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囚梨》 萧越瑾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他头痛欲裂撑起身子,揉着阵阵发胀的额角,掀了眼皮看向身旁的位置,却发现里面十分平整,像是没有人躺过一般。
他目光一凝,随后唤了来福进来,“夫人呢?”
来福见他家殿下醒来就过问夫人,而夫人最近也对殿下颇为上心,两人一副感情甚笃的样子,立马乐呵呵回道:“回殿下,夫人今日一早就下山去给您买早点了,她还特意吩咐奴才不要打扰您睡觉呢。”
来福说着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继续道:“看时间夫人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萧越瑾越听越不对劲,联想到他醒来时身体上的不适,他立刻就意识到阮梨是逃了,再一次费尽心思从他身边逃走了!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来福心里一惊,连忙把殿外的小太监带了进来。
那小太监跑了一路,头上大汗淋漓,身上还带了些摔跤的泥点子,看起来颇为狼狈,见着萧越瑾他立马跪在地上,急急禀报道:“殿下,夫人、夫人她瞒着奴才们自己走了!”
小太监没敢用逃这个字,怕触及萧越瑾的逆鳞,可此话一出几乎是立刻印证了萧越瑾心中的猜想。
他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兀然抬脚,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踹得身子一歪,骂道“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他气势骇人,冷冰冰的视线陡然一转,落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来福身上,将身上的令牌扔到他身上,面色冷峻却又无比理智吩咐道:“你拿着孤的令牌立刻前找负责通行事宜的李将军,让他立马封闭所有城门,没有孤的口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另外,再让他派些人去最近的渡口把最近出船的船只都遣返回来,所有人待在船内,不能出船也不能近岸。”
萧越瑾一想到阮梨背着他出逃心中就郁气纵生,这些日子他以为她是回心转意,愿意同他共度余生做一对神仙眷侣,却没想到这些,不过是她的逢场作戏罢了。
她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知道所谓的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凌厉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小几上的香薰,立马狠绝起来。而后扬声唤了其他伺候的人进来,令人备马车,他要亲自去捉那胆大包天的女人。
她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他的真情,那也别怪他不会手下留情!
临走之前,萧越瑾让人把那随行的刘太医喊来,去检查一下昨晚的膳食,包括那个香薰。
另一边,阮梨跟阮清砚跟在出城的队伍里。
队伍像一只年迈的乌龟缓缓往前移动着。
就在排到他们前面的那个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随后便是一道马儿的长鸣,阮梨捏着文书的手骤然一颤,她猛地回头,紧缩的瞳孔紧紧盯着那个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小将。
只见他快步跑过来同放行的人一番耳语,那放行之人面色骤变,立马找人去关上城门。
厚重的城门被甲兵从里面推着,缓缓合上。这番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人群顿时开始出现不满的声音,那放行之人对此置之不理,高声喊着让他们去一旁先排队站着,不要乱动。
明明午间的阳光正盛,可阮梨此刻却觉得如坠冰窟,一双手冷得颤抖,都快要捏不住手里通行的文书。
他还是发现了,而且先她一步把她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而且二哥还在,即便他现在有层道士的身份,但要是被萧越瑾发现她出逃的事情与他有关,她简直不敢想二哥会落到怎样的境地。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阮梨猛地牵住阮清砚的衣袖,表情凝重,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道:“二哥,我不走了,你先在城中找个地方躲躲,等城门一开你就离开京城吧。”
阮清砚闻言,脸上神情一凛,“小妹何出此言,我们兄妹二人既然都走到这了,难道你要我现在弃你于不顾吗?”
