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脸这般红
作品:《缚金雀》 谢皎皎握着纯银鎏金镶宝石的筷箸一顿,身后传来萧北瀛请安的声音。
“儿臣见过皇祖母,皇祖母圣安。”
太子拱手,腰微弯着,一袭玄色阔袖云蟒暗纹锦袍,金冠玉带,衬得身姿板正,又历经沙场,眉宇间透着股凌厉。
除去几次宫宴,太后也许久未曾见过自己这个幼时便翘楚卓荦的嫡孙了。
她细瞧着,眼里闪过满意,颔首令他起身,淡淡道:
“太子今日怎的有空来瞧哀家这把老骨头?”
嘉德帝并非太后所生,因生母早逝,同太后亲子凌王一同养在太后膝下。
凌王逝后,只剩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为推嘉德帝顺利继位,太后携整个母家鼎力支持,嘉德帝亦视太后为亲母,孝顺有加。
母子间感情甚笃,太后待众皇孙也算亲和,但素来最疼爱还是大皇子和太子。
大皇子是凌王嫡子,襁褓时就过继在嘉德帝名下,是太后的亲嫡孙,太后宠爱无可厚非。
而太子,打小聪慧过人,深得嘉德帝看重,又是未来储君,太后爱屋及乌,也很是疼爱。
只是因着皇后,太子同她并不亲厚,日子久了,祖孙的情分便淡了。
往日按礼制,逢初一十五,帝后妃嫔皇子等都是要来长寿宫问安的。
只是太后前些日子病了场,太医嘱咐要静心将养,便下口谕将此事免了。
倒是不曾想太子今日会主动来她宫里。
萧北瀛不卑不亢:“儿臣远在边疆,久未在皇祖母膝下尽孝,此番回朝,自是要来同皇祖母问安。”
太子来瞧她,太后心里自是高兴的,只是面上不显:“太子有心了。”
萧北瀛称应当的,又问了太后的病。
待祖孙二人寒暄过后,谢皎皎才给萧北瀛行福礼。
她睫毛略垂,强掩住眸中喜色,声音却带了几分不自觉的雀跃。
“臣女请殿下金安!”
谢皎皎自幼性子明快,喜欢什么从不掩饰,也执拗,轻易难改。
单一碗酥烙就能喜欢十多年。
更遑论人……
萧北瀛温声叫她免礼。
太后不动声色的端看着两人,郎似松柏挺拔清隽,女若洛花国色天香,比肩而站浑似一双璧人,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她心中甚是满意,又不免忧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见小丫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太子,太后心下无奈,对着萧北瀛道:
“太子还未用膳吧,坐下一道用些。”
谢皎皎登时偏过头,鸦羽般地睫毛用力冲他眨了眨。
杏眸湿漉漉的,盛着清浅的笑,瞳孔里满满当当映着他。
萧北瀛忍不住勾唇,只觉心肠都叫她看软了。
自是心甘情愿应下。
太后面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宫人有眼色的添上碗筷。
谢皎皎也弯了眼,恐人发觉,又忙垂下头,香腮处的梨涡若隐若现。
萧北瀛心下好笑,面不改色的落座在她身侧。
宽大的衣袖在桌下交叠,他堂而皇之地捉住她的手。
谢皎皎不设防,惊得险些摔了金箸。
她忍不住绷直了身子,两颊隐隐浮出红云,耳尖慢慢浸红了。
萧北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明知故问:“谢三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这般红。”
谢皎皎:“……!!”
太后闻言瞧了过来,谢皎皎如坐针毡,硬着头皮心虚道:“有、有些热……”
好在太后未曾起疑,只唤来人打扇。
无人注意的时候,谢皎皎羞恼的瞪了萧北瀛一眼。
萧北瀛瞧她可爱得紧,怕人真恼了,到底将她放了。
谢皎皎松了口气,后背燥出了一层薄汗,面上也绯色难消,心里却有种隐秘的甜蜜。
像儿时背着嬷嬷宫女们,偷爬上树摘果子。
不想竟摘到了最甜的那颗。
用过膳,两人一道出了长寿宫。
李来宝和春芽不远不近地跟着,并不打扰两位主子。
“贵妃可曾又苛责于你?”
谢皎皎摇头,笑盈盈地得意道:“我姨母才不舍得!”
萧北瀛放下心。
谢皎皎反倒想起什么,问:“太子哥哥那日同我姨母说的话究竟是何意,我为何听不明白?”
萧北瀛停下,垂眸看她:“贵妃未曾同你说?”
“姨母只说日后我自会知晓……”
萧北瀛闻言,缓缓道:“皎皎听贵妃的便是。”
皇后一心想乔家女入东宫,若他此刻请旨求娶皎皎,就是给谢家招祸,难保皇后和乔家不会使绊子……
一个两个都把她蒙在鼓里。
谢皎皎不服,双手叉腰,挡在萧北瀛身前:“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萧北瀛俯下身,低笑道:“皎皎这是要同孤耍赖?”
谢皎皎心脏砰砰直跳,眼神飘了下,强作镇定:“……是又如何!”
他挑眉,故意道:“孤不吃这套。”
话落——
谢皎皎双手合十,眼睛水汪汪的:“那求求你了太子哥哥……”
被那漾着春水的眼眸望着,耳边是她甜腻腻声音。
萧北瀛微怔,险些把持不住。
谢皎皎忍住笑,目光更为诚恳:“这套如何?”
