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章 花喻
作品:《裙下权臣》 第11章花喻
暖融融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沈念念在一片柔和的光线中悠悠转醒,意识尚在朦胧,只觉得身上盖着的衣物厚实又温暖。
待发现滑落的是件男子外袍,她才猛地坐起身,视线扫过四周熟悉又陌生的营帐陈设,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处——还好是珩哥哥的营帐!
脑海里忽然闪过她在案前看书睡着的画面,脸颊顿时一热:“沈念念,你可真行!看书又睡着,还偏偏在珩哥哥的帐里,被他抓住小辫子,指不定要狠狠编排训斥。”
她越想越觉得羞赧,不敢再逗留,手脚麻利将《水经注》和《百战奇法》搂进怀里,迅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人刚冲到帐帘,猛地撩开。
站在帐外的陆安躬身行礼:“沈六姑娘醒了。三爷被陛下召见,尚未回营。”
得知陆执珩不在,沈念念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念念?”
一声温婉的笑语自身侧传来。
沈念念转头,便见温玉兰正含笑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满是书页压痕的脸颊,又扫过她怀里紧抱的书卷,眼底漾起笑意更胜,打趣道:“你这懒猫,莫不是又在珩儿帐里看书睡着了?怕被他逮个正着,想趁他不在赶紧落跑?”
沈念念被说中心思,耳尖瞬间染上绯红,露出一抹略显心虚的憨笑,吐着舌头辩解:“伯母,我这不是趁着珩哥哥还没回来,赶紧溜嘛,不然被他逮到,指不定要被念叨多久呢。”
“行了,别贫嘴了。”温玉兰无奈轻斥一声,同她招了招手,语气亲切,“去伯母帐里吧,正巧陛下今日赐了御封雪梨与蜜渍金柿,那滋味顶好。你这张小嘴,可有口福了。”
“真的?!”沈念念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立刻屁颠屁颠地贴到温玉兰身边,紧紧挽住她的胳膊:“那可是顶好的东西!伯母果然最是疼我。”
沈时端只是户部侍郎,平日里可不像魏国公府那般,常有稀罕的御膳。
温玉兰拍了拍她的手,爱怜道:“行啦,就你嘴馋。”
温玉兰的营帐布置得雅致温馨,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瓷盘果品,熏炉里燃着淡淡的百合香。
沈念念坐在软榻边,手里银钎扎上一块雪梨,刚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便在舌尖爆开,忍不住赞叹:“陛下御赐之物就是不一样,这雪梨嫩得一嚼就碎,没有半分渣子,清甜劲儿直透心底。”
“你这馋猫,吃慢些。”温玉兰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蜜茶,看着她这娇憨模样,眼底宠溺的笑意更胜,温声道:“别光吃雪梨,尝尝这蜜渍金柿,是用早春的蜂蜜腌渍的,柿子软糯香甜,少了几分生涩,多了蜜润的口感,格外适口。”
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贴心叮嘱:“雪梨、柿子终归是寒凉之物,如今虽是开春,地气仍寒,姑娘家身子娇弱,可万万不能贪嘴。”
说罢,她转头朝帐外唤了一声,许嬷嬷立刻躬身走了进来:“嬷嬷,去取个干净的食盒,把雪梨和蜜渍金柿都仔细装好,待会让念念带回去,留着她慢慢吃。”
沈念念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轻声推辞:“伯母不用这般麻烦,我在这儿吃两块就够了,若是带回去,阿娘瞧见了,又要念叨我贪嘴。”
温玉兰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护犊子:“不就是两个雪梨、几块柿子,算哪门子贪嘴?你娘若是真为此说你,你便来伯母这营帐里躲着,有伯母在,还能让你娘说你半句不是。”
沈念念听着这暖心窝子的话,脆生生应着:“好!多谢伯母!”
看着沈念念眉眼间的娇俏欢喜,她神色微微一敛,下意识地往帐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了嗓音,悄咪咪地关切道:“念念,伯母问你,那本花名册,你可是看过了?”
沈念念正低头啃着雪梨,听到这话猛地一怔,脸颊霎时染上一抹绯色,睫毛眨了眨,迟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娘肯定没同你仔细说道。”温玉兰生怕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语重心长地说:“你可别不当回事,那花名册,可是我同你母亲前后忙活了大半年,细细打听、精心挑选出来的,里头记录的每一个儿郎,都是未来大雍朝里拔尖的人物,家世、品行、才学皆是上上之选。”
见她垂着眸捻着裙角不言语,温玉兰又放缓了语气:“伯母也不催你,就想着你瞧着哪个儿郎的性子看着顺眼。伯母借着魏国公府的名,摆上个春日宴,将人邀来,借机神不知鬼不觉让你同他认识一二。”
沈念念被温玉兰一番掏心窝的话说得脸颊发烫,一副娇怯又羞赧的模样。
温玉兰望着眼前如晨曦初照,明媚不可方物的姑娘,思绪不自觉飘回了过去——
她与阴素心本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闺中情谊比亲姐妹还要深厚。
后来各自成婚,她膝下只有两个皮小子,反而阴素心膝下的沈让与陆执珩年岁相仿,两个半大小子整日里凑在一起摸爬滚打,小小的沈念念就成了他们甩不开的小尾巴。
两家往来密切,孩子更是混着养,沈念念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早把她当成了亲女儿疼。
如今,沈念念年纪尚小,旁人都觉得婚事不急,可她偏不这么认为。
这世间好男儿本就难得,若是等着旁人挑剩了,哪里还能寻得合心意的?