阮梨摇头,语气里有几分无可奈何,“二哥你是不知他性子里的偏执,此番要是被他发现你在暗中相助于我,只怕是不能善了。”
“小妹,我们是一家人,我又怎会怕他那报复?”阮清砚听了她话里的意思,知她是怕他被那人抓住肆意报复。可她是他妹妹啊,他怎么又舍得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人滔天的怒火。
那年阮家被处刑,是小妹舍了自己委身于他,这才保了全家安稳,眼下他又怎么能那人将她禁锢,受制于他。
阮梨却十分坚决道:“二哥,我意已决。倒是你,若是能回祖籍见到爹娘那就告诉他们我很好,让他们不必牵挂。”
听到她这句话,阮清砚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抬眼望了望紧闭的城门,俊秀的脸上满是懊悔,若是刚才的脚程再快些,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但他深知,城门已关,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二哥,快些走吧,等他来了你就走不成了!”阮梨推着阮清砚的胳膊,催促着人快些离开,眼下越耽搁一秒,二哥就有被发现的嫌疑。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爹娘他们都很记挂你!”
阮清砚看着妹妹清绝坚定的样子,咬咬牙,终是狠下心来,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借着人群悄悄后撤,直到阮梨看不清他在队伍里的身影。
阮清砚一走,萧越瑾的马车也随之而来,独属于皇家的车辇停在城门前,车后跟着两队黑甲兵,黑压压的气势一下子就把刚才还不安吵闹的人群震慑住了。
车帘慢慢掀起,一双墨色鎏金锦靴缓缓踩着车凳走了下来。
众人只见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面上拢着一片阴翳,略略掀眸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众人就心里一惊,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进来传话的那小将见到萧越瑾,立马上前迎了上去,抱拳恭敬道:“参见太子殿下。”
萧越瑾应了声,随后视线沉沉又朝人群中瞥了一眼,语气平静的近乎诡异道:“人可都在这了。”
小将立马弯腰回道:“回殿下,一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所有出城的人都聚集在此处了。”
“让他们按照队列站好,依次到孤面前来,孤要细细排查朝廷重犯!”萧越瑾坐在来福拿过来的太师椅上继续下着命令。
小将领命,立马让最近的一队人,近前排查。
一众黑甲兵站在萧越瑾身后,护他周全的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暗自潜逃。
人人面上皆带着惊惧,被萧越瑾一一看过后,噤声到另一侧排着,队伍进行很快,一队出城的人很快就被排查完毕,另一队则接着上前。
阮梨看着身旁的队伍已经渐渐消失,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早已被冰冷的绝望替代。
她静静站在那里,随后跟着队伍上前,几个人并排站到萧越瑾面前,等待着眼前这个尊贵的男人的命令。
“抬起头来。”
萧越瑾这样说着,可视线却早已钉死在那个脸上抹着黄土、一身布衣的女人身上。
听到他的话,其余人届惶惶抬起了头,只有阮梨,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一般,沉寂的视线依然停留面前的脚尖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萧越瑾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了身子,而后不急不慢迈着步子来到阮梨的身前。
墨色的锦靴踏进她的视线,萧越瑾挑了她的下巴尖,与她沉寂的目光对上,他眸中带恨,视线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清瘦绝艳的女人,话近乎是从牙根里挤出来一般,“孤的好阿梨,当真是好手段,这些日子与孤逢场作戏可见是用了心思罢。”
他凑向她的耳畔,一字一顿道:“否则,又怎么能把孤耍的团团转,连药给孤喂上孤都没发现呢。”
听他此言,阮梨长长的眼睫微颤,哑着嗓子开口,“那药只是些蒙汗药,不会要你性命的。”
“是啊,你怎么就只下了蒙汗药,你怎么不敢给孤下毒药,怎么不直接把孤毒死呢?”他声音带着几分狠意,紧紧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声声质问。
阮梨无言,缄默下来,他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即便是再恨他也从没想过要他性命。
谋害当朝太子的罪名,她担不起,阮家也担不起。
正是她此刻的沉默彻底点燃了萧越瑾心中的怒火,他面上的肌肉绷得极紧,眼尾猩红,额角隐隐泛起青筋,他大手将人扯到马车边恨声又问:“孤待你那么好,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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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这么对孤?”
为什么?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询问,阮梨冰冷麻木的思绪震颤起来。
为什么?呵,又是这句为什么?
