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调休日

作品:《贪心法

    桌上的两个便当盒洗得干净,倒放在桌面上沥干水。


    上午七点半,天放了晴,天空碧蓝,隐隐约约还能见到一点彩虹,空气里带着青草和雨水的味道,树叶洗了一晚上的澡,绿得有些发邪,连对面的高楼,今天都亮堂的有点反光。


    一大早,孙金玉将床上赖床的幺妹一把拎起,迅速地一层一层套上她的打底衣、保暖衣、厚毛衣和最后一层厚羽绒。


    “裤子你自己穿啊,快点,超市的菜都要被抢光了。”她随便捧了两捧水浇在脸上,忍不住再次催促房间里的小人儿。


    “金玉,是我在等你~”幺妹偷笑,站在小象板凳上学着她的样子刷牙洗脸。


    孙金玉噎了一下,“那我快一点。”


    401。


    “叮咚—叮咚—”


    孙金玉和幺妹今天都穿的是黄色系,幺妹头上带着个小黄鸭毛茸茸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乳白色围脖,都是她亲自勾的。


    拎着手里的礼品袋和装着便当盒的塑料袋。


    礼品袋里装着一条纯白色的围巾,结尾处还勾了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做一点亮色的点缀,针眼紧实,走针没有错漏停顿,对强迫症患者十分友好。


    看尺寸,很明显是男性的。


    勾一条围巾对她来说,不过是看电视剧时,打发时间的,三五天就勾好了。


    门内迟迟没有动静,孙金玉有些纳闷了,低头和幺妹面面相觑。


    “谌述哥哥不在家吗?”幺妹带着口罩,说话声音有些闷。


    她有些迟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30。


    “不会吧,难道是还没有起床?”


    ......她是不是来太早了?昨晚约定是这个时间一起出门的啊。


    又等了一会儿。


    “那我们先去买菜吧,等会儿优惠的都被抢完了。”孙金玉心里一直惦记着早市的便宜菜,每一次她都凭借勉强还算灵活的身体,从一众大爷大妈的围堵中脱颖而出。


    老年人真的觉少,且比她有活力多了,还要去跳跳早操,跳完操直接前往菜市场,时间卡得刚刚好。


    大冬天的,孙金玉总是想,要不然以后别来和她们抢了,多睡睡觉不好吗?


    每一次抢到之后,又觉得真香,不仅菜新鲜,而且便宜一半的价格。


    孙金玉:“幺妹,我们先走,等会儿让谌述哥哥将他爱吃的菜发短信给我。快走快走,真的来不及了。”


    “啪。”


    门开了。


    孙金玉准备奔跑的姿势暂停在半空。


    “谌述哥哥,早上好!”幺妹乖乖地打招呼。


    “......早上好啊!谌述。”孙金玉干咳一声,回过头来,精气神十足。


    “早......上好。”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们精神极佳,斗志昂扬。


    反观谌述的状态,有些不太妙。


    眼光带着水汽,腮边微微泛红,轻轻喘着气,头发微微有点凌乱,像是刚运动完的样子。


    嘴唇边有一圈淡青色的胡茬,眼白充满了血丝,眼底发青,最可恶的是,连衣服都没有穿好,扣子从第一颗扣子开始就错开扣了。


    咳咳,她不是个变态,一定要盯着别人的衣服看,只是他的衣服真的很明显,尤其是露出的大片胸膛。


    往门内看,还能看见倒地的餐桌凳子。


    谌述眼神不自然,身体微微往左靠,不着痕迹地遮住了屋内的景象。


    孙金玉有些诧异,认识这么多天,头一次看到他这样子。


    她头脑一热,问了出来,“你在运动啊?”


    谌述愣了一下,“没有,就是......我刚刚在...在厕所,没听到门铃,嗯。”


    他单手倚靠在置物柜上,略微调整了一下双脚的位置。


    “哦。”


    孙金玉干巴巴地回道,“我要去买菜,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喜欢吃肉吗?丸子之类的能吃吗?或者是有没有什么忌口?能喝冷饮吗?”


    她有些急,啪啦啪啦一口气问完。


    谌述呆愣在哪里,嘴唇开合,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要不,你到时候发短信给我?”孙金玉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你知道哪里有菜市场吗?”


    孙金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前掠过一片白,“附近都是高档小区,只有超市,菜市场要坐两个站才有。”


    没办法,她的身高只允许她平视他的锁骨位置。


    谌述终于发现自己的扣子,脸爆红,连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扣好扣子,展了展衣角,重重地呼吸几下后才回过身子,这次连说话都不成句子了。


    “不,不好意思啊,我...我刚起床,没,注意。”


    孙金玉真的觉得他太容易害羞了,想笑但是又害怕伤了他的面子,强撑着脸,“没事,我都没注意。”


    “那我和幺妹走了啊,到时候我回来了你再上楼来。”


    “等等!”


