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作品:《始乱终弃情郎后》 孟桃身上还黏黏糊糊,就急着伸手取衣套上。
油膏将衣服全粘在了身上,孟桃刚将右边臂膀上的料子提起,左边又粘上了。
她难耐地扯着衣服,又不愿再费力气把它脱下,自己和自己较上了劲。
她抓狂,她愤怒,她转移目标。
“都怪你!”她将手上粘着的油尽数蹭到了崔玚身上,还悄悄用指甲隔衣挠了几下他的皮肤。
崔玚看不下去,想上手帮忙,被她一掌拍开。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
早知道再关她几天,多吓一吓,吓得她只会缩进自己怀里讨好求饶,只想着他,只念着他。
把她吓坏了,自然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他垂下眉眼。
早就该知道了。在孟桃看来,自己救下她是天经地义的吧。
也是。
他自嘲的笑了笑。
在她眼里,自己就算是一朝得势,也还是孟桃口中的下等人。
“你呆呆想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帮我!”孟桃整个人困在衣服里,一只胳膊被勒得高高举起。
崔玚帮她将衣服拉开,又将叠在一旁的新衣抖开,重又穿上。
孟桃新奇地摸着身上滑溜溜的缎子,又扭身感受了一下,笑出了两个酒窝。
她放松下来,有些依恋地靠在崔玚的后背上。
屋门被“砰”得撞开,孟桃吓得一哆嗦,赶紧将头离开崔玚,抱怨道:“野猪出栏啦,一点规矩没有!把你主子吓死就安心了!”
她原以为是安若,毕竟这小丫头就是这样不着调,毛手毛脚惯的。
却不想进来的似乎是生人,持着个鸭嗓,端着做派,说是长公主让崔玚去宝善堂一趟。
孟桃拉紧他的袖子,嘴巴张得老大。
她是不是又闯祸了?
她原以为这是崔玚的私人宅邸,便想着老虎不在家猴子充大王,以后颐指气使,呼奴唤俾,好不快活。
可这竟是长公主的宅邸!
她心虚的将背对着门,猫着身一声不吭。
嬷嬷冷哼一声,并未为难她,而是盯着崔玚,眼神里俱是无声的催促。
直到崔玚跟着嬷嬷走了,她才慢吞吞爬下床,趿着鞋,凭着模糊的光影摸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
“安若,你劲太小了!”孟桃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指挥。
她身着粉色团窠玉兰纹褙子,与周围的粉百合交相辉映,娇艳欲滴。
崔玚去了长公主那,孟桃也没闲着,立刻叫上安若,让她陪着自己去花园闲逛。
天气湿热,没走一会,孟桃就感觉被笼进了个大罩子,只进不出。
她连连叫苦,脸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大包子,往外直冒热气。
正要往回走,路过一个秋千架,新上了红漆,立在花丛里,当真好看得紧。
孟桃顿时歇了回去的心思,大摇大摆坐了上去,两手抓着绳子拽了拽,确认牢固后,这才抬起下巴让安若推她。
“见过孟小姐。”一道细柔的身影静静从小道上走过来,俯首垂眉。
主仆二人正玩得高兴,被这不速之客唬了一跳。
孟桃依旧在秋千上荡着,脸色倨傲,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而后随意“嗯”了一声,就撇开目光,继续蹬着脚。
说是打量,实则孟桃根本看不清,只是她初来乍到,总得立威不是?要是自己主动走过去,面子何在。
安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这是孔小姐,长公主认的女儿,在府上住了好些年了。”
孟桃眼睛一亮,她正愁怎么讨好长公主呢,现成的机会不就摆在眼前了吗。
她的脚落到地上,快步走到孔箐晗身边,笑盈盈道:“孔小姐跟我客气什么,我一见了你,就感觉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呢!”
孔箐晗冷冷笑了笑,平静道:“我不过是个孤女罢了,幸得长公主体恤,怎敢与孟小姐相提并论。听说孟小姐是大哥的贵客,我特地在园中逛逛,没想到真能遇到。”
孟桃嘴角耷拉了下来,有些可怜她,于是将身子凑得更近,诚恳道:“你何必自轻自贱,依我看,长公主这般看中你,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孔箐晗不着痕迹的斜开身子,抬手折下一朵粉百合,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着。
孟桃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呀。”
她微微蹙眉,目光流转在孟桃的脸上,最后定在眼上。
是个瞎子。孔箐晗暗自松了口气。
母亲真是瞎操心,一个瞎子罢了,何足为惧?就算大哥被蒙了心智,也不过是几年光阴,自己等得起。
光长了一张好脸,脑子空空。年轻时也许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等到年华不在,谁还会在意她呢。
想到此处,她心下松快多了。
将粉百合贴在孟桃泛着粉的颊上,孔箐晗又开口道:“孟小姐,你可知这百合为何独独在这小花园种着,而在府中别处见不到吗。”
孟桃偏过头想了想,没想出来,巴巴的拉住她的手臂,说道:“快告诉我!”
