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就范

作品:《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见四下无人,程安揣着食盒,悄咪咪地溜进地窖。


    几个土匪一见人来,拼命挣扎起来。


    “唔!唔唔——”


    程安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朝他们眼前挥了挥:“嘘!我来给你们送饭了,不要声张!”


    土匪顿时蔫了下来。


    食盒一一摆在面前,程安想了想,先给领头的土匪解开手上绳索,拽出口中抹布。


    “你先吃。”


    一双竹筷递到他手里。


    土匪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抓起食盒,囫囵着就往嘴里送。


    另外三个就这样眼巴巴地瞅着,空气中传来咽口水和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程安想了想,还是将剩余几人一同解开。


    三人果真都没有反抗的意思,一手一个食盒,呼噜呼噜往肚子里吞。


    几人正吃着,程安假装心不在焉,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你说谢无恙指使你们进村,是怎么个指使法?”


    一听这话,土匪一梗着脖子,把食盒往前一推:


    “程小姐,你前来投喂吃食,我们感激不尽;但你要是想问谢爷的事,我们可是绝对不会说的!”


    好,有骨气,程安冷下脸:“不说是吧?”


    她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刷刷刷刷,将四个土匪手中食盒一一抢了过来,“不说就别吃!”


    作势要走。


    “哎——!”土匪二欲哭无泪,伸手向前。


    “你干什么?!”土匪一破口大骂,“我们虽是时运不济,做了土匪,那也是有骨头的土匪!为了一口吃食出卖同伴,这种事,我做不出!”


    “……老大,你难道忘了吗?”


    土匪三对着他好一阵挤眉弄眼,“银角大王,还在……”


    可不知怎的,听完这话,土匪一却突然平静下来。


    他虽然依旧梗着脖,却不再抵抗,没好气地对程安说:


    “说罢,你想问什么?”


    程安愣了。


    ……银角大王?


    他刚才,是说了什么“银角大王”吧?


    谁知问话还没出口,土匪三突然一个骨碌,跪倒在程安面前,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位女侠!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日后若是有任何差遣,我们定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啊!”土匪四也扑通一声跪下,把脑袋磕得咚咚响,“我们……我们再也不敢来村子里打劫了!”


    程安脑中飞速转了一圈,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这几人性情突然大变?


    难道和他们口中的“银角大王”有关?


    她将手中柴刀一扬,凶巴巴道:“先说清楚,谁是银角大王?!”


    她心中是有些慌的:能让这帮亡命之徒急得直磕头,这银角大王,说不定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搞不好,就是30天后屠村的幕后主使也说不定!


    土匪四急得直跺脚,眼中甚至都含了泪:


    “银角大王,是……是一只鸽子!”


    “鸽子?”程安愣住。


    “是谢爷的信鸽!”土匪三哭丧着脸,“三天前,银角大王受了伤,跌跌撞撞飞回土匪窝,我们就知道谢爷凶多吉少……”


    “女侠,算我求你了,放我们回去吧!”


    土匪四又开始咚咚磕头,“这都两天没投食了,再拖下去,银角大王真要饿死了!”


    “……”


    程安心里有些矛盾,她不忍看着一条生命活活饿死,但也不放心将土匪们放虎归山。


    何况,要是日后村民问起,她该怎么解释?


    “——哎呦!”


    正在这时,地窖上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痛叫。


    程安顿时警觉起来,竖起耳朵,食指在唇边做“嘘”状,提醒四位土匪别出声。


    紧接着,柴房那边传来谢无恙气急败坏、却又夹杂几分隐忍的痛斥声。


    “——是谁,把锄头倒着卡在了门槛上?!”


    “咚!哗啦啦——”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砸落的声音。


    “谢将军,对不住对不住——”


    是文艺青年慌乱的解释声。


    “我们正在做防盗的机关,这锄头……哎呀,这木盆怎么也掉下来了!……没砸坏您吧?”


    “……无、碍。”


    谢无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下次再设陷阱,能不能提前与谢某知会一声?”


    “没、没问题,这马失前蹄,您看……”


    文艺青年干笑着,悻悻道。


    程安:……


    第七次的暗杀,果然又失败了。


    她咬牙切齿,看向四位土匪:


    “谁跟我走?”


    ……


    夜已深了,月亮被乌云挡住,不见一丝光亮。


    程安披着夜色快走几步,摸到墙根下,脚尖轻点砖缝,借力一跃,利落地翻进窗子。


    “别动!”


    她蜷到床上之人身后,指尖扣住他的肩膀,将一把利刃抵在他的颈窝。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我不动。”


    屋内漆黑一片,周遭安静极了,只听见二人压抑的喘息声。


    程安哪里做过这种事,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心脏咚咚地跳:“把衣服脱掉!”


    “……嗯?”


    “脱!”


