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序科技为云鼎集智慧商超项目的投标工作，已连续加班整整一周。直至周六晚上，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以稍作喘息。


    会议室里，灯光通明。


    随着今天最后一项议程结束，文思婉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带着一股打仗前的振奋：“这周大家辛苦了，加班费会按时足额发放，一分不会少！云鼎的门槛有多高，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只要能搭上云鼎这艘巨轮，我们辰序的未来，就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所以，请各位再加把劲，务必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好！”众人虽面带倦意，但干劲十足，齐声应和。


    “夜宵已经备在前台了，大家走的时候别忘了带上！”文思婉笑着补充道。


    “谢谢文总！”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里，众人纷纷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文思婉和穆知遥。


    直到这会儿，文思婉脸上才显露出疲态，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与穆知遥并肩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的声控灯依次亮起，文思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接起电话只简单说了几句，便迅速挂断，眉宇间凝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一进办公室，穆知遥便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声问道：“肚子痛？”刚才开会时，她就见文思婉不时捂着小腹。


    文思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暖到胃，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些许：“痛倒不至于，就是不太舒服。”


    “刚才是家里的电话？”穆知遥从抽屉里翻出一贴暖宝宝递给她，问道。


    文思婉靠在沙发上，眼神黯淡了一瞬，透出不加掩饰的厌烦：“嗯，明天我爸生日，催我回去。我才懒得回去陪他们演那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穆知遥沉默片刻，“那就不回去了，来我家。”


    “你家？”文思婉的眼睛倏地亮了，“松壑居？”


    穆知遥点点头：“嗯。”


    “哇哦！”文思婉瞬间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萎靡，“你搬进去没多久吧？明天正好周末，约几个朋友给你暖居怎么样？热闹热闹！”


    “可以，”穆知遥对此向来不排斥，“你约就好。”


    文思婉本就喜欢热闹，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掏出手机就开始在闺蜜群里呼朋引伴。


    “高兴了？”穆知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拉着还在低头专注发消息的好友往外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文思婉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跃，含糊不清地应道：“嗯呐~”


    坐进穆知遥那辆浅粉色宾利的瞬间，文思婉的兴奋值更是直线飙升。


    她环顾着车内精致奢华的内饰，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随即侧过身，凑到穆知遥面前，语气夸张又亲昵：“天呐！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坐上自己买的宾利，反倒先体验了一把我亲爱的大小姐闺蜜的专属座驾！我爱你，闺闺！么么！”


    穆知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抵住她凑过来的脸颊，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些许，随后冷静地系好安全带：“准备开车了。”


    文思婉也不恼，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在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这才笑嘻嘻地坐好，继续低头回复微信消息。


    车停在松壑居楼下，两人上楼回到家，文思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由衷赞叹了一番绝佳的视野。


    又被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气勾得直咽口水，直言阿姨的手艺堪比星级酒店大厨。


    饭后，两人洗漱完毕，一同陷进柔软宽大的床榻里。


    “我爸又催我去相亲了，这已经是第N次了。”文思婉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自嘲，“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精心喂养长大的猪，养肥了，养壮了，就被摆上了台面，等着被人挑拣，待价而沽。”


    穆知遥侧过身，认真地开口：“你不是猪。”


    文思婉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穆知遥莹润的脸颊，“我知道。”


    穆知遥握住她作乱的手指，“而且，长大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现在已经足够独立，完全有能力掌握自己的人生。”


    “或许吧，”文思婉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离，“可能还是狠不下心吧。我总会忍不住想起小时候，会把我扛在肩上，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棉花糖的那个爸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只看重利益的陌生人。”


    穆知遥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她也曾见过母亲独自支撑的坚强。


    “人总是会变的。”她像劝慰自己母亲那般劝慰文思婉，“远离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人。你看我妈妈就做得很好，你一定也可以。”


    “嗯，我会努力做到的。”文思婉往穆知遥身边挪了挪，轻轻抱住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穆知遥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奶奶”二字。她拿起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


    “奶奶。”穆知遥道。


    视频那头，黎老夫人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哎，知遥，放假了吗？”


    “嗯，放假了。”穆知遥点点头，抬眼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文思婉，“现在在家，和朋友一起呢。”


    说着，她将手机镜头缓缓转向文思婉。


    文思婉立刻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乖巧地打招呼：“奶奶好。”


    黎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连连点头：“好好好，小姑娘真精神。”


