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的声音每说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好像微微地松了一下。


    怀表还在缓缓地晃动。


    “现在你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你可以闭上眼睛。”


    林见微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节奏很慢。


    盛延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沈让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


    然后把怀表轻轻地放在茶几上，表盖没有合上，表盘朝上，指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林小姐，现在我想请你想象一个地方。”


    沈让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可以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也可以是你想象出来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安全，觉得舒服。”


    林见微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过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海边。”


    “很好。”沈让说，“海边。你能看到什么？”


    “海……沙滩……远处的船。”林见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描述一个正在眼前展开的画面，“天很蓝，风不大，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你能感觉到风吗？”


    “能。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很好，你现在就在那个海边，你站在沙滩上，脚下是沙子，软软的，海浪的声音在你耳边，你在这个地方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林见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淡的微笑。


    “现在，”沈让的声音慢慢地变了，从轻柔变成了温和的引导，“我想请你从那个海边离开，去另一个地方，你还记得那个仓库吗？”


    林见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用害怕，”沈让说，“你只是去看一看。你是一个旁观者，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你看到那个仓库了吗？”


    林见微的嘴唇抿了一下，几秒后才开口：“看到了。”


    “仓库是什么样子的？”


    “很暗……很旧……有很多灰。”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空气里有霉味。”


    “你看到里面有什么人吗？”


    林见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起来。


    盛延看着她的手，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出声。


    “有一个女人……”林见微的声音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个男人……很高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做什么？”


    “他……在跟我说话。”林见微的呼吸变得快了一些，“掐我的脖子！”


    林见微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躲开什么。


    “你现在是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他，”沈让的声音依然很稳，不急不慢，“他伤害不到你。”


    林见微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让的声音放得更缓了：“现在你站在那个安全的地方，你看到周围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吗？任何东西都可以。一件趁手的、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林见微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呼吸重了一拍，但没有说话。


    沈让等了两秒，声音又轻了几分：“不急，慢慢看，它在等你发现。”


    “……有一根木棍。”林见微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墙角，靠在墙上。”


    “很好，拿起它。”


    林见微的手指动了，在膝盖上微微收拢，像真的在握住什么东西。


    “你感觉到它在你手里了吗？沉不沉？”


    “不沉。”林见微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刚好。”


    “你很厉害。”沈让说，每个字都放得很慢，“你现在有一件武器了，你可以保护自己，没有人能伤害你，因为你有力量，你不需要等别人来救你——你自己就可以救自己。”


    林见微的呼吸停了一瞬，又缓缓地吐出来。


    “拿起它。”


    “去吧。”


    林见微没有回应。


    但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做了一个决定。


    安静了大约五六秒。


    “……我打中他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很清晰，“他倒下去了。”


    又过了几秒，她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成功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肩膀塌下去，手指松开，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松弛。


    沈让看了她几秒，确认她的状态已经彻底平稳下来，然后轻轻合上怀表的盖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他站起身，对盛延做了一个OK手势，然后指了指门外。


    盛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见微。


    林见微靠在沙发里，呼吸平稳，神情安宁，没有任何不安的痕迹。


    沈让安静地推门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盛延拉过一把椅子，在林见微面前坐下来。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轻轻地放在她的手边，手指慢慢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没有用力，甚至连握都算不上，只是包着，像怕捏碎了什么东西。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林见微的睫毛颤了一下。


    又过了半分钟，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涌进来，她微微眯了眯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盛延的眼睛漆黑，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林见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你不累吗？”她问，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轻松的。


    盛延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怎么样？”


    “很好。”林见微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感觉放松了很多，像……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盛延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就好。”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沈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看了一眼林见微的神色，笑了笑：“醒了？”


    林见微点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抽了抽手，但盛延没放，她也没再挣扎。


    沈让装作没看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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