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铁军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姐姐的目光坦荡又纯粹，没有半分猜忌与疑虑。


    他自小就比同龄人懂事沉稳，寄居大伯家的这一年多，看人脸色、步步谨慎，早已养成了内敛通透的性子。在他心里，姐姐是这世上唯一真心护着他们、疼着他们的人，是姐弟俩全部的依靠。


    他从不会怀疑姐姐，更不会揣测姐姐会乱花他们的钱。


    少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又安稳：“不用问。姐姐肯定是为我们往后的日子打算，不管姐姐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姐姐不会害他们，只要钱在姐姐手里，日子就有盼头，心里就踏实。


    一旁的林殊禾也跟着飞快点头，小脑袋靠在林菀星的胳膊上，软糯附和：“我也听姐姐的！姐姐说了算！”


    看着两个孩子毫无保留、全然交付的信任，林菀星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心里也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林菀星抬头看向窗口，窗外和风徐徐，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要送你们上学。”


    原主原本在上初中，弟弟妹妹也在村里上小学，可自从爹牺牲后母亲一病不起，他们要承担照顾母亲的任务，便只能辍学。后来娘去世，他们姐弟三人去到大伯家居住，大伯母对他们如此苛刻，怎么还可能送他们回学校上学，所以哪怕现在学校还在正常上学，他们也只能待在家中。


    “上、上学！”


    她缓缓抬眸望向窗边，窗外清风穿院，拂动窗沿细碎的枯枝，天光温柔洒落，落在简陋的屋舍里，也落进她心底。林菀星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开口：“那笔钱我不动，存着，是因为我打算送你们两个去上学。”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颗惊雷轻轻炸在安静的里屋，瞬间让两个孩子都僵住了。


    林菀星心底清楚，原主本该读着初中，弟弟妹妹也在村里小学安稳就读，可自从父亲牺牲、母亲重病缠身，一切都变了。小小的肩膀被迫扛起家事，日夜照料病榻上的母亲，三人只能无奈辍学。后来母亲离世，他们寄人篱下住进大伯家，王氏本就刻薄自私、极度厌弃他们，恨不得将三个拖油瓶攥在手里当免费苦力，又怎么可能舍得花钱花精力送他们重返学堂？


    哪怕如今村里学校照常开课，读书的机会近在眼前，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复一日困在方寸院落里干活受苦，连做梦都不敢奢望重回校园。


    “上、上学？”


    林铁军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漆黑的瞳孔里盛满难以置信的光彩，连声音都带着难以克制的微颤。


    读书，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念想。


    他想念课堂，想念书本，想念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挨饿受气的日子，可这份念想，早就被一年多的磋磨死死压在了心底，连偷偷想都觉得是贪心。


    狂喜与极致的期待只在眼底转瞬绽放，下一秒便被浓浓的顾虑与担忧覆盖，光亮快速黯淡下去。


    他瞬间冷静下来，稚嫩的眉头紧紧拧起，满心都是沉甸甸的顾虑。


    他认真看着林菀星，语气带着少年超出年龄的沉稳：“姐，我不去上学。”


    他想得通透，抛开学费、书本费这些开销不谈，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往日再苦再难，他们姐弟三人都紧紧绑在一起，如今若是他和妹妹入学读书，白日里就只剩姐姐孤身一人打拼。摆摊辛苦又繁杂，还要和各色各样的陌生人打交道，甚至可能受人气、被人欺负，他绝不能让姐姐独自承担所有辛苦。


    林铁军用力抿了抿唇，态度格外坚决：“我已经长大了，不小了，不用读书也没关系，而且我也不想读书，我想跟着姐姐挣钱，分担家务。”


    一旁的林殊禾原本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向往。她无比想念教室里的读书声，想念一起嬉笑玩耍的同学。上学，是她这辈子最渴望的好事。


    可听到哥哥这么说，小姑娘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她攥紧小小的衣角，默默低下头，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却格外懂事地跟着开口：“姐姐，我、我也不想上学了。我在家帮哥哥干活，陪姐姐一起挣钱。”


    林菀星哪里会看不穿他们的心思。


    两个孩子眼底藏不住对读书的滚烫渴望，只是被懂事和牵挂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菀星心头又暖又疼，伸手轻轻抚过两个孩子低垂的脑袋，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字字句句都透着通透与笃定。


    “傻孩子，你们以为不上学就是帮我分担，可你们知道吗？眼前捡柴、做家务、帮我摆摊，都只是一时的帮忙，只有好好读书，才是我们一家人长远的出路。”