孔箐晗笑道:“不过是合不合适宜罢了。长公主不喜,这花便只能开在这偏僻之处。这还算好的,要是再不识抬举,那便只能到破烂堆里自生自灭了。”
孟桃点头:“是极是极。”
紧接着她又巴巴捧着笑脸,围在孔箐晗身边,说是自己早就仰慕长公主,可一直不得见,可否帮她引荐一二。
看着孟桃一点眼力见也无,还在不停开合着嘴说话,饶是孔箐晗自认是天下顶顶有耐心之人,此刻也有些烦了。
她抿着唇,索性把话说得更明了一些,“这花看着好看罢了,没有一点实际的用处,等到过了花期,还有谁会驻足观赏呢,倒不如一开始就看清自己的身份,最后才不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孟桃反驳道:“孔姐姐这话可不对,花好看就行了,管它还有什么用处呢,至于花期,每年都有啊,喜欢它的人自然有耐心等待的。”
这话将孔箐晗的痛处戳了个正着。
“别说话!”她皱着眉叫道。
孟桃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缩了缩脖子,疑惑道:“你生气了吗?”
孔箐晗板着脸,紧紧闭着嘴巴。
孟桃认真说道:“你别生气了。不过你说错了话,我帮你纠正一下,你不用不好意思。”
孔箐晗看着她天真又无忧无虑的脸,凶狠的话脱口而出:“你就,就这么赖在这里,……不要脸!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又不是无家可归,这里没有人欢迎你!”
孟桃怔愣地看着她,还没有完全消化完她这番突然的发作。
孔箐晗说完话,自己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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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震惊,转过身带着丫鬟就要走。
“不许动!”孟桃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通,缓过神来气得不行,快步绕到她面前,“你什么意思啊!说话!”
孟桃没忍住抬起拳头给了她一下,刚刚好砸在了她脸上。
孔箐晗的脸侧青了一块,痛呼出声。
她捂着脸,目瞪口呆。
以前她和旁的贵女耍嘴炮,最多嘴上不饶人,哪会真的动手。
就算是气极,也要顾念着她背后的长公主府,让着她顺着她,怎会像这个犄角旮旯来的孟桃!直接上手!
孟桃打完人有些后怕,讷讷站在原地,最后一跺脚,喊了句是你先惹我的后,拉着安若一溜烟跑没影了。
回去的路上,安若犹犹豫豫看着还在生气的孟桃,想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小姐,奴婢自幼就在公主府待着,这孔小姐颇得长公主喜爱,你打了她……怕是……”
孟桃也有些害怕了,不过在安若面前还是强撑着,口中喝道:“我怕她?她算什么东西,我好心好意跟她说话,反而被她骂一通!”
她说着说着反应了过来,怪不得孔箐晗一直说什么花花草草,拐着弯子骂她呢!
她悻悻地自言自语:“我才不怕,她有本事再来,我给她一个王八拳。”
孟桃想着想着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打算先下手为强,告上她一状。左右也到了院门口,她自己就能走回去。
她开始撺掇着安若,“你去把崔玚叫来,就说,就说我病了,我的眼睛很痛。”
她说完就锤着胸口呻吟起来,“好痛好痛!”
安若:“……”
见安若嗫嚅着不说话,孟桃气不打一处来,拧了她一把,骂她是胆小鬼。
“再这样下去,等长公主找上门,你我都要完蛋了!懂吗。”
安若这才迈开步子,往宝善堂的方向走去。
孟桃满意的点点头,冲着她的背影喊道:“装得像一点!”
接着跑到屋子里的妆台前,开始思考生病的人会做什么。
她一拍手,打算假装自己发烧了,拿起小刷子,照着脸蛋涂抹起来。
*
崔玚应付完长公主,正准备到书房处理些公书。
他按按眉心,只觉身心俱疲。
半路母子,就算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哪能做到真正的同心同德呢。
想到长公主话里话外都是对孟桃住到府内的不满,崔玚微微拧眉。
等母亲见了孟桃,自会知道她有多好。
他咬着唇笑起来,看向亭子旁的花,弯下腰打算摘下几朵。
手拂过花瓣,绒绒的触感在他指尖附着。
头上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崔玚猛地抬头,安若挂着汗珠,顾不得擦,一开口就说孟桃病了。
崔玚闻言心中一惊,好好得怎么突然就病了?他急走两步,忽然停住,转身盯了安若几秒,将安若盯得手心直冒汗,这才绕到回廊上,抄近路从偏门进了安置孟桃的院子。
听到脚步声,孟桃慌忙上了床,用被子掩住脸。
她小心摸了摸脸上的伪装,觉得这次肯定十拿十稳了,于是开始安心的躺尸。
崔玚赶到床前,他已经隐隐察觉到孟桃是在装病,可还是假装一副着急的样子,将被子掀开来。
孟桃涂成猴屁股的腮帮就这样露在了他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