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穆家寿宴 “你好,我是晏执星。”

作品:《遥星不降落

    霜降这天,恰逢穆家老爷子八十大寿。


    青峦叠翠间的栖云庄园内,灯火如昼,灿若星河。


    正门前高悬两串喜庆的红灯笼,连园中的每一株树木都被精心缠绕上璀璨的彩灯,流光溢彩,将夜色装点得格外隆重。


    穆家是临江市底蕴深厚的老牌世家,家族的禾升集团以矿产能源起家,近年更是拓展到医疗、电商等领域,发展势头强劲,行事却极为低调。


    这次为老爷子寿辰一反常态地大办宴席,捧场的人非常多。


    晏执星今天稍微加了会儿班,抵达时倒也不算太迟。


    他递上贺礼,由工作人员带着走到正厅。刚一进门,便听见一声清亮的招呼:“执星,这边!”


    他看过去,是熟识的朋友,便走了过去。


    岳承泽正拿着酒杯,周围簇拥着一圈人。他热情外向,又极爱热闹,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


    “晏总。”


    “晏少晚上好。”


    身边的人纷纷向他致意。


    晏执星神色淡然,微微颔首示意,从侍者递上来的托盘中取过一杯红葡萄酒。


    岳承泽对他这副不爱搭理人的姿态早已习以为常,凑过去揽住他肩膀,压低声音道:“诶,执星,告诉你个惊天大八卦。”


    晏执星眼皮子都没抬,噙了口酒:“说。”


    岳承泽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穆家向来低调,你知道这次老爷子寿宴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吗?”


    晏执星配合地满足他的分享欲:“为什么。”


    岳承泽说:“当年穆家大小姐为了嫁给一个家境普通的艺术家,跟家里闹掰,二十多年没回临江。结果不知怎么,上个月她离了婚,带着女儿回来了。所以这场寿宴,表面是为老爷子祝寿,实际是为这位穆家外孙女举办的亮相宴。”


    晏执星扯了下嘴角,嘲讽:“哦,这就是你说的惊天大八卦。”


    岳承泽对他的反应不满意,蹙眉:“你就不好奇?”


    晏执星反问:“见过了?”


    岳承泽点头:“就在二楼,刚才我爹带我去给老爷子贺寿时见了一面。”


    晏执星默然不语。


    岳承泽也不指望他能多问,自顾自继续道:“好漂亮一姑娘!”


    晏执星朝不远处一位妆容明艳的女士扬了扬下巴:“福莉姐还在那儿呢。”


    岳承泽翻了个白眼:“你别说,她可比我夸张多了!见了人姑娘就凑上去夸,恨不得亲她一口,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晏执星一本正经:“你也可以学她,这样福莉姐不仅会把你放在眼里,还会把你的脸捧在掌心里。”


    岳承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气得一拳捶在他肩上:“你有病吧!晏老狗!让你去医院看看嘴上长刺儿了没,你根本没去是不是!”


    晏执星被他捶得微微一晃,低着头闷笑起来。


    岳承泽正要再骂,晏执星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二字。他抬手止住岳承泽的动作,接起电话。


    “到了?”


    “嗯。”晏执星低声应道。


    “上二楼来。”


    晏执星抬眼望了下楼梯方向:“嗯。”


    岳承泽见他说了两个“嗯”就挂了电话,问:“叫你上去?”


    晏执星眉梢微挑。


    “去吧,”岳承泽摆摆手,“回来再跟你算账。”


    晏执星迈步踏上楼梯,走向二楼会客厅。


    穆家和晏家是多年世交,商业合作十分紧密,晏执星对穆家情况也算熟悉。


    穆家成员构成简单:老爷子穆锋与夫人黎婧育有一儿一女。儿子穆汀现任禾升集团总裁,娶了门当户对的林家二小姐林舒颜,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穆昭越、穆昭衡,年龄比晏执星大三岁;女儿便是岳承泽刚才提到的穆家大小姐穆兰,以及此次和母亲一起回来的外孙女穆知遥。


    他早知道穆家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来之前他家老爷子还特地嘱咐他准备见面礼。


    然后被他一句“在你的送礼预算上加两百万,从我账户走。”气到扔了拐杖。


    晏执星走上二楼时,除了穆昭越、穆昭衡在楼下招待宾客,穆家其他人都在。


    主座恰好正对会客厅的大门,他一抬眼,便看见了坐在穆老爷子和黎老夫人身边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姿,长发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气质干净又出挑,就像她簪子上的那朵白色玉兰花。


    当晏执星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时,她恰好也抬起眼,视线与他短暂交汇。


    她皮肤白皙,五官是那种耐看的精致,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沉静,瞳仁黑亮。


    她的眼神里没有寻常女孩初见陌生异性时会有的羞怯、好奇或热络,唯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晏执星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异样感,快得如同烛火摇曳的错觉。


    晏执星很快收回目光,视作寻常,先喊了自家爷爷。


    然后看向主座的穆老爷子,俯身给他添了杯茶:“穆爷爷,生日快乐,祝您福寿安康。”


