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酸涩橘子
作品:《遥星不降落》 临江市的晚高峰素来名不虚传,七点到八点的街道总是堵得水泄不通。
穆知遥捏着手机看时间,指尖都带了点急意,好在今天运气不错,一路竟没遇到太多耽搁。
在距离八点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终于赶到了舞会所在的梦庭酒店。
被侍者领进大厅的瞬间,八点的钟声恰好绵长响起。
大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下,唯有一束追光从穹顶落下,精准地笼罩在中央的舞池里,将一对男女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分明——开场舞,准时开始。
穆知遥下意识提着裙摆望去,看清与孟希柚并肩而立、即将共舞的舞伴时,脚步蓦地顿住。
那人穿着熨帖的黑色礼服,肩颈与衣襟处的碎钻随动作闪着微光,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矜贵又利落。
那人是晏执星。
或许是刚从寒意未消的室外进来,外套还搭在臂弯,那一瞬间,穆知遥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追光下的两人随着舒缓的音乐起舞,动作默契,郎才女貌,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穆知遥垂下眼,捏着裙摆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怪不得他之前轻描淡写地说“会不会跳舞无所谓”“不丢人”。
原来,只是因为,他的舞伴不是她。
而她,却因为他因家里原因的几分照顾、礼貌性的回礼,会错了意。
身旁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里。
“是晏家的那位吧?这开场舞都跳了,是要联姻的意思?”
“是吗?之前没听说啊。”
“我倒是有听说,这两位关系很不错,时常一起出去玩。而且两家都有意,只是孟家姑娘年纪还小,就没拿到明面上说。”
“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穆知遥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走到宴会厅角落,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垂下眼,目光扫过旁边桌上的果盘。
一众水果里,唯独橘子黄澄澄的,格外显眼,她随手拿起一个。
剥开橙黄的外皮,露出饱满的橘瓣。
她拿起一瓣塞进嘴里,瞬间蹙了眉。
这橘子明明看上去很好看,尝到舌尖却满是酸涩。
她蹙了眉,硬生生咽了下去,酸涩感直冲鼻腔,逼得眼眶都泛起了热意。
怔愣地看着手里剩下的橘子,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抬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算了。
三分钟的开场舞,于穆知遥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期间有人注意到她,上前邀请她跳舞,她礼貌地摇头,声音平静:“抱歉,我不会。”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起来,她刚好以此为理由离开,“我接个电话。”
穆知遥走到窗前,看手机屏幕,电话是文思婉打来的,她接起,那边立刻传来清脆的声音:“还没开始跳舞吧?问你个技术层面的问题,电话里说就行……”
“嗯,我马上回去。”穆知遥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不用这么麻烦啊,电话里也能说清楚……”
“电话里说不清,我回去再说。”她重复道,声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文思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听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穆知遥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闷胀,“已经露过脸了,礼数到了,我先回去处理工作。”
挂电话时,开场舞已近尾声。
穆知遥抬眼,看见福莉正朝着这边走来,便简单交代了两句,匆匆挂断了通话。
“知遥,怎么站在这儿?”福莉快步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腕,“大家都在那边等你呢,过去坐吧。”
穆知遥举起手机晃了晃,笑了笑:“抱歉,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这么急?”福莉有些意外。
“嗯,工作上的事。”穆知遥点头,语气坚定。
福莉看着她眉宇间的急切,却还是多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执星说一声?”
“你帮我转告他吧,谢谢。”穆知遥垂下眼睫,避开了对方探究的目光。
“我会跟他说,但我觉得,你亲自跟他说一声更好。”福莉劝道。
“好。”穆知遥随口应着,脚步已经朝着门口挪动。
她平时极少穿高跟鞋,此刻踩着鞋跟在柔软的地毯上行走,竟有些不稳,险些绊了一跤。
她扶住墙稳住身形,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出酒店大门,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
舞池中央,被众人揣测着“联姻”的两位主角,此刻却没半点浪漫氛围,反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孟希柚被晏执星踩了第三脚后,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再踩我一下,我就直接拿头撞你了!”
