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将军今日格外娇俏》 崔玉璎推开一道门,看见前面波光粼粼的溪水,高兴地都快哭出来了。
逃出来了!
她运气不错,除了方才碰到了来抓她的,后来跑了许久都没遇到人。
出了一身汗,凉风吹来,她抱肩瑟缩,站在溪水边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哪条街巷?她怎从未见过。
除了潺潺溪水,四周都是长势喜人的花草树木,若不是此刻没有心情,她定要驻足静心观赏的。
这儿怎么连个房子都没有,难道此处不是京城了?
她心中一沉,抑制不住地悲凉。
别想了!能逃出来已经是谢天谢地,再往前走些,说不定就能碰到人户了。
害怕那些匪徒追上来,她继续往前跑去。
往日走不了几步就喘气的身子,今日却跑了这般久都不觉得累,看来今日真是天菩萨保佑,让她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潜能。
越走溪水越宽,水底也越来越深。
幽幽鸟鸣传来,地上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月关也被杂乱的树枝遮了大半。
荒无人烟,便觉着可怕。
生怕一晃眼便从草中看到哪个新老祖宗的土房子。
崔玉璎一边碎碎念自我安慰,一边将匕首挡在面前。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道飘忽的身影。
她登时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喊不出来,呼吸也停滞了。
那道身影静静地站在水边,穿着及地的白衣,披头散发,一动不动。
鬼...鬼...鬼有鬼...逃...快逃......
崔玉璎往后退了一步。
啪——
脚下踩到了木枝,她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水边的影子动了动,头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
远远地对视上,崔玉璎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只“鬼”忽然爆发出尖锐鸣叫,崔玉璎一颤,也被吓得尖叫出声。
“鬼”提起裙子就要冲过来,崔玉璎大嚎一声,狗爬般往后逃。
噗通——
哗啦——哗啦——
“救命啊!救命!!!”
身后传来求救声,崔玉璎吓得冷汗直冒,转头就见“鬼”在水里扑腾。
鬼骗人!准是要把她骗过去再杀了!
她又往前跑了几步,身后的叫声越来越弱,她放慢了脚步。
可万一呢?若那真是个人呢?若她本就能救,却没有去救......
“救——咕噜咕噜”
哗啦————
崔玉璎气喘吁吁地站在水中,她手中提着“鬼”的手臂,此时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低头一看水刚没过膝盖。
恍然中想起娘亲曾经告诉过她,浅水最容易淹死人。
手中的肌肤触感冰凉,她控制不住地想将人丢掉,可残余的一丝理智反而让她将人抓得更紧了。
她将手中的“鬼”丢到岸边,“鬼”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她才确认这个人真的不是鬼。
但那女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她时,她还是被对方那张苍白的脸吓了一跳。
银白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像是发白光的灯笼,两个眼睛则是漆黑的窟窿,她看着只觉得瘆得慌。
那女子声音细若蚊蚋,似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表表表...哥?”
她表情害怕,看起来楚楚可怜。
哈?她说啥?
崔玉璎仍然站在水中,表情古怪扭曲。
这小娘子是个傻的吗?
想到这里,她神情变得怜悯。
在这渺无人烟的荒路,一名脑子痴傻的小娘子不慎落水,若不是她,怕是要香消玉损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轻柔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小娘子表情愈发惊恐,她忽然哭了出来,啜泣道:“我我不该四处乱跑!求表哥别生棠儿的气!”
棠儿?她叫这个名字吗?
崔玉璎见她吓得不清,便不再多言,沉默不语地走上岸边。
棠儿两个大眼睛死死瞪着她,浑身抖如糠筛,崔玉璎都怀疑她要将骨头抖散了。
她刚刚落了水,应该很冷吧?崔玉璎搓了搓手臂,她也冷。
于是她坐在了棠儿身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啊!!!”
啪————!
崔玉璎惊愕地捂住脸,被打的地方又刺又疼。
“对...对不起!我...我...”
豆大的眼泪似断弦的珍珠从棠儿清瘦的脸庞落下,她双手抱肩缩在一边,看崔玉璎的眼神就像遇到了流氓。
崔玉璎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中压制不住诧异和生气:“你打我做甚?我...我只是看你太冷,我...你...”
两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棠儿心灰意冷道:“我心中有人!虽与他生死相隔,但我此生绝不负他,更不会委身他人!表哥若要这般对我,还不如由着我死了算了!”
崔玉璎瞪眼半晌,见她说着就要往水里爬,她连忙抓住棠儿的脚踝,怒吼道:“我怎么你了!你有心上人管我何事?”
棠儿没力气蹬开脚踝上的手,又听表哥这么说,顷刻间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崔玉璎被吓坏了!
她连忙缩回了手,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是犯了错却不知错在哪里的孩子。
算了算了,别管了!再管下去,她就要疯了!
