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将室内映得通透而明亮。


    磨豆机碾碎深烘豆的醇香混杂着甜点的馥郁，清脆风铃声随着食客的来往叮当作响……


    这是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烟火气息的米花一隅。


    ……


    自从那次游乐园的烟火大会之后，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生根。


    诸伏景光并没有立刻将这份悸动宣之于口。


    对于一个将半条命贡献给了国家安全事业的公安警察来说，即便已经不在一线卧底了，但“牵绊”往往等同于“软肋”——这依旧是不争的事实。


    从初秋走向深冬的这几个月里，他在无数个接她下夜班的凌晨、在每一次共享晚餐的暖光下，反复审视着自己的克制与私心。


    他贪恋她带来的那份人间烟火，却又害怕自己的世界会灼伤她。


    直到第一场冬雪的寒意彻底降临米花町。


    当他发现自己看着她疲惫地靠在副驾驶睡着时，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不顾一切地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那一刻他终于确信，比起让她留在安全的远方，他更想自私地、死死地握住她的手。


    这份沉淀了数月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断，最终被落实在了一张薄薄的纸页上。


    ……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波洛咖啡厅里并不明显。


    诸伏景光将一张警视厅的人事档案表推到她面前。


    即便印刷表格里空荡荡的，但纸张那卷翘到有些发灰的边角，显示它已经被翻过不止一次了。


    他把它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栏说到：“这里，需要填一个人。但哥哥在长野，离东京太远了。”


    他看着她，语气寻常。


    青木纱月只扫了一眼那个名为“紧急联系人”的栏目，视线甚至没在上面多停一秒。


    她撑着下巴看向吧台，目光里有些好奇：金发黑皮娃娃脸……？那在网络上有着超高人气的男店员今天似乎不在，另一位黑长直的女店员忙的有些团团转。


    青木纱月回答的语气很是随意：“那你填你幼驯染降谷也可以呀？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是同行，论反应速度和处理突发情况，他应该比我专业多了。”


    空气倏然凝住。


    诸伏景光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她的话语，温和地给出或无奈或反驳的答复。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很安静


    ——那种完全不属于日常闲聊的、带着某种压迫感的安静。


    青木纱月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里忙碌的叉子停住，她终于把注意力从面前的椰青美式和巧克力拿破仑蛋糕间收回。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青木纱月微微一怔。


    诸伏景光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玩笑。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上挑猫眼里，此刻什么掩饰都没剩下。


    剥离了“假面超人君”的克制，剥离了借住者的客气，只剩下一种——几乎不容退让的认真。


    “青木纱月。”


    他第一次打断了她那套理性的逻辑，声音不高，但极其沉稳厚重。


    “我不是在找‘专业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青木纱月感觉咖啡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温暖的食物香气被一击戳破的暧昧泡沫取代，空气似乎也变得凝滞而缓慢了起来。


    “我想填你。”


    他顿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最郑重的确认。


    “以这个位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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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没有解释“那个位置”到底代表什么，但看着他的眼睛，青木纱月读懂了。


    ——那个空格的分量，她听得明明白白。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下低低的爵士歌曲随着时针在缓缓流淌。


    青木纱月就这样看着他，任脑海里的思绪翻涌翩飞。


    这一瞬间，其实她是可以有退路的：


    她可以一笑而过，可以说些别的来打岔，可以用“诸伏警官你在开什么玩笑”来吐槽。


    但她没有。


    青木纱月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久到诸伏景光放在桌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


    随后，她低下头，认真地看了一眼那张纸。


    接着，她拿起诸伏景光手边的签字笔，拔下笔帽。


    “沙沙沙。”她的落笔总是带着些医生填病历的那种潇洒。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利落地留下了“青木纱月”四个字，还有那一串两人早就交换过的数字排列。


    诸伏景光垂眸看着那串再熟悉不过的数字被丝滑地填进‘联系方式’那一格里。


    ……


    一只断线已久的风筝，终于在此刻重新有了牵挂。


    ……


    表格填满，青木纱月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在盖上笔帽时，假装恶狠狠地补充一句：


    “……你要是敢乱用，我就敢拉黑哈！”


    诸伏景光看着那个签在自己名字旁边的字迹。那一刻，他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轻快地笑了一下。


    不同于日常那种温柔的笑。


    是一种如释重负、仿佛漂泊了半生终于落地的安稳。


    “不会。”


    “这种事，我不会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