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楚厘央起晚了，来到教室时，桌子侧钩上挂着粉色小洋伞，伞褶一丝不苟地叠折合起。


    瞿桉叫了她一声：“昨晚谢谢你的伞。”


    其实三个人撑着顶多没怎么让头发湿，其他地方几乎都遭殃了，但瞿桉没说太多。


    楚厘央问：“是你帮我折好的吗？”


    “怎么可能？这一看就是谢寻峙这个强迫症折的。”瞿桉说。


    楚厘央“哦”了一声，平静地把伞放回原位。


    孟旋桌面放了一个面包，楚厘央以为她来了，没过多在意。


    直到孟旋落座问：“姐妹，是你给我带的早点吗？”


    楚厘央否认：“我以为是你叫人帮带的。”


    孟旋想不通，到第三节课又饿了，两人没心没肺地分赃了面包。


    一周后，一个昂贵的草莓蛋糕又摆在了孟旋桌面。


    前桌调侃：“不会是暗恋你的人吧？”


    孟旋动作微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估计是田螺小子。”


    楚厘央反应过来了。


    之前和孟旋做值日时，两人一人提一边垃圾桶去扔垃圾，路上碰见一个一班的男生自告奋勇帮她们。接连两三回都能碰见他，孟旋自来熟，总能和人家聊上几句。


    楚厘央见他乐于助人，私下称人家为田螺小子。


    楚厘央问：“他是走读生呀？”


    “是，之前还帮我充电。”


    蛋糕是草莓口味，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学校里的，楚厘央抓到了关键：“这不是你让他帮带的？”


    “我要是想吃叫你帮忙不就好了，我之前找他充电没收钱，昨晚他莫名其妙说给我个惊喜，所以我琢磨上次那个面包估计也是他送的。”


    楚厘央大胆猜测：“不会是在追你吧？”


    不知想到什么，孟旋表情僵了一下：“别管他了。”


    正好龙耀过来了，两人只好停下话题。


    孟旋一直没吃蛋糕，升旗结束后，她回教室拿起蛋糕往外走，到了门口，忽地回过头央求：“央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串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找的还是男生。


    见孟旋眼底带着点无助，楚厘央答应下来。


    一班靠近男厕，早读后出来的多是上厕所的人，两个女生在顺行的男生堆里显得很突兀。


    到了一班，孟旋叫门神同学帮忙叫人出来。


    张凭本来趴着，看见门口的女生时，一下打起精神，“孟旋，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到了楼梯边，楚厘央离得不近不远，给他们交流的空间。


    孟旋问：“蛋糕多少钱，放学我转你。”


    “不用，我请你的。”


    “你不收钱就拿回去吧。”孟旋递出蛋糕，语气强硬：“我都在学校吃，你不用给我送这些。”


    这话倒也不假，孟旋起不来，经常吃面包应付。


    张凭眉眼耷拉下来：“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孟旋：“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但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孟旋见他讷言，又说：“如果这段时间我有什么地方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我向你道歉。”


    张凭一下急了：“没有，我只是看你说想吃蛋糕，所以……”


    孟旋定定看着他：“张凭，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昨晚撤回的信息我看见了。”


    张凭神情微变，一时无从辩解。


    刚加上好友时因为他人好，孟旋愿意交朋友，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聊两三句话，从吐槽学校到分享生活碎片。渐渐的，火花续到了六十天，张凭很喜欢和她聊天，也以为他们是独特的。


    昨夜他照常和孟旋聊天，一时冲动表白，又忐忑不安，赶在两分钟内撤回。


    十一点，寝室已经熄灯，孟旋一直没回消息，张凭以为她没看见。


    如果楚厘央知道他的心事，估计会坦诚告诉他，孟旋有将近十个火花要续，有一回没带手机，还叫她帮忙连着续了三天。


    窗户纸已经戳破，张凭问：“那你是怎么看我的？”


    孟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老师说这个年纪很容易情窦初开，但也不能随便开，高二是重要阶段，收心更重要。我把你当普通朋友，没有别的想法，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续火花了。”


    她的话像打断了一个平衡的相处模式，张凭问：“为什么就不能像之前一样相处了？”


    孟旋决定让他死心：“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也不想给你一种我们交情很深的错觉。”


    二人的音量越来越控制不住，偶有字眼闯入楚厘央的耳朵。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等我长大……”


    孟旋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烦躁，“我啊，我喜欢谢寻峙那样的。”


    张凭的气势一下灭了。


    有些类型努努力说不定长大就能成为，但谢寻峙不是。先天条件优越，家世人品人缘样样顶尖，前程看上去光明万丈。


    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的。


    张凭喃喃道：“难怪那天你会把你们的合影发空间……”