    穆老爷子是看着他长大的,笑眯眯地回道:“好好好,谢谢执星了,快坐。”


    晏执星从善如流地坐在了自家爷爷旁边。


    晏百川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道:“执星,认识一下你兰姨和知遥妹妹。”


    “这是你兰阿姨,这是知遥,她比你小两岁。”黎老夫人热情地介绍道。


    “兰姨好。”晏执星先是对穆兰颔首致意,礼貌周全。


    穆兰是穆家娇生惯养宠大的千金大小姐,年轻时就是颇有名气的大提琴演奏家,才貌双绝,曾经也是名动临江市的佳人。


    她看着晏执星,不知怎的,眼尾有些红,点头,“好孩子。”


    晏执星有些奇怪,但先按下不发,将目光投向那位年轻姑娘。


    近看下来,她和她母亲样貌很像,气质却多了几分如月般的清冷。


    晏执星维持着一贯的淡漠,语气平稳无波:“你好,我是晏执星。”


    穆知遥迎上他的视线,眼睫如蝶翼般不易察觉地极轻微颤动了一下。


    她的回应清晰而简短,每个字都咬得格外认真:“你好,我是穆知遥。”


    声音清冽,如同她的人。


    两家人本就熟稔,席间气氛并不冷场。长辈们聊的热火朝天,晏执星则侧过头,与一旁的穆汀低声交谈着近期的工作项目。


    穆知遥只是静静坐着。偶尔,她会低低附和几句爷爷的问话,目光却似被无形的线牵引,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


    在他未曾察觉的静默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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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针指向晚八点,备受瞩目的寿宴正式拉开帷幕。


    晏家人向来怕麻烦,即便是这样的场合,流程也力求简洁,就两项——切开蛋糕,然后开席用餐。


    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稍稍放松,穆知遥暗自舒了口气。今天见过的宾客,已经远超她过去两年社交量的总和,就算她平日里再从容,现在也有些疲惫。


    昨天她在公司跟好友聊起今天要参加这场寿宴时,对方还一脸八卦地打趣,说会不会像小说里演的那样,在宴会上突然宣布“大小姐荣耀归家”,然后她穿着华美礼服,踩着高跟鞋在万众瞩目下从二楼走下来,引起满堂惊叹。


    当时穆知遥听得头皮发麻。


    她抱着侥幸心理,试探着问舅舅穆汀有没有这种安排。没想到舅舅竟理所当然地应道:“那是自然!”


    小姑娘吗,不都喜欢这样的隆重登场。


    直到穆知遥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抗拒与不喜,穆汀才略带遗憾地取消了那个环节。


    最终决定只在切蛋糕时,让她与爷爷一起,既不过分张扬,又能让在场宾客清晰地知晓,谁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三层高的定制蛋糕被缓缓推至大厅中央,在众人的瞩目与簇拥下,穆老爷子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金刀。他环视一周,笑容满面地朝穆知遥招了招手:“知遥,来。”


    穆知遥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与爷爷并肩而立,一同握住蛋糕刀,合力切下了第一刀。


    “这位是……?”有不了解情况的好奇宾客低声询问。


    不等他人回答,穆老爷子已朗声作答:“这是我的孙女,穆知遥。”


    简单的切蛋糕环节很快过去,晚宴正式开席。觥筹交错间,关于这位“归巢千金”的议论声也悄然四起。


    “听说改回穆姓了?那不是有了继承权?”


    “那肯定啊,瞧穆老爷子对她的重视程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当年穆家多宠穆兰,圈子里谁不知道?现在她女儿回来,怕是要被宠上天了。”


    “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吧?”


    “哎,你们说,她有男朋友了吗?”


    邻桌的岳承泽正细心地给福莉剥着一只虾,闻言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晏执星,“哎,你知道吗?那姑娘,有男朋友了没?”


    晏执星:“我不会卜卦。”


    岳承泽“切”了一声,撇撇嘴道:“要是没有,穆家的门槛这段时间怕是要不少遭罪喽。”


    话音落下,服务员上了最后一道菜品,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汤,汤色清亮,隐隐泛着药材与食材混合的温润光泽。


    岳承泽嗅了嗅,“这汤一闻就养胃,姐姐,我来给你盛一碗。”他乐颠颠地盛了一碗给他身旁的福莉,然后才顾得上问另一旁的兄弟:“执星,喝吗?正好养养你那霸总胃。”


    晏执星胃本就不好,出国读研几年更是雪上加霜,回来这两年虽调养了些,却依旧脆弱。


    本来过了晚饭时间,晏执星不太有胃口,此刻闻着那汤散发的温和香气,竟真的泛起一丝饥饿感。


    他点了点头:“嗯。”


    服务员闻言,给他盛了一碗。


    晏执星接过,慢慢喝着。


    汤味醇厚,带着药材的甘香和食材的本味,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熨帖得恰到好处,竟意外地对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