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见了？”


    秋南吕的声音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微妙地变了。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王冬冬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王冬冬还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嘴巴咧得快要咧到耳根：”嗯嗯，看见了！是老板你的宠物吗？真的好厉害，”他说着，还激动地比划了一下，”直接给我按在地上摩擦！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些藤蔓跟活的一样，咻咻咻地就缠上来了。还有那个树叶，您知道吗？树叶啊！跟飞刀似的，扎进我的土盾里扎了那么深，”他伸手比了一个深度，手指几乎没入了半个指节，”我要不是反应快，现在脸上就得贴好几块创可贴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缩在墙角装鹌鹑，这会儿跟小孩炫耀自己一样，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讲给秋南吕听。


    然而秋南吕的心思已经不在他那夸张的描述上了。


    她的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遇见小茶参们。


    那些圆滚滚的小家伙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茶山里，平日里乖得很，从来不会主动招惹谁。


    可今天，它们不仅和王冬冬碰了面，还动了手——这本身倒也不算太离谱，毕竟参二作为护卫参，遇到陌生的力量靠近，出手探查是它们的本能。


    但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和外人发生了冲突，怎么没见参一来找自己呢？


    出了这样的事，它应该第一时间跑来向她汇报才对——哪怕王冬冬当时没有受伤、事后也没有追究，但“领地内的守护者与客人发生了冲突”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参一跑一趟通知她一声。


    可是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秋南吕的手指互相搓了搓。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的不安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难道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秋南吕的脸色沉了几分。


    这个微妙的神色变化，被旁边的白尺准确地捕捉到了。


    白尺心里“咯噔”一声，暗叫糟糕。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王冬冬遇见了什么，但从秋南吕的反应来看，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宠物”或者”看门兽”。


    能让桃源居的主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恐怕牵涉到了这片领地更深层的秘密。


    白尺在心里把王冬冬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不敢露出太多情绪。


    他悄悄地侧过头，朝徐熊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情况不对，你先接话稳住局面”。


    然而徐熊接收到白尺的眼神之后，只是微微一愣，然后回了他一个”怎么了”的茫然表情。


    白尺看着徐熊那张实心眼的方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自己天天跟这群憨子做队友，老的都比别人快。


    他都不知道这个队伍里徐熊是队长，还是他是队长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这边王冬冬刚闯了祸，那边徐熊连眼神都读不懂，他一个人操着全队的心，头发都要掉光了。


    就在白尺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在脑子里把队员挨个骂了一遍的时候，王冬冬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还真以为秋南吕刚才那句”你看见了”只是单纯地问他有没有看清参们的长相，于是乐呵呵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揍了还觉得挺荣幸的憨厚：”我跟您说，我好歹也是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可那俩小东西出手太快了，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咻——啪——我就趴地上了。要不是后面那位过来了，我今天估计就悬了。”


    他说着还手舞足蹈地比划，嘴里”咻咻”地配着音效，完全沉浸在对那场短暂交手的回味之中，仿佛被按在地上摩擦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秋南吕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原本沉下去的脸色反而缓和了几分。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关切：”哈哈哈，你没受伤吧？”


    王冬冬闻言，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手掌在衣服上拍出”砰砰”的闷响，一副”我身强体壮”的姿态：”哎，我没事——我皮厚着呢，从小到大挨的打还少吗？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挺着胸膛，声音洪亮，完全没有之前缩在墙角里那副心虚的模样了。


    显然，秋南吕那”哈哈”一笑，让他彻底放松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王冬冬。


    秋南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警惕也消散了不少。


    她端起桌上的麦茶喝了一口，然后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它们确实是我养的。只是茶山还没对外开放，所以我没让客人过去。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在王冬冬脸上停了一瞬，”你喜欢它们吗？不会害怕了吧？”


    王冬冬一听这话，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怎么会！嘿嘿，不过那小精灵力气可真大。”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摸地伸手揉了揉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肋骨，嘴角抽了一下，嘴上却还在逞强，”我这是大意了，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


    他说到一半，发现这话说的好像有点不对，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嘟囔。


    白尺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这个桃源居的领主，比他想象的要好相处得多。


    要是这些事放在其他久经世事的掌权者身上——那些在末世里挣扎多年、见惯了背叛和算计的掌权者——他们这队人今晚恐怕已经折在这里了。


    私自滞留领地、与守护者交手、未经允许停留突破……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白尺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打算掺和进秋南吕和王冬冬之间的交谈了——王冬冬那种横冲直撞的性格，或许反而更合秋南吕的脾胃，自己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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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显得多余。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面前的杯子。


    然而他没有想到，秋南吕忽然收了笑容，目光越过王冬冬，直直地落在了徐熊的脸上。


    “你就是白熊小队的徐队长吧？”秋南吕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认真，”我白天简单地听白先生提起过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姿态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整个人的气场明显不同了。之前和王冬冬闲聊时的轻松随意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而克制的态度。


    徐熊被点到名字，坐直了身体。他虽然不太擅长与人周旋，但基本的礼节还是懂的。他迎着秋南吕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是的，秋老板，我就是徐熊。”


    秋南吕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虽然喜欢和王冬冬聊天——那种没心没肺的劲儿确实让人放松——但她也分得清轻重。


    白熊小队在这件事上踩到了她制定的规则线。


    如果处理不好，以后桃源居的规则就直接成了摆设，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今天有人偷偷留下来突破，明天就有人敢在半夜里偷摘果实，后天说不定连她的仓库都敢撬。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


    秋南吕心里很清楚这个道理。


    ”徐队长说话真爽快，那我就直说了——”秋南吕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沉静而笃定，”我要他签订精神力契约，留在我这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秋南吕，瞳孔里都写着同样的震惊。


    王冬冬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签……签精神力契约？留、留在这？”


    他扭头看向徐熊，又转回来看向秋南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惊恐，像是一只被突然告知要改签户口的小动物。


    白尺放下了杯子，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在秋南吕和王冬冬之间来回移动，脑子飞速转动着——这个要求超出了他的预想。


    徐熊的脸色也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秋老板，这个要求……方便说一说具体的内容吗？”


    虽然他不擅长像白尺那样绕弯子说话，但作为队长，该扛的压力他还是得扛。


    秋南吕看着他们几个人脸上那些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最后一下，然后收回来，端起麦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具体内容嘛——”她放下杯子，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带着笑意：“咱们慢慢谈。不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餐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明亮，照在几个人神色各异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