他以为他待她好,允她正妃之位,给她金银珠宝锦衣罗缎,他从没问过她的意见,一直以来他都用他自以为是的好来待她,殊不知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浮云而已。
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家人团聚安乐,而她畅意自在的活着,在有限的范围内追求着她的自由,她的平等。
而这些偏偏都触及到了他的逆鳞,他想要她归顺于他,依附于他,所以他斩断她的羽翼,让她与家人两地分离,将她禁锢在身边,只做他一人的笼中雀。
她又怎么甘愿呢?
阮梨略略抬头,眸光定定看着他,语气轻而坚决道:“因为你给的那些好,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语罢,她沉静的拨开他的手掌,头也不回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萧越瑾站在原地,胸腔溢出声声低笑,他盯着那个坚决的背影,冷了声音,“既然孤给你的好你从来都不想要,那往后,不管孤予你如何,你且都给孤受着罢!”
“来人,把她押入东宫,孤亲自审!”
来福在一旁听着这两位主的对话,腿都吓得打摆子,他跟着自家殿下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如此喜形于色,脸上的恨意与怒意几乎要成了实质。
此番回去,怕是整个东宫都得变天了。
果不其然,甫一回东宫,萧越瑾便命人把侧殿收拾出来,将阮梨押在里面,殿内的花窗全都钉死,瓷器剪刀也一并收了起来,这是怕她自己寻了短见。
整整一天,除了来送饭的婢女,阮梨谁也没见到。
这个房间空寂的只剩她一人。
她枯坐在软榻上,脸上是一片心如死灰的宁静,这个结果她早已料到。
出逃之前她就想到了,他那样睚眦必报的人,若是被他发现她此番哄骗他,往后必定会用各种手段折磨她,这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月凉如水,萧越瑾带着满身寒意,径直进了侧殿。
晚些时候,那刘太医来报,说是在那梅花酿里发现了蒙汗药,还有香薰里过量的安神药,这些都是导致他昏睡晕倒的因素。
听到这个结果,萧越瑾脸上不免浮上一抹凉薄的笑来,她便是这样对他,酒里下药还不算,就连她亲手准备的生辰礼都是她逃跑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的真心在她那里当真是半分不值。
萧越瑾如是想着,眸中的寒意愈发浓郁起来,他大步踏掀了珠帘,来到枯坐在软榻上的女人身边。
大手掐了她的下巴,将她平静空寂的脸转向他的位置,似笑非笑道:“瞧瞧,孤给你带了些什么好东西来。”
语罢,一小太监立马垂首快步呈上一个托盘来。
托盘上摆放的是昨日他未饮尽的梅花酿,旁边还摆了一个同昨夜一模一样的月光杯。
他拿起酒壶,往那月光杯里斟满,语气平静却又带了几分疯感,那张秾艳精致的脸上绽出个笑来,“瞧孤,昨夜只顾得自己独饮,倒是忘记了给阿梨也斟上一杯,不如就今夜补上罢。”
他说完,将手中的酒杯往她那里递去。
“萧越瑾,你想干什么?”阮梨满脸抗拒,推着他递来的酒杯,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孤想干什么,不过是想邀你共饮一杯罢了,阿梨作何如此抗拒?”
阮梨双手推着他强势递过来的酒杯,脸上浮现一丝震颤,“你不是都知道酒里有药么?”
萧越瑾这才像是记起酒里有东西般,似是恍然大悟,拖着懒懒的调子道:“啊!对,好像是有药,不过阿梨既然都知道酒里有药,那昨夜又是如何心狠的给孤饮下呢。”
阮梨唇瓣嗫嚅两下,终究不知该说什么,他明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选择刨根问底。
见她不答,萧越瑾嗤笑一声,将盛满酒水的杯子扔到托盘上,挥手让小太监退了下去。
他眸色一敛,冷冷替她说出了答案:“只怕是心狠罢,心里不在乎,那下手自然是没得顾及,阿梨你说孤说的可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