晏执星面不改色,舞步依旧从容:“那你找个不会踩你的舞伴……哦,忘了,你的舞伴放你鸽子了。”
孟希柚差点翻出白眼,强压下火气:“说得好像你的舞伴来了一样。”
“她是迟到,不是放鸽子。”晏执星纠正,语气笃定。
“有什么区别?结果不都一样。”孟希柚忿忿。
晏执星轻巧避开她报复的小动作,语气淡了些:“她跟我报备了,他也跟你报备了?”
孟希柚忍不住,低头就要撞他。
晏执星侧身躲开:“你想跳舞变斗殴?”
孟希柚干脆用脚踩他。
晏执星看她炸毛,提醒道:“你就没想过,万一是他出事了没赶上?”
孟希柚立刻皱眉:“呸呸呸。”她宁愿郁珩是真放她鸽子,也不愿意他出事。
“他答应你的事,每件都做到了吧。”晏执星又说。
孟希柚一噎,下意识沉默了。
她回想了一下,她自知自己骄纵惯了,是个不好伺候的人。
但郁珩却从来对她予取予求,而且向来守信,答应她的事就算再苛刻都会想办法办到。
这么一想,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越想越心惊,脸色都微微变了。
晏执星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就有消息。”
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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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柚抿了抿唇,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些。
“所以,”晏执星话锋一转,“别再踩我了。”
孟希柚哼了一声,给面子的收敛了脾气,两人总算好好跳完了这支舞。
三分钟后,开场舞结束,舞会正式进入高潮,来宾们纷纷携伴步入舞池,悠扬的音乐在大厅内流转。
晏执星离开舞池,先走到角落接了个电话,是助理打来的。
“晏总,联系了坤盛的人,郁总下班就离开了公司。我查了坤盛到梦庭酒店的路线,发现在距离酒店五公里的山脚下,发生了一起车祸,目前还在核实是否与郁总有关。”
晏执星的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沉了下来:“尽快核实具体情况,有消息立刻汇报。”
“好的,晏总。”
挂了电话,晏执星回到座位,见岳承泽和福莉还坐在那里,没有去舞池跳舞。
“怎么不去跳?”他坐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状似随意地问,“她,还没来?”
“知遥刚才来了。”福莉连忙说道,“不过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急匆匆就走了,还说之后会亲自跟你说。”
晏执星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淡淡应了一声:“嗯。”
福莉见状,也不再多言,拉着岳承泽起身加入了舞池。
座位上只剩晏执星一人,他拿出手机,先给自家司机打了个电话。司机的回复是,还在酒店停车场等候,没有收到穆小姐要离开的消息。
他指尖一顿,点开了穆知遥的联系方式,正要拨号,屏幕却先亮了起来——是她的来电。
晏执星立刻接通,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隐约的背景音在流转。
最终,还是穆知遥先开了口,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抱歉。”
“你走了?”晏执星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有点事。”穆知遥的语气很平淡。
“什么事,很急?”他追问。
“公事。”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晏执星想起司机的话,又问:“怎么没让司机送你?”
“有人接。”穆知遥答得干脆。
“哦,你……”晏执星应了一声,喉结动了动。
本想问她是不是看到开场舞了。
他想解释开场舞他只是临时救场,孟希柚的舞伴失联,他不过是帮忙。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突兀。
她今天本来就是加班匆匆赶来,而且她也不会跳舞,来舞会只是不想失约,露个脸就走很正常,总不会是因为看到开场舞才离开的。
“什么?”穆知遥没听到他后续的话,轻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晏执星压下那些想说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嗯,再见。”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挂断声,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晏执星握着手机,维持着通话的姿势,怔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他想了想,将这点情绪归结为:他送出去的裙子,还没看到穿在收礼人身上什么样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