她爬起身,避鬼一般就往外跑。
跑远了,回过头一看,见那小娘子将头埋在水里一动不动。
她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啊!!!!!!!!
怎么真去了!!!!!
哗啦————
崔玉璎将人拽到路边松开手。
好在棠儿这下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半死不活地任由崔玉璎将她拖开。
“我给你说!”崔玉璎凶神恶煞道:“你要死别现在死,你等我走远了,不,你等明日再死!”
她不救了!!!
棠儿勾唇凄惨一笑,闭目不再说话。
浑身湿透的模样,像是折断了翅膀后落入湖底的白鸟。
崔玉璎力竭了,索性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本来身子就不舒服,被这么一折腾,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见阎王了。
额头突突直跳,整个脑袋都在抽痛。
正当她感到自己快扛不住晕厥过去时,低低的啜泣声被风吹了过来。
......有完没完了。
她慢慢转身,背对棠儿。
“闰郎,是我对不住你,当日我就该与你一同去了,何必留我苦活?”
“我流落街头被你救去,两人相依为命三年,好不容易盼着能过上好日子了,你怎就这么没了?那些该死的贼寇,将你折磨至此,我恨呐!”
崔玉璎被吵得头痛欲裂,她忍不住不耐道:“别说了!我才要死了!你恨你就去报仇啊!干什么折磨我?”
“......”
身后的人不吵了,但崔玉璎突然生出了不好的感觉。
她缓缓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瞳静悄悄地凝着她,顿时她浑身毛骨悚然!
棠儿盯着她,突然一字一句道:“你说得对,我该为他报仇。”
???
报仇就报仇,盯着她做什么?
棠儿缓缓撑起身子,她左右看了看,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石头,一步一个湿脚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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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崔玉璎惊恐地往后挪了挪。
“闰郎因你而死,我自然是杀了你给闰郎报仇,待大仇得报,我便自戕谢罪!”
崔玉璎立马爬起身子,一边后退一边叫道:“你脑有大疾!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而且我救了你两次!两次!”
“你自以为是的救,便是救了?”棠儿苦笑道:“你害死了我的闰郎,又将我认作表妹?可笑至极!”
崔玉璎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棠儿表情顿时变得龇牙咧嘴,似鬼魅般靠近。
“啊!”
啪——
崔玉璎大叫着挥出巴掌,只听一声脆响,棠儿的身子似断弦的风筝般飘落。
她挂在矮树枝上,两条腿抽了抽,最终落下。
死了?
她就扇了个巴掌,人就死了?
崔玉璎抖着手去试探对方鼻息。
还活着还活着,真是吓死她了!
不过...她的力气这么大?居然可以把人扇飞??
崔玉璎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掌面附着着一层茧。
这谁的手?
她无意识地抓握了两下,那只手跟着一起抓握。
嗯?
再转了一下,那只手又跟着一起转。
崔玉璎猛地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试着抬起手,那只手跟着一起抬起来了,而后她给自己扇了一个巴掌。
啪!
好痛!
崔玉璎捂住右半边脸,大叫一声,用左手将右手抓住扯远。
“啊!!!!!手手!我的手!不!”
她迟疑地低下头,突然发现她与地面距离变得特别远,顿时有些头晕。
而后,她看见了一具很高的、平坦的,不属于她的身体。
这谁?
谁在她身上了?
不对不对,她在哪里?
不对不对,这是她?
她的手在身上四处乱摸,从上到下,肌肤触感不对,比她滑滑的皮肤粗糙了许多,肚子也是硬邦邦的。
迟疑片刻,她走到湖边试探着低头去看,结果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讨厌的脸。
“啊!!!!!!!!!!!!!”
*
次日晨。
崔府,玉轩阁。
珍珠两眼通红得盯着自家小姐。
方才小姐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场,她看着就有些莫名害怕。
坐在铜镜前的人用力扯了扯脸颊,而后紧皱眉头,突然笑出了声,笑声中充斥着不可思议与荒唐。
蒋昭满眼疑惑地转头四处看,最后视线落在了泪眼汪汪的丫鬟身上。
他记得她叫珍珠,对吧?
“珍珠。”
“奴婢在!”珍珠哇得一声大哭,手一挥扑倒在了蒋昭膝上。
蒋昭吓得跳起身,连连后退数步。
珍珠扑了个空,慢慢爬起身子,悄悄打探蒋昭的表情。
小姐怎么了?
蒋昭僵硬道:“我...我身子不适,你别靠我太近。”
“哦。”
珍珠还没擦干的眼泪又开始流不停,看得他头痛不已。
他让珍珠去熬药,自己又坐回了铜镜前。
看着铜镜里那清丽的脸,因为落水而带着病弱苍白,他蹙眉里面的人就跟着蹙眉,他转头里面的人就跟着转头。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变成崔玉璎了?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那她呢?死了吗?他呢?他在哪儿?
活了二十载,他从未遇见过这般奇怪的事,而且......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