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赵国穷得尿血

作品:《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

    赵括在家休养第三个月时,赵王怒了。


    宦者令缪贤亲自携带的诏令至,并当众宣读。


    “自武灵王变法,明法令以治百官。记功、上计、考课,皆有定时。”


    “君数月不到任,积压庶务十数件。有司已按律核君之俸禄,削君之秩位,弹劾于君。”


    “寡人非不念旧情,只是身处乱世,国不强则亡,官不勤则乱。若人人效仿君之惰怠,寡人岂非要独自扛鼎,以御外侮?”


    缪贤笑呵呵地将诏令递给赵括,并好言劝了一句:“长平君,大王真的生气了,大王叫小臣再私底下转告一句,再不到任,就改换长平君的官职,换一个天天都要朝会的。”


    赵括不情愿地接了过来,“行了,知道了,大王也忒小气一些,我不过才多休息了一个月,至于吗?”


    缪贤哭笑不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臣子躲在家里不去处理政务,也没有见过哪一任的大王如此纵容自己的臣子。


    长平君就是长平君,如此的与众不同,缪贤是这样想的。


    第二天,赵括带着韩、贲二人径直去了官署。


    殿内陈设简朴,只有堆得快要溢出来的竹简,散发着新竹特有的涩味。


    赵括端坐在案后,他面前的案几上,除了笔墨砚台,案角还堆着一摞刚从国库里调出来的陈年旧账。


    本来他是打算来一趟,点个卯,刷个脸卡就走,谁知却被他的副手元俟拦了下来。


    一个须发斑白、穿着半旧官袍的老吏,正躬身站在下首,一张脸宛如晒干的红枣,满是深深的褶子,他是这府衙里的老内史,万年老二。


    赵括一来就被他拉着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不让他走,大有抱着赵括的大腿不肯放松的架势。


    不过哭是哭,这老头儿的业务能力是一流,介绍起情况来滔滔不绝,整个官署缺了赵括可以运转,缺了他绝对会混乱一阵子。


    他正在给赵括介绍官署的情况以及赵括作为治粟内史应该履行的职责。


    “长平君,”元俟的声音不大,听着却很有分量,“您如今的差事,是替大王与相邦掌管赵国的钱谷。说白了,重中之重是两项:一是田,二是粮。”


    他向前走了两步,枯瘦的手指指向殿外,缓缓说道:“先说田。赵国的疆域,东西狭长,从东边的河间大泽,到西边的上党高地,再到北边的代郡边陲,地力贫富不均,地形千差万别。相应的,丈量田地、定税、对账,便是府里最繁杂的活计。”


    “每岁秋收后,各县、各郡报上来的田亩数、税谷量,都得出您和吾等——上计,一笔一笔核实。”


    “邯郸、阏与以南,漳水两岸,多沃土,产粮是稳定的。可云中、九原那边,地广人稀,亩产就薄了。同样的税额,对邯郸富户是九牛一毛,对代郡的穷苦人家,却是剜肉补疮。”


    赵括微微皱眉,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那如今,赵国上下,究竟有多少在册田亩?”


    老内史元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大王希望是多少,那便是多少。”


    他顿了顿,迎着赵括不解的目光,继续解释道,“君可知,赵国如今行的是‘大亩’,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比西边的秦国不遑多让,比中原腹地用小亩的韩、魏更是大出许多。此制是先王简子时就定下的,当初是为了鼓励农户拓荒,田册上的苗数涨得快,固本强国。可这底下的门道,却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他停下观察着赵括的反应,加重了语气说:“地方上的宗室豪族,名下良田连阡累陌,报上来的数字却不足一半。而真正下力气的穷苦黔首,手里那点薄田,倒是半分都少不了。就拿今日南城那些坐拥百亩良田的公族子弟来说,他们名下的田产,在咱们的田册上,恐怕还不及一个在北地边郡苦苦垦荒的农夫。”


    “久而久之,咱们这里记着的在册田亩,永远比实际的少。拿这个底数去估算产出,调度粮草,战时难,太平年月也难。”


    他弯下腰,从一旁木架上,小心翼翼地抱下一个用大篆字写着“太原郡”、“元朔三年”字样的木匣。


    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卷磨损严重的竹简。


    “您再看这个,跟代郡相比,山前山后,地力不同;水浇地与旱地,产出更是天上的地下。各地的田税虽名义上是十中取一,但如何划定田的等次、是按时缴纳谷物还是折成刍稿,当年先王与武灵王都费了许多心力。”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说完田,便是粮。管粮的核心,不在丰年如何收获,而在荒年如何调度,战时如何供给。”


    “这些年,大王图强,与秦、魏、燕时有摩擦。尤其是西边的秦,长平君不是刚从上党回来吗。”老令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内史君的职责,便是在大战来临前,算清楚赵国北地、邯郸、太原各处粮仓的底子,在军中出征前,备好足够的粟米、刍稿与战马精料。


    “这些东西,靠教化、靠军法是变不出来的。从太行山以西往上党运粮,耗费惊人,从邯郸往北地运谷,路更是不好走。这些损耗如何摊入账中,如何不激起民变,又如何在将士断粮前把粮草送到,这才是内史府真正的难题。”


    老头叽叽咕咕在赵括耳边说了半晌,后者听得昏昏沉沉,但也算了解了一些信息。


    统计在册的赵国疆域面积约为20万平方公里,若以10%的乐观垦殖率推算,其耕地面积约为2万平方公里,折合战国亩(1亩≈0.06公顷)约3.33亿亩。


    而若按治粟内史府的统计数据,登记在册的只有6000万亩,两者相差5倍,可想而知,宗室豪族隐匿了多少田亩与赋税。


    在生产力如此低下的情况下,一个标准农户(耕种100小亩,产粮150石),其产出在扣除全家口粮后,理论上可养活1-2名非农业人口,这也印证了国家财政的脆弱性。若是遇到灾年,百姓种地的产出连自己也养不活,还如何供给大军?


    怪不得长平之战才打三年,赵国都要穷得尿血了。


    即便穷尽民力,也只能维持极低的脱产人口比例,大规模征伐对国家根基的触动,远超想象。


    如果不是赵括快速结束了长平之战,赵国会被自己的士卒活活吃垮。


    当时秦国虽然富饶,产粮颇丰,但也禁不起那样的消耗,这也说明了真正的历史上白起为何要坑杀赵国的降卒?没有办法,他是接到了命令,背了锅。秦国养不起那么多赵人,又怕生乱,只能杀掉。


    赵括敲着脑袋想了挺多,既然像平原君那样的大户暂时动不了,又不能新增田亩,只能从解放生产力、提高粮食产量上下功夫。


    赵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掉进了另一个天坑。


    没办法,我这无处隐藏的才华。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呃......女闾听曲。”赵括愉快地做出了决定。


    翘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