她最是认同阴素心那句话——婚姻只做主动择人的猎手,绝不能做任人挑选的猎物。
此刻话已挑明,她断不能再有半点含糊:“你记着,花名册中的公子,咱们一个个见,一个个熟识,将每个人的性子、品行、待人处事都瞧得明明白白。才不会婚后发现两人不合适,成了怨侣,那才是真蠢,伯母光是想想,都舍不得你受这等苦楚。”
温玉兰抬眼望向帐外盛放的春日花枝,笑意盈盈:“这大雍的好儿郎,就像园子里的百花,各有风姿。
世人皆说,牡丹雍容、百合清雅、雏菊烂漫,可你以为,你喜欢的,就是世人认为的牡丹?
你的喜好,只有你自己将每朵花的韵味品明白了,才能寻得最适合你的那一朵。”
经温玉兰细细提点,沈念念瞬间恍然大悟,先前的羞赧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坚定:“伯母放心,我记下了。没最终确定合适人选之前,念念定然不会拴住自己心,成了猎物。”
“聪明。”温玉兰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心:“这才是好孩子。若真有了看中的郎君,只管跟你阿娘或是伯母说,我们替你细细参谋,把把关。不就是个小郎君,还能逃出我们念念的五指山?”
她望着沈念念娇憨的脸庞,满眼都是珍视:“我们念念,值得被大雍最好的儿郎捧在手心。”
沈念念心里暖烘烘的,小声应了句:“好,我都听伯母的。”
这厢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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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着体己话,许嬷嬷轻步掀帘而入,垂首躬身:“夫人,拜帖已然差人送往薛将军府了。”
温玉兰指尖轻叩桌面,淡淡颔首:“知道了。”挥挥手示意她退下,目光一转,落向一旁正安静坐着的沈念念,随口问道:“念念,你觉得薛将军家的红棉姑娘如何?”
一提起薛红棉,沈念念一双杏眼登时亮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真切的仰慕:“自然是极好的,传闻薛大姑娘弓马娴熟,武艺超群,领兵布阵不输男儿,是咱们大雍将来少有的女中豪杰呢。”
温玉兰瞧她这副毫不掩饰的模样,不觉失笑:“看你这语气,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位姑娘?”
沈念念点头干脆:“喜欢。”
“那若是让你珩哥哥娶了她,给你做嫂嫂,你可乐意?”
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眉眼弯弯应道:“自然乐意!珩哥哥与薛姑娘都是驰骋沙场的将军,夫妻默契,相得益彰,再般配不过了。”
温玉兰轻叹一声:“可不是嘛,我也觉着二人志趣相投,偏偏你娘,倒更属意刘将军家的那位姑娘。”
沈念念微微偏头,有些不解:“刘扶摇姐姐?她性子是温婉端庄,可在一众将门贵女里,倒不算格外出挑。”
“你娘要的从不是出挑。”温玉兰慢悠悠道,“她就看中刘姑娘性子沉静,打理内宅井井有条,是标准的贤内助。你也知晓,将门出来的姑娘,大多英气有余,娴静不足……”
话音未落,沈念念没忍住,‘噗嗤’一下,轻笑出声,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母亲那话,分明是暗指不少将门姑娘性子太烈,像只小老虎。
温玉兰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扬着下巴一派坦荡:“你伯母我当年不也是这般性子?可你伯父,偏偏就吃这一套。”
沈念念小声嘀咕:“可珩哥哥的性子,与伯父不一样,瑜哥哥倒更像些。”
“呵,不愧是你娘养出来的,看着软糯乖巧,心里倒透亮得很。”
“我阿娘也这么说过?”
温玉兰颔首:“差不离。你娘还说,等珩儿正式受封开府,身边必得有个稳妥的贤内助坐镇。若夫妻俩都常年在军中,偌大府邸谁来打理?单靠下人嬷嬷,难保不会生出祸端,到时候后院起火,比阵前迎敌还要棘手。”
沈念念轻轻咬着柿子,若有所思:“我阿娘说得在理。再说……珩哥哥那般性子,想来也是偏爱温婉妥帖、能顺着他些的姑娘吧。”
温玉兰一拍膝头,深以为然:“你娘说的,正是这话!珩儿自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身军功加身,心气高得很,平日里嚣张惯了,哪里肯低头去哄旁人?找个知冷知热、肯迁就他的,内宅不至于上演全武行。”
她顿了顿,又续道:“那刘扶摇,便是京中少有的,能压得住性子、守得住后宅的稳妥人。”
说罢,温玉兰看向沈念念,眼底带笑:“与你这么一聊,越发觉得你与你娘眼光一致。”
沈念念笑道:“当年锦书嫂嫂,不也是我阿娘按着瑜哥哥的性子挑的?如今相处得和睦得很。”
“那是自然,我向来信你娘的眼光。”温玉兰说着,忽然心生一计,朝她招了招手,“念念,你年纪小,说话也不惹人防备,不如替伯母去探探口风,瞧瞧你心里,更属意哪位姐姐做你未来的嫂嫂?”
沈念念眼睛一亮,当即挺直脊背,一本正经应下:“包在我身上!定然不辱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