈所见十室九空,流民无数,路边白骨更是无人收敛,徒留原地供飞禽走兽啃食。
直到御剑停留在沧州城外,杜慈始终未见到陶溪的踪迹。
沧州城三里外,所有不能进城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在这里,有余力者,尚且还能搭个窝棚,挡风避雨;没有力气者,则是横七竖八地席地而躺,与污泥做伴。
杜慈一现身,便迎来无数目光窥探。他一席白衣,纤尘未染,与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看了一眼远处巍峨耸立的城门,再一对比此处的光景,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还由不得杜慈多生感慨,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那人群中,一个挺着大肚的男人抱着一个面如菜色的孩童,看样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十分瘦削,那一身骨头几乎就要穿透衣服立起来。
而地上一个女人始终抱着男人的大腿,眼泪直流:“当家的!当家的!不要把茵茵给他!她还没死……把我的茵茵还给我,我就剩她一个了……”
男人却狠心推开女人:“别碍事!她指定活不成了,难道还要老子搭上命不成!你狠不下心,我跟王老二交换就行,他那个孩子也不太行了……”
“不……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女人凄厉的声音在这里回荡,周围的人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这种场面,连眼皮都不带动。
也是这一路所见,知道这群百姓有多艰苦,杜慈自称不干涉凡人因果的准则,如今也打破多次,不在乎这小小一次了。
杜慈手中长剑一横,拦在了男人面前:“你夫人如此哀求你却无动于衷,未免太不近人情。”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人穿着打扮、周身气质,一看非富即贵,但身边又没有护从保护,这一看像极了哪家走丢的公子哥。
男人顿时生出些歪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