    几句寒暄过后，穆知遥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


    黎老夫人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知遥，上次跟你说的事，奶奶已经帮你找到合适的人了。是晏家的孩子，上次你爷爷生日宴上你见过的。到时候他会跟你联系的。”


    穆知遥在听到“晏”字的瞬间，大脑仿佛突然宕机，一片空白。


    “知遥？知遥？”黎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从手机里传来。


    直到文思婉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穆知遥才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干涩：“奶奶，他……是自愿的吗？”


    黎老夫人笑着答道：“傻孩子，谁能强迫他呀。你放心，只要是执星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做的。”


    “我知道了，奶奶。”穆知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轻声应道。


    黎老夫人又细细叮嘱道：“在外面玩的时候别委屈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穆家的孩子，没有受别人欺负的道理。”


    “好的，奶奶。”穆知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乖乖应下。


    “乖孩子，”黎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俩好好玩，有空就多回老宅住住。”


    “嗯，奶奶再见。”穆知遥礼貌地道别，按下了挂断键。


    视频刚结束，文思婉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难以置信地抓着穆知遥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什么情况？！晏家？云鼎集团那个晏家？晏执星？！”


    穆知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解释道：“奶奶是担心我刚回来，融入不进那个圈子，说找个信得过的人带我熟悉一下，我没想到……会是他。”


    就像在孤寂无垠的长夜中，偶拾天光。


    文思婉永远秉承“闺蜜至上”原则，“这有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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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他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我们最近为了云鼎的项目，天天加班加点，累死累活的，让他陪我们大小姐玩几天怎么了！”


    “思婉。”穆知遥无奈地唤了她一声，试图让她冷静。


    文思婉却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语气里满是好奇：“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大学时见过晏执星几面，算下来都有五六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怎么样，你奶奶说你们之前见过？他现在比大学的时候更帅了吗？没发福吧？”


    穆知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帅。”


    文思婉“啧啧”两声：“也是，晏执星大学时候就惊为天人，现在肯定又多了成熟男人的魅力，配给我们遥遥提鞋！”


    让云鼎集团总裁提鞋，她敢说穆知遥都不敢听，伸手去捂她的嘴:“别说了。”


    “唔唔唔……”文思婉笑着挣扎。


    两人闹作一团，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


    暖居聚餐定在了周日中午。


    清晨，阳光正好。穆知遥和文思婉跟着家里的阿姨，一起出门去生鲜超市采购食材。


    周日的超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在蔬菜区附近，两人竟意外撞见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简曜。


    他今年刚大学毕业，生了一张格外招桃花的俊朗面孔，笑起来却格外可爱。


    “文总，知遥姐。”简曜看到两人，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打招呼。


    听到招呼，文思婉脚步一顿，挑眉看向简曜，“弟弟区别对待啊？怎么叫我就是职位，叫知遥就是姐姐？”


    简曜瞬间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唇，“我……”


    “嗯？”文思婉故意拉长尾音，“是你觉得叫文总更显尊重，还是觉得我不如知遥亲切？”


    简曜的脸颊温度更高了，握着购物篮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文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看他快招架不住，穆知遥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文思婉，适时解围：“你住在这附近？”


    简曜如蒙大赦，立刻感激地看向穆知遥，语气也顺畅了许多：“对，我住在松壑居。”


    “很巧。”穆知遥道。


    简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几天在地库看到你的车了，还想着会不会有机会在小区遇到。”


    穆知遥点点头，解释道：“我才搬过来没多久。今天中午我家有个暖居聚餐，你要来吗？”


    “要！”简曜几乎是立刻应下。


    穆知遥报出地址，“C栋1单元15层，十二点。”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看着简曜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文思婉立刻凑近穆知遥，压低声音，语气笃定：“这小子，绝对喜欢你。”


    穆知遥正拿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重复着解锁、关掉、再解锁的动作，屏幕亮了又暗，映着她有些茫然的神色。闻言，她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


    “怎么样，考虑一下弟弟吗？”文思婉问。


    穆知遥摇头：“不考虑。”


    “这么绝情啊，宝宝。”文思婉分析道:“他长相、性格、能力都不错，而且能住在松壑居，说明家里条件也不差。至少不会出现你爸妈那种……情况。”


    她指的是穆知遥父母因家庭差距产生的种种纠葛。


    “不是这个原因。”穆知遥神色平静。


    “那是什么原因？”文思婉凑近一步追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穆知遥没再回答，只是将依旧没有新消息提示的手机直接锁屏，塞进了外套口袋，然后推着购物车，朝正在挑选蔬菜的阿姨走去，丢下一句：“别乱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