他无奈捏了捏她软糯滑嫩的脸颊,一本正经的颔首:“这套不错。”
自诩脸皮不薄的谢皎皎冷不丁又热了脸。
分明是她先逗的太子哥哥,怎么……反被调戏了。
她目光躲闪了下:“那、那太子哥哥快些说吧!”
萧北瀛余光瞥见她丝绦上系着的套针绣金丝芙蓉纹荷包,顿了下,笑道:
“待皎皎绣完一只这样的荷包,孤就告诉你,如何?”
她虽女工不精,但不过是绣个荷包,多加练习也未必不可!
谢皎皎爽快地伸出小指,她笑眯眯道:“拉钩,骗人是小狗!”
眼前的面容恍惚间变成了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那时他每日要在御书房习字读书。
她隔三差五的进宫,趁宫人不在敲他的窗户,净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是宫外好吃的吃食,或是她编的小兽,或是漂亮的宝石……
想起她好似每回都是叽叽喳喳的来,然后叽里咕噜说完一通后,缠着同他拉钩,自顾自保证下回给他带更好玩儿的东西。
真是……
谁教得她这般较真。
……这般情深。
萧北瀛眸色深了深,认真地勾上她的指尖,低声道:“好……”
“骗人就是小狗。”
谢皎皎同他印了拇指,抬眸间一时不慎,陷进他沉静溺人的目光,失了神。
萧北瀛亦是喉口一紧。
“三弟!”
不远处,萧北祺由内侍推着。
谢皎皎蓦地清醒,匆忙解开两人勾连着的手。
萧北瀛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他拈了拈指上残留的温度,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谢三姑娘也在?”
萧北祺被推近,唇边噙着笑,打量着二人眼里意味不明。
谢皎皎知晓他们兄弟二人亲厚,忙恭敬地福了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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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二皇子,二皇子金安。”
萧北祺摆手:“谢三姑娘免礼。”
他转而对着萧北瀛:“三弟这是去了长寿宫?”
“许久未向皇祖母请安,理应来看望。”
萧北瀛转而问:“皇兄为何在此?”
他的锦安宫和皇后的凤仪宫都与此处相背。
萧北祺轻笑:“正要去东宫寻你,不料在此处碰上了。”
“母后备了膳,着我唤你同去。”
此时要见他,无非是为了户部侍郎的事。
今日早朝,嘉德帝已着人去拟人选,皇后这是坐不住了。
萧北瀛心知肚明,未曾推拒。
谢皎皎主动躬身道:“恐扰了殿下们的要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萧北祺在,萧北瀛便只颔了颔首。
待她离去,兄弟二人不紧不慢地往凤仪宫走。
皇后已等候多时。
见人来了,她脸上浮起笑意,忙吩咐宫人布膳。
萧北瀛在长寿宫用过了,并无胃口。
皇后惦记着正事,很快也搁了金箸,试探道:“听闻户部侍郎何丰告了丁忧?”
萧北瀛说是。
“你瞧乔任重乔大人的胞弟,乔任清如何?”
皇后同他细细分析:“这乔任清现下任太常少卿,虽是四品,也在这位子上做了三年,资历是够的,破格提一提未尝不可……”
“等你同乔家结了亲,便是多个自己人,多个助力。”
“眼下你推举乔家人,也是卖你未来岳丈几分薄面,一举两得……太子以为如何?”
皇后的话同前世如出一辙。
乔任清虽是凭本事考中的科举,却是个平庸泛泛之辈,一路右迁,乔任重没少给他铺路打点。
听闻他同乔任重差了十岁,是由乔任重一手拉扯大的,兄弟二人感情不一般。
可惜乔任重是个谨小慎微的老狐狸,这乔任清却是个鼠目寸光的蠢材。
得知乔家系稳在东宫便开始得意忘形,收底下人的供奉就罢了,还在升任户部侍郎后经人挑拨,胆大包天动起了赈灾银的心思。
原本他不过是想抽取三成,未曾想底下人也跟着一层层搜刮油水,最后百姓不堪重负,暴怒引出了民变。
乔任重为保他,命人暗中散播此事是授了他的意,叫他尽失民心,险些被废了太子之位……
前世种种,历历在目。
萧北瀛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却不显,淡笑着道:“既如此,便依母后之言。”
本还忧心太子同她生了嫌隙,要再费番口舌,不想他这就应下了。
皇后同萧北祺对视一眼,唇边笑意更甚,替他夹了块芙蓉酥:“今日是咸口的,本宫都记着……尝尝味道如何?”
萧北瀛淡声道:“多谢母后,只是儿臣今日在太后宫里已用过膳,眼下实在是用不下了。”
皇后动作顿了下,面上闪过讪意。
“既如此,便罢了。”
萧北瀛起身告辞:“东宫庶务繁多,儿臣就先回了,改日再来探望母后。”
他如此说,皇后也不好强留。
了了桩心事,皇后连日积郁的心都畅快起来。
见萧北祺望着太子的背影失神,不由得问:“皇儿这是怎么了?”
萧北祺收回视线,蹙眉:“似乎有些不对……”
皇后笑:“哪里不对,今日本宫就宣乔家妇进宫,得赶紧把消息传了才是!”
萧北祺盯着那块芙蓉酥,又忽的想起今日碰见萧北瀛和谢皎皎的事,心下生了疑。
“……三弟,有些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