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雨夜叨扰

作品:《福康郡主

    六月底,宁杳跟在祁愿身边做生意,自从上次查案结束她就想明白些事情,这做事还是要靠自己,宋惊耘虽答应她每月零花钱不够便可找他要,日子久了便不是长久之计,女子还是要以事业为重,花起银子来才安心。


    结合她在现代掌握的商业知识和祁愿的改良二人互帮互助,从刚开始盐商到开拓商业版图,江南茶业,岭南窑瓷,西域丝绸,造纸坊,墨砚堂,以及最后京城郊外田庄铺子。


    市面上看似不赚钱的买卖几本都被她们二人垄断在手,辗转变成价值不菲的香饽饽;雍安王知晓后对女儿相当支持,连连夸赞宁杳的长大和蜕变,再经过几天观察,也彻底放心宁杳放手去做。


    祁愿身份特殊,大多时候都是晚上会面,产生分歧二人便各退一步,一来二去也越来越配合;


    梅雨季来临,宁杳在郊外田庄照顾因雨季无法离开的人群,给各位安排了住处和吃食,夜里大家在休息时雨声息息不停。


    ‘咚咚咚’地敲门声,门房开门,为首进来黑衣卫,各个头戴斗笠黑袍,形成一个保护姿态,中间人坐在轮椅上,伴随咳嗽,开路的黑衣人对门房道:“我家公子身体抱恙,故此借宿一晚。”


    动静吵醒了守夜的惊蛰,打开窗户谨慎望出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群黑衣人井然有序地护送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人到房间,而雨,也还在下。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惊蛰重新关上窗,回到床边叫醒宁杳,道:“郡主,快醒醒。”


    宁杳醒来,双手撑着胳膊坐起来,语气里还带着没彻底清醒的含糊,道:“何事?”


    惊蛰如实禀告,道:“外面来了一群人,各个脚步生风,怕是来者不善。”


    宁杳听闻,彻底清醒,问道:“可有什么特征?”


    惊蛰仔细回想方才队伍里有用特征,道:“他们都戴着斗笠穿着黑袍,但有一位坐着轮椅,伴随咳嗽。”


    坐轮椅,伴随咳嗽;宁杳第一个想到的是季无春,但季无春伴随咳嗽是哮喘,春季夏季多发,且不坐轮椅;原书中坐轮椅的角色只有一位,那便是太子宋惊耘,如今剧情被改,宋惊耘腿脚也早已恢复不再需要轮椅,那么这位坐轮椅的是谁?


    外面的雨下得让人心烦意乱,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原书所有细节,宁杳坐在床上沉思,目光落在插在花瓶里的紫藤花,随之移动的目光落在花瓶表面图案上——鸢尾花。


    鸢尾花;


    阴差阳错想到工部侍郎家蒋小姐喜欢的便是鸢尾花,原书描述这位蒋小姐性情清冷,却独爱鸢尾,选秀入宫后便在寝宫种上一大片鸢尾,后生下四皇子性子更加冷淡不爱出门,皇帝对她更是耐心少之又少,最后在后宫中郁郁寡欢,油尽灯枯而死。


    四皇子的双腿是好的吗?宁杳微微皱眉,她终于想起来了,宋惊耘的腿是在小时候和四皇子玩耍时跌入山坡摔断的,皇帝龙颜大怒,不仅杖毙了当时随身伺候的太监宫女,还命人同样打断了四皇子的腿。


    隔天朝臣纷纷上奏弹劾,责怪皇帝不该如此残暴,连四皇子都不放过。皇帝却冷冷道:朕的儿子跌入谷底摔断了腿,若是这辈子都站不起,皇后掉泪,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这个他所指四皇子;


    都是亲生,待遇却天差地别;原书中皇帝刚登基时皇位不稳,需世家全力支持,不得不纳他们的女儿进后宫,他爱皇后,爱到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奈何身份不匀,要坐稳皇位,纳妃选秀是必然,起初皇帝并没碰过那些嫔妃,是皇后劝诫,他听皇后,但也只听皇后。


    宋惊耘和宋惊阑是双生子,他也只认自己和皇后的两个孩子,至于其他,他不想认;都道他薄凉,但在皇后面前,皇帝也是众多男子中最普通的一位。


    最后结尾,她清楚记得,皇后病重,皇帝便日夜守候,时常单膝跪在妻子床前,而后祈祷上苍保佑他的妻子病痛消散,顺遂平安;


    宁杳掀开被子下床,打开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自顾自地道:“我想我知道是谁了。”说罢,便转身望向惊蛰,道:“是四皇子。”


    惊蛰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谁人不知四皇子性情暴戾,稍有不慎便会被迁怒灭口。


    宁杳思来想去,还是谨慎小心好,道:“惊蛰,你去通知谷雨他们安排人悄悄守着借住庄里的人,若是有人夜里出来,尽快相劝回去。”


    惊蛰忙忙应下疾步出去着手安排。


    外面的雨打在地面上,宁杳只盼能快些天亮,只要天亮就好了。


    听见惊蛰轻声安排,宁杳稍稍安心些,拿了披肩穿上开门出去查看,走在长廊下,远远看见人影立在那,待那人转身,同样看见她时,拱手行礼,道:“在下王实录,奉四皇子命请福康郡主去叙叙旧。”