    吓了她俩一跳。


    孙金玉转过头去,和幺妹神同步歪头,表情疑惑。


    谌述捏紧门把手,在反复的斟酌下问道:“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手心微黏,出汗了。


    藏在胸膛的心跳跳进了耳朵,“咚咚咚”。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他不敢抬头。


    “当然可以啊!”


    听到回答,心跳“铛”的一下落回原位。谌述松开门把手,思忖良久,轻轻推开门,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们先进来吧,我马上,等我几分钟。”


    红着脸懵着头,进了厕所他才恍然,他今天差点失约了。


    头轻轻磕向墙壁,谌述恨不得以头抢地。


    假肢处有些痛。


    昨夜下雨,残肢处疼得厉害,吃了一把止痛药也没管用,他痛得意识全无,只是在床上一遍遍滚动,掉到地板上,爬起来后继续从床上往地板上跌。


    记忆的最后,是他一遍遍拿头撞墙。


    额头传来刺痛,红肿一片,他神识清晰之后,就一直坐在地板上,在一片漆黑和寂静中,清醒。


    直到等到了一阵门铃声。


    心头猛地一滞,谌述的心绪都乱了节奏,仓促间,穿戴假肢太过匆忙,位置不对,导致站立时,硌着残肢,痛得刺骨。


    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拨拉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红肿处被全部遮住,他拉开洗漱间的门,闪身进了房间。


    自从认识了她俩,他就将他的鞋子全部挪到了房间,方便他能换鞋。


    换好一身的衣裳,穿好鞋子,谌述拉开门。


    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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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的孙金玉安安静静地看着幺妹,幺妹拿着昨日留在这里的画笔,端正地跪坐在地毯上画画。


    地毯是他才买的,他发现幺妹不爱坐沙发或者凳子。


    刚开始她还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后来,就不爱坐沙发了,反而喜欢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或者是趴在地上。


    家里虽然开着空调,地板也不算冷,但他还是怕凉着她,就网购了一张毛毯铺在地上。


    孙金玉见他出来,眼睛一亮。


    卡其色大衣里面搭配一件米黄色马甲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下一双卡其色皮鞋,像是秋天里金灿灿的银杏叶,温暖治愈。


    只是他的头发太长了,将他的整个额头都遮盖住。


    他的脸就适合完完全全露出来,那种清冷贵公子的感觉,他完全适配。


    艰难地扯开黏在他身上的眼神,孙金玉轻咳一声,拿过搁放在地上的礼品袋,递给他。


    “一点点小心意,自己织的,我都是买的最好的线,质量你放心。多谢你这段时间对幺妹、对我的照顾,接下来这段时间,幺妹还要继续麻烦你。”


    孙金玉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一条围巾拿不出手。她认得谌述大衣的牌子,但是这件大衣,就是五位数,她的围巾与其一比,太逊色了。


    谌述接过,小心翼翼抬眸看向她,“我,可以现在戴吗?”


    孙金玉茫然,“啊?当然可以啊。”


    于是,她看见谌述抿嘴轻轻笑,提着礼品袋再次进了厕所。


    再出来时,那条围巾已经围在他脖子上,还好好地系了个样式,红色的钩针玫瑰露出来,为他的秋天增添一抹色彩。


    极配!


    孙金玉大夸特夸,将她面对客户的那套完完全全使出来,夸得天花乱坠、夸得谌述的脸越来越红,染上红晕。


    “姐姐,我也想要一条这样的围巾,我想要个蓝色小熊的。”幺妹也觉得好看极了。


    “好好好,我再给我们幺妹织一条。”孙金玉捧着她的小脸,使劲儿揉了揉,对着她做鬼脸。


    9:20。


    他们仨终于出了门。


    孙金玉领着幺妹刷了地铁卡,身后却没有跟着谌述,疑惑地回头一看。


    他还站在闸机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摆弄自己的手机,身后还排了一长串的人,都在等他弄好。


    越慌,越忙,就越乱。


    孙金玉秒懂,走到闸机边上,喊了一声“谌述”。


    因为尴尬和急躁,谌述不停地调整脖子上的围巾,已经将脖子挠出不少的红痕,额头冒了少许的汗,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朝她走过去。


    她递过去一张纸,“擦擦汗。把手机给我吧。”


    三两下,她调出他手机里的乘车码,“等会儿你就用这个二维码对准那个口子,看见没?”她指了一下闸机刷二维码的位置。


    谌述轻轻点头,重新回到队伍里,排队刷码。


    终于上了地铁,孙金玉小声问他,“你第一次坐地铁啊?”


    谌述松了下围巾,下颌微僵,耳尖悄悄染上绯色,“嗯。”


    “没事,下一次你就回了,刚开始我也不会,弄得臊了一脸,跟着别人进地铁。”孙金玉想起最开始她来到蓉城,那段时间虽然惨,但是真的是啼笑皆非,现在想来,也算是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