    那是谢寻峙替孟旋牵裙子时的背影照，是某个校友远远拍的，很有氛围感。后来孟旋问人家要了照片，说自己很喜欢。


    体委的哀嚎从背后传来：“孟旋，不要喜欢他啊！”


    一道阴影从身后覆下来，楚厘央侧了下头，瞥见熟悉的脸，顿时一愣。


    孟旋和张凭也两脸懵逼。


    谁知道谢寻峙刚好从洗手间走出来，冷不丁听见这番话。


    徐珉章拱火：“人家男帅女美，你凑什么热闹？”


    体委：“我也帅！”


    张凭硬着头皮问：“那我们的巨轮……”


    孟旋硬着头皮回：“就像这个标识一样，你那边是和我的巨轮，可我是和别人的。”


    “你怎么会喜欢他呢？”


    楚厘央也想问，明明她说过不喜欢高冷的。


    不对，谢寻峙对她也不能算高冷。


    “怎么不会？我绞尽脑汁才加上他，经常找他说话，还特地看他打球，这还不能证明吗？”


    孟旋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离得近的楚厘央听见，


    楚厘央感觉自己像被一桶凉水淋湿。


    体委困惑：“我还以为她是找我说话呢。”


    徐珉章：“谁给你的自信？”


    谢寻峙兴致缺缺地撇下两个男生，“走了。”


    徐珉章：“我还想看他们谈什么。”


    教导主任在楼梯口闻声而来：“什么？谁和谁谈了？”


    体委&徐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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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没……”


    “快上课了在这聊什么？”


    一经驱逐，他们只好灰溜溜回班，孟旋看了张凭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于谢寻峙，关于张凭，楚厘央有很多疑惑，但也什么都没有过问。


    上的是数学课，随堂练习里抽了几个人上去做题，好巧不巧，孟旋和谢寻峙一前一后，讲台下顿时听取哇声一片。


    教室用的是推拉板，谢寻峙擦干净半面板，给她推过去，自己在另一边写。


    又听取一片哇声，在同学的助力下，氛围别有意味。


    数学老师一个眼神示意值日班干记名，随后拍了下桌，课堂纪律立即压了下来。


    楚厘央看着两人的背影，终于知道张凭那瞬间的沉默不是罢休，而是甘心。


    追求者的身份也有区别。


    有像她这样躲在阴沟里的，有覃初那样光明正大的，但她们和孟旋还是不一样。覃初是单方面追寻，而孟旋和谢寻峙既合拍又合衬。


    原来她听的《暧昧》，是他和别人的暧昧。


    谢寻峙逻辑清晰，做题一如既往的快，下来也快。


    楚厘央抽回放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认真看他的答题步骤。


    一旁的孟旋有点无所适从，写到一半算迷糊了，求助的眼神还没递过去，男生人影就不见了。数学老师正好巡察到第四组，楚厘央和瞿桉趁机提示孟旋，助力她脱离苦海。


    课后，楚厘央整理着笔记，孟旋起身离开。


    她抬头，看见孟旋走到谢寻峙的桌前。


    下节是体育课，很多人提前下去，教室的人不多。


    孟旋略微局促：“谢寻峙，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


    徐珉章见此调侃：“哟，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说？”


    有人不明不白地吃着瓜，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带着磕cp的眼光看着二人，后者是楚厘央熟悉的，最近总能碰见的。


    楚厘央没有刻意避开这些话题，体育艺术节后，同学私底下讨论过谢寻峙和孟旋般配。在枯燥的校园生活里，出现一点特别或奇葩的事都能成为谈资，虽说谢寻峙小有名气，总能吸引视线，但更多的人如她一样只是旁观。


    男生直起脊背：“就在这说吧。”


    孟旋蹙了下眉：“算了，回宿舍发信息说吧。”


    她正要回头，谢寻峙站起来，“现在说吧。”


    底下不知谁说了句：“有点东西啊。”


    男生即将走过第一排，忽然回过了头，视线扫过几人。


    楚厘央站在起哄的人群里，目光一致，一点也不格格不入。因为她也扬起了笑容，看上去和起哄的人别无二致。


    谢寻峙声音冷漠沉静，没有一丝起伏：“很闲么？”


    同学们齐齐噤声。


    隔着三排的距离，有那么一瞬间，楚厘央觉得她对上了谢寻峙的视线。


    随后，她的表情僵硬下来，直到两人消失在转角，她才迟钝地坐回椅子。


    周围的人是什么表现她已经无心关注。


    瞿桉听说了来龙去脉，拍拍体委的肩：“痴情的妖怪啊，请再等一世吧。”


    痴情的楚厘央，请再等……


    她又不痴情，有什么可等的？


    她只是觉得有点不好，也很害怕再收到同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