    王实录,四皇子身边的亲信兼幕僚,为人也更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和他主子相差无二;


    宁杳面上不显,心中却咯噔一下,道:“我知道了,带路吧。”


    王实录侧身抬手让出路,道:“郡主请。”


    宁杳迈步走过去;


    她走在前面,王实录就走在后面,时不时为她引路。


    走到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和浓郁的药香;王实录毕恭毕敬道:“殿下,福康郡主到了。”


    里面传来男子温和地声音,道:“进来。”


    王实录微微抬手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宁杳进去后门便关上,目光扫向屋内,黑暗无光,只有那煎药的火炉冒出点火光,最后停在屏风前,透过屏风她看见榻上男人孱弱无力,手上还拿着帕子,而帕子上有血。


    宋梅舟微微抬眸,温声道:“来了为何不过来。”


    宁杳抿抿唇,绕过屏风过去;宋梅舟看向她,道:“抱歉,吓到你了,雨夜叨扰,我不知这田庄是你的。”


    这姿态,压根就不似原书中说的性情暴戾,反倒是温柔似春风,他甚至没有自称本殿下,而是我,这说明他把自己放在了和她平等位置上。


    反观她有些先入为主,以小人之腹揣测他人了。


    宁杳道:“没有。”


    宋梅舟笑笑而道:“我若是知晓这田庄的当家人是个姑娘,便也不会多加叨扰,甚至不会进来。”


    宁杳又重复一遍,道:“当真没有,只是没想到四哥会深夜出访。”


    这声四哥叫的宋梅舟心中微微一动,从前宗室子女从不和他们这些嫔妃所生皇子接触,一是皇帝不让,走的过近些会被有心人揣测居心不良;二是只有他身边没有同龄人作伴;直到那日远远瞧见宁杳去了东宫,大包小包的出来,笑容明艳灿烂,那时他就在想若是身边也有个明艳小太阳那该多好。


    宋梅舟轻松言出,道:“母妃忌日。”


    宁杳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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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梅舟道:“无妨。”


    宁砚乖乖站着,像个听话的孩童。


    宋梅舟见她这般,没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便用帕子捂着嘴咳嗽;宁杳下意识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抬眸,她垂眸,距离较近,于礼不合;


    于礼他该出言提醒,于私他贪婪享受着片刻精心;她乌黑的眼眸里倒影出他的身影,圆溜溜的像葡萄。


    宁杳手上动作不停,道:“四哥,感觉如何?”


    宋梅舟轻笑摇头,道:“老毛病了,算算时间,药应当煎好了,麻烦......”


    该叫什么?郡主?生疏了;杳杳?他们刚认识便叫小字,不符合规矩。


    宁杳看出他的顾虑,主动道:“杳杳,我叫杳杳,四哥以后便这么叫我,可好。”


    小姑娘想也不想的主动靠近他,弯下腰把脸凑到他眼前,笑的眉眼弯弯,如同月牙,黑眸中似是有万千星辰划过,亮的惊人;


    这一笑,似日明媚,沦陷千古;


    宋梅舟跟着笑,道:“好,杳杳,那麻烦杳杳能否把药端来。”


    宁杳乖顺的去把药壶里的药小心倒入碗中,回来时边用勺子搅动汤药边轻轻吹气。


    她坐他身边,小心询问,道:“四哥,你是生的什么病啊?我看你都咳血了。”


    宋梅舟不以为意,随口道:“简单伤风而已。”


    宁杳不信,道:“当真?”


    宋梅舟接过她手中已经吹了半凉的药,一口喝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嗯,无碍,宫中太医说认真调理便好。”


    宁杳就这么盯着他,似是在分辨他话中真假;


    那么原书中宋梅舟是怎么死的?她忘了,只记得双腿尽断,性情暴戾,身体日益俱下,但如今剧情在无形中改变,暴戾的四皇子成了温柔四哥,那是不是证明也不会死了。


    宋梅舟放下碗,回眸望她,温和道:“杳杳莫要担心,四哥没事。”


    宁杳道:“那四哥可要长命百岁啊,可不能走在杳杳前面。”


    长命百岁这四个字让宋梅舟为不可察的心底漏了一拍,或许,他可以吉人自有天相,真的长命百岁呢?想到这,不由得打心底自嘲,他怎么可能长命百岁。


    宁杳见他发愣,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道:“四哥四哥四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是药太苦了吗?我娘亲说药太苦可以来颗蜜饯,可甜了。”说着已经转身起来去拿了桌上新鲜蜜饯来递到他嘴边。


    看着近在咫尺的蜜饯,鬼使神差的张了嘴,就着她的手吃了蜜饯。


    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不在看宁杳,道:“嗯,很甜。”


    宁杳还傻傻的凑上前,道:“那四哥多吃些。”


    宋梅舟接过小姑娘递来的蜜饯,又吃了一颗,问道:“这庄子是你的?”


    宁杳当即道:“对!我是不是很厉害。”


    田庄其实是她和祁愿合伙的,说是自己的应当也没错。


    宋梅舟问道:“那若是我闲来无事,可能来这坐坐?”


    皇宫太大了,大到他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更看不到外面的光景。


    宁杳道:“好啊,四哥愿意来那就是田庄的荣幸。”


    宋梅舟道:“一言为定。”后来,宋梅舟当真在闲来无事时候来这田庄坐上一坐,从东升坐到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