    她放缓语速，耐心开导，帮他们拨开眼前的短视顾虑：“现在看着是我一个人辛苦一点，可你们读书识字、学懂道理，将来才有本事走出这片山村，不用一辈子困在土里刨食，不用像现在这样，受了欺负都没处说理、没本事翻身。”


    “眼前的辛苦、短暂的得失根本不算什么。我们苦的是当下，读书拼的是以后。你们现在放弃上学，看似帮我分担了琐事，实则是丢掉了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这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事。”


    林铁军嘴唇动了动，眼底满是动摇，小声辩驳：“可是姐，你一个人摆摊……”


    “我不怕。”林菀星直接打断他，眼神坦荡从容，底气十足，“镇上集市我已经摸熟了，摆摊杀鸡杀鸭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我能应付。而且集市人多公道，大多是老实买卖人，不会随意欺负人。你们安心上学，不用替我担惊受怕。”


    为了彻底打消他们的顾虑，林菀星缓缓道出自己的规划，给足两个孩子底气与盼头：“不止你们要读，等家里日子彻底安稳，收支稳定下来，我也要重新拿起书本，继续读书。”


    这话一出，林铁军和林殊禾同时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在他们的认知里，姐姐早已辍学许久，一心只想着撑起这个家、养活他们，从没想过，姐姐竟然也还有读书的念想。


    林菀星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浅浅一笑，眼神清亮坚定：“我想读书，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们一家人，谁都不用为了谁牺牲前程。你们好好上学，我好好挣钱，闲暇之余我也温习书本。以后我们姐弟三个，一起读书、一起进步，把日子慢慢过好。”


    她攥住两人微凉的小手，认真叮嘱：“所以不许再说不上学的话了。能读书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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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该好好坐在学堂里。你们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最大的帮忙。”


    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两只小小的手，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


    林铁军定定看着姐姐清亮坚定的眼眸，心里那点执拗的顾虑，一点点土崩瓦解。


    长久的沉默后，少年鼻尖微微泛红，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沙哑，却无比笃定：“好，姐，我去上学。我好好读书，将来保护你和妹妹，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压在心底许久的读书念想，终于不用再刻意压抑，少年眼底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褪去了所有稚嫩的犹豫，多了几分奋进的坚定。


    一旁的林殊禾听得心里暖洋洋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甜甜的笑意，方才黯淡的眼眸亮若星辰。


    她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软糯的声音满是欢喜：“我也好好读书！我要认真写字、好好听课。”


    看着两个孩子彻底释怀、满心期许的模样，林菀星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既然往后的路已经彻底定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脚踏实地行动，不空想、不拖延。


    姐弟三人简单煮了点粗粮野菜垫饱肚子，收拾好碗筷，锁好房门，便朝着后山的方向出发。


    临行前，林铁军熟练背上家里的旧竹篓和砍柴刀，林殊禾也乖巧拎着小小的草筐。


    说起进山捡柴火，林菀星心底其实藏着几分期许。


    她从前看过不少年代背景的网文，书中的主角总能背靠大山逆天改命，进山轻松猎到野味、挖到名贵野生药材，随手一趟便能赚得盆满钵满，快速摆脱贫困。


    她原本也暗自揣着几分期待，想着如今自己身处八零年代，后山山林植被茂密，生态极好，定然藏着不少好东西。


    若是能运气好猎到小型野味、寻到值钱的野生药材，便能快速攒下一笔积蓄，不用只靠辛苦杀鸡杀鸭慢慢攒钱，也能早早给两个瘦弱的弟妹改善伙食、补足营养。


    可真正踏入山林，林菀星才彻底认清现实。


    后山草木繁盛，杂草丛生，枯枝败叶厚厚铺了一地，踩上去松软潮湿。


    放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树木、缠绕的藤蔓和遍地野草，入目全是清一色的翠绿枯黄，别说野物踪迹，就连寻常的野菜都被村里村民采摘得七七八八，寥寥无几。


    至于值钱的野生药材，更是半点踪影皆无。


    她心底默默失笑，果然小说里的剧情终究是艺术加工，不能当真。


    十里八乡的村民世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日都在这周围劳作，但凡有能换钱的药材、可食用的野菜，早就被村里人搜□□净，哪里轮得到她捡漏。


    一旁的林铁军早已熟练找准干燥的枯枝树桠，抬手利落挥动砍柴刀，动作娴熟麻利，一看便是常年进山干活练出来的功底。


    “姐，我负责砍柴火，你和殊禾把干柴都拾满，保证明天摆摊的柴火足足的！”少年一边忙碌，一边认真开口，眼里满是踏实肯干的韧劲。


    林殊禾也不甘落后，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草丛间，细心捡拾散落的细枯枝，一根根放进草筐里，认真又卖力。


    林菀星收起心底不切实际的侥幸，彻底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