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崖位于天海城外数十里。


    二人赶到时，夜色已经落下。


    高崖临海而立，崖壁如刀削一般垂落，下方海浪一重接一重撞击岩壁，发出低沉轰鸣。


    每当潮水冲起，大片浪花便如白练般倒卷，随后在夜色中碎成无数水雾。


    天穹之上，星辉洒落。


    星光与水雾交织，使得崖上灵气出现一种极细微的波动。


    这种波动并不狂暴，却能让人的心神逐渐安定下来。


    崖上已经来了不少武者。


    多数人都是破海境年轻武者，也有一些年纪稍长的破海境低阶强者，显然是借观潮崖梳理自身感悟。


    “韩君岳在那里。”


    有人低声开口。


    “旁边那两人，好像就是海云楼中的苏羽和燕清萱。”


    “苏羽击败顾寒舟的事，我也听说了。”


    “燕清萱也不弱，沈若微的青木囚笼被她正面破开。”


    议论声并不大。


    海云楼之后，天海城年轻一辈对苏羽和燕清萱已不再只是好奇。


    韩君岳坐在一处临崖石台上。


    他面前摆着一盏青玉茶盏，茶盏中有淡淡清香散出。


    那香气很轻，却让四周不少武者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悟意茶叶。


    十二万中品灵石拍下的宝物。


    韩君岳见苏羽和燕清萱到来，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苏羽也点头回应。


    韩君岳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将悟意茶叶泡出的茶水缓缓饮下。


    片刻后，他周身水之真意开始流转。


    那股真意与下方海潮隐隐相合。


    潮起时，水势上扬。


    潮落时，气息回收。


    相比海云楼那日，韩君岳的水之真意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凝练。尤其是水势回转之间，隐约有一丝更锋锐的变化。


    苏羽看了一眼，心中有了判断。


    韩君岳显然从海云楼那一战中看清了一些东西。


    水势若只是一味求稳，终究缺少真正攻伐。


    燕清萱没有去看太久。


    她走到另一处崖边，静静望着海潮。


    海风吹动她的淡紫色长裙，青丝轻扬，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颈项。星辉落在她侧脸上，使那张本就清冷绝美的面容多了几分近乎不真实的朦胧感。


    她眉眼安静，眸光映着远处海潮，周身气息清冷如月。


    苏羽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顿。


    夜色、海潮、星辉，还有她身上那股清冷气息，在这一刻仿佛自然融在了一处。


    这一眼，他看得比平日久了些。


    等苏羽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细微波澜。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再出声打扰。


    一开始，燕清萱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崖上有人低声道：“观潮崖虽能让人心神清明，但想借此领悟真意，哪有那么容易。”


    “韩君岳有悟意茶叶相助，尚且只是梳理水之真意。她什么都没有，想要迈出那一步，难。”


    “她在海云楼已经很强了，可武道真意这一关，终究不是单靠战力就能跨过去。”


    苏羽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燕清萱身上。


    旁人看不出，他却能隐约感知到，燕清萱体内的紫色真元正在一点点沉淀。


    海潮起落，星辉垂落。


    她体内的紫霄真元，也在这一刻渐渐归于安静。


    三者之间，似乎出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呼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更深。


    又一道海潮撞上崖壁。


    轰！


    浪花冲天而起。


    星辉从天穹洒落，穿过水雾，落在燕清萱身上。


    下一刻，她周身忽然浮现出一缕淡紫光芒。


    苏羽目光微凝。


    她要跨出那一步了。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极为凝练，像星辉沉入海潮，又像高天紫气垂落人间。


    观潮崖上，原本低声议论的武者渐渐安静下来。


    最开始，众人只是觉得燕清萱气息有些变化。


    可几个呼吸之后，便有人察觉不对。


    这不是普通真元波动。


    那股淡紫色光芒之中，隐隐带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意。


    “武道真意？”


    有人低声惊呼。


    “她要领悟武道真意了？”


    这句话一出，观潮崖上的目光顿时汇聚过去。


    韩君岳也睁开眼。


    他方才借悟意茶叶和观潮崖之势，梳理水之真意，收获不小。


    水势之中那一丝攻伐变化，已经比海云楼时更清晰。


    可此刻看向燕清萱，他神色却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


    他有悟意茶叶相助。


    燕清萱没有。


    她只是观潮，只是借此地灵气波动梳理自身感悟，竟也走到了真意成形的门槛前。


    这种悟性和积累，远比表面战力更让人心惊。


    淡紫色光芒从燕清萱周身浮现。


    燕清萱闭目而立。


    外界所有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


    她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南域大比上，苏羽以剑胜她。


    那一战之后，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同辈之中，还有人能在正面交锋中压过自己。


    裂风峡外，天魔门门主魔掌压落。


    她明知挡不住，却依旧出手。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那一刻，她不能退。


    天澜海域中，墨蓝海兽借海势藏匿气息，肉身、防御、恢复皆远超陆地妖兽。


    她在苦战中一点点看清破绽，最终以碧落紫薇压下对方。


    海云楼内，沈若微的青木囚笼从四面八方合拢。


    她没有领悟真意，却依靠紫霄真元与掌法变化，正面破开青木生机。


    这些战斗，一幕幕在心中流过。


    下一刻，她周身忽然浮现出一缕淡紫光芒。


    苏羽目光微凝。


    她要跨出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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