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甘雅被紧急推进去，厚重的金属门在傅霆烨眼前无情地关上。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颓然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浴血，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烧穿。


    护士和医生焦急地围过来：“先生，您伤得很重，必须立刻处理伤口！”


    傅霆烨猛地挥开他们的手，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碰我！我要守在这里！”


    “先生，您再失血下去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说，别碰我！”他双眼赤红，像一头受伤濒死的野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没有人敢再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先去处理伤口。”


    傅霆烨缓缓抬头，逆光中，看到李阳站在面前，一脸凝重。


    “李阳？”他愣住，“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阳蹲下身，看着他惨不忍睹的伤口，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不能让你再死一次！傅霆琛要是知道我让你变成这样，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傅霆烨眼神一黯，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到底怎么回事？”


    “你哥，已经知道你就是傅霆烨了。”李阳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他找我了要跟我拼命。我没办法，只好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他说了，要是不能把你平安带回去，就跟我没完。”


    傅霆烨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还是低估了哥哥的洞察力。


    难怪那天他会留他在傅家过夜，难怪他会让他住进霆烨的房间，难怪他会问出那句“帮我倒杯水”……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走吧。”傅霆烨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与疏离，“你回去告诉我哥，傅霆烨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魏哲，我要娶甘雅，我要留在这里。”


    李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哥下个月二十号要结婚了！他还在等你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傅霆烨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下个月二十号……哥哥的婚礼。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李阳一把抓住傅霆烨的衣领，强迫他看着自己：“听着，你的居留证已经办下来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江城，回那个家！那里有你母亲，有你哥哥嫂子，那里才是你的家！”


    傅霆烨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牵动了伤口，鲜血再次涌出。


    “家？”他笑得凄凉而破碎，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我现在的样子，怎么回去？甘雅还躺在手术台上，我怎么能抛下她一个人走？”


    李阳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痒痒，真想一拳揍醒他。但看着他身上狰狞翻卷的伤口，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


    “行，你痴情，你牛逼。”李阳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语气稍微放缓了些，“先去处理伤口，行不行？我想甘雅小姐一会儿手术出来，也不愿意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没等傅霆烨反驳，李阳直接上手，一把将他沉重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不由分说地往外拽，“护士！这边！清创缝合！”


    傅霆烨浑身无力，失血过多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李阳拖着他进了隔壁的处置室。


    冰冷的碘伏擦过伤口，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傅霆烨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


    李阳抱臂靠在墙边，看着护士一针一线地缝合伤口，看着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心里堵得难受。


    他拿出手机，给傅霆琛发了条消息：


    【人我找到了，受了点伤，没大碍。】


    消息几乎是秒回。


    【我要你把他平安地带回来。】


    李阳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正在忍受剧痛的傅霆烨，心里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回复道：


    【虽然有点难，但我尽力！】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走到病床边。


    “霆烨。”李阳看着他，语气复杂，“你知道你哥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他一直以为你死了，他把这一切都归宗在自己头上。他没有一天不自责，现在知道你还活着，心里的愧疚刚消散一点，你又要留在金三角当上门女婿？”


    傅霆烨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却没有说话。


    李阳也不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说道：“居留证是真的，我费了老大劲才办下来的。你就甘心这么把自己埋在金三角，一辈子不回去了？”


    “不是不回去。”傅霆烨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是回不去了。”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废墟：“阳哥，你回去吧。告诉我哥，让他好好过日子。别再管我了。”


    李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转身就走，嘴里骂骂咧咧：“行！你厉害！你他妈就在这儿守着吧！我看你能守到什么时候！”


    他走出处置室，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手术中的红灯，又看了一眼里面那个倔强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