    喉头刀刃收紧,谢无恙只得照做,长指一动,解开亵衣的系带。


    上衣褪去,露出流畅紧实的胸膛。


    程安很满意,膝盖顶住他的腰侧,手掌在他肩头猛地一按,将人强行压平在床上。


    接着,起身跨坐在他腰间。


    “你——”


    谢无恙浑身一僵,话还没出口,一根手指突然猛地探进他的伤口。


    “唔……”


    猝不及防的剧痛袭来,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喉中逸出压抑的闷哼。


    夜色正浓,程安看不清伤处的形状,皱着眉头将脸凑近,手指在他伤口中仔细探查。


    “是谁伤的你?”


    片刻,她抽出手指,在他胸膛随手一抹,擦去指间血水。


    谢无恙已然满头是汗:“……什么意思?”


    “别装傻!”程安喝道,刀锋逼向他的颈肉,“你这伤,边缘平整,没有撕裂——箭头根本不是远距离射入,而是近身捅刺。”


    她顿了一顿,语气中竟带了些悲悯。


    “谢将军,你不是被流寇所伤,而是被自己人背叛,对吗?”


    一时沉默。


    黑暗中,谢无恙的喘息声渐渐沉了下去,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说话!”


    程安手上一紧,刀刃直逼他的咽喉。


    颈间一阵刺痛,他被迫将头高高仰起,喉头滚动:


    “你……从何而知?”


    程安不语,只单手从怀中掏出一沓叠得整齐的书信,扔在他脸旁。


    “你是宋洹的人。”


    宋洹,当朝宰相,圣上倚重,朝野皆知。


    程安是穿越而来,这些史实她自然一无所知,但架不住那几个土匪全是话痨,竹筒倒豆子,把谢无恙的老底都抖了个干净。


    土匪们拍着胸脯,对天发誓,谢将军虽与他们往来密切,却绝无半点害人之心,是好人中的好人、汉子中的汉子。


    说到动情处,土匪四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惹得程安好不尴尬。


    据土匪所说,谢将军早知军中恐有异心之人,为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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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目,便驱使信鸽“银角大王”,将书信送往土匪窝,趁夜深人静之时,再悄悄前去阅信。


    至于宋洹,土匪们支支吾吾,只说他与谢无恙的关系很不一般。


    “你们为什么要调查我们?目的何在?”


    程安厉声问道。


    她从书信中言语隐约得知,谢无恙此番前来,是奉命追查藏匿于附近的一批乱党。


    信中,他向宋洹详细汇报了这村子的地形地貌、人口户数,可谓事无巨细。


    见身下之人沉默不语,程安故技重施,手指在他伤处重重一按:“快说!”


    谢无恙吃痛,额角冷汗直冒:“查整沿途村落,不过例行公事而已。”


    程安不信:“那你既已从伤中苏醒,又为何迟迟不与外人联系,反要蛰伏在我村中?你想干什么?说!”


    “……军中有叛徒一事,我早有察觉。如今我失踪在这土匪窝附近,有心之人必会以勾结匪徒之名,将我定为叛将。”


    他无奈地苦笑,神色有一瞬的悲凉。


    “很可笑吧?我虽有将军之名,但却已然回不去军中。”


    程安不说话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然无处可去,这个村子,就是他眼下唯一还能栖身的地方。


    脖颈处的刀刃缓缓离开。


    程安沉默片刻,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床榻骤然一轻,谢无恙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空落落的感觉。


    “这些书信……”


    程安蹲在床边,将散落的书信一张张捡起,“不都是你没有通敌的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重要吗?”


    谢无恙倚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将亵衣系好,“想杀我的人,是我营中副将,兵部尚书的嫡子。他想要我的命,随便扣个罪名便是。”


    “……”


    程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以为只是军营内斗,哪知竟还牵扯了朝廷要员。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银角大王我带回来了,它没事,你放心吧。”


    “真的?”谢无恙猛地抬头,“我还以为它……”


    程安摇摇头,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吗?”


    “你懂什么?”谢无恙斜睨了她一眼,“此鸟初来时,性情凶悍,还啄伤了本将的手,如此大王之风,当得此名!”


    “……”


    如此中二之人,程安无话可说,“那为什么是银角,不是金角?”


    “金角……死了。”


    谢无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察觉军中形势不妙,将两位大王放飞,不料金角被一箭射中,银角受了伤,飞走了。”


    程安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也不知要不要安慰他,于是一拍膝盖,站了起来:“要不……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方才被她如此蹂躏,谢无恙的肩头渗出不少血来,她翻出烈酒和软布,为他擦洗伤口。


    触及肌肤,只觉热得烫手。


    果然,他还在发烧。


    程安顿觉自己有些过分:此人不仅是个伤患,还是个病号,经今晚这一折腾,明日,恐怕他的病情更要雪上加霜。


    谢无恙喉结轻轻滚动,半晌,忽然低声道:


    “程姑娘。”


    “嗯?”


    “你既不是大夫,更不是仵作,为何会知道箭伤与刺伤的区别?”


    话已出口,他胸中涌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脸色一沉:“该不会……”


    心中的猜测如鲠在喉,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程安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


    好啊,徐仵作,又是徐仵作!


    谢无恙缓缓闭上眼,只觉肩头伤口痛得他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