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雨从她妈那儿脱身出来，满院子找了一圈，最后在麻将桌上找到沈明月。


    桌上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她来时沈明月正付钱下桌。


    小雨凑过去道：“姐，战况怎么样？养母猪不？”


    养母猪是她们那边的土话，意思就是两人合伙入股，赢钱输钱最后都对半分。


    沈明月看了她一眼，嘴角下撇：“不养，幸好你刚才没来。”


    “咋了？”


    “给我输麻了。”


    “输了多少？”


    “十二块。”


    “……”


    小雨沉默了。


    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沈明月玩多了，多少也染上些风气，比如说性格。


    眉头一皱，很快接上话。


    “输那么多？肯定是被他们做局了，要不报警吧。”


    桌上的人同时抬起头，瞪着一双双眼睛。


    ？


    “人言否？”


    “那是十二块人民币，不是十二块金条好吗。”


    乡下没什么好玩的娱乐项目，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不是打牌就是各自打游戏。


    笑一笑，闹一闹，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小雨又说：“姐，你刚才那么说话也不怕得罪那些亲戚，以后他们记恨你怎么办？我过来的时候我妈一直叮嘱我说什么人际关系很重要的，以后求人的时候多了去了。”


    “就这些个亲戚人脉，含金量在我这约等于一斤鸡屎，恨我也好爱我也罢，都得排队。”沈明月无所谓笑笑。


    不到十点，沈明月就回家了。


    小雨还想问她那个卖水的店和保时捷的事，没来得及。


    牌桌上不知道谁做了个清一色自摸，一桌子人炸开了锅。


    小雨于是转头问向那些人：“你们知不知道葡萄汁和小麦汁是什么？”


    正在大肆收钱的男生头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葡萄酒和啤酒呗。”


    小雨愣了一秒回过味来，嘶，两者之间好像说得通？


    “……嗦嘎。”


    可京北待半年了，从来没听沈明月说起开过什么店。


    她姐这个人，真话假话混着说，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能信。


    小雨脑子里自动把云水那个姐夫开的会所代入了进去。


    那里面确实也卖水，卖得还不便宜。


    轻轻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推理得很有道理。


    ～


    过了几天，保时捷给运下来了。


    不过没送到村里，只送到县城。


    沈明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挂了电话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要去城里一趟。


    小雨蹲在旁边剥橘子，一听这话，橘子也不剥了，擦擦手就跟上去：“我也去，我也去。”


    两人坐大巴车到县城，辗转找到地方。


    停车场，一辆银白色的保时捷BOXSter如猎豹蹲伏，在小县城普遍十来万的小轿车里鹤立鸡群。


    小雨站在车前面，发呆。


    围着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明月面前，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不是，姐，你真有啊？”


    沈明月轻挑眉，“不然呢？”


    小雨低低靠了声：“我还以为你那天是故意说那话出来装逼怼那些亲戚的。”


    “我从来不装逼。”


    “……”


    小雨看着沈明月那云淡风轻的脸，三秒后，缓缓说道：“呵呵，我要是第一次见你，我可能就信了。”


    沈明月弯腰从车里拿出墨镜架在脸上，然后她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隔着墨镜看着小雨，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是考了驾照吗？刚刚还想着把车借你练练，让你开回去，但你要说这话，我觉得还是让你走回去比较好。”


    “姐！”


    小雨瞳孔一震，变脸很快，笑容堆起声音甜得发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张嘴就是欠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其实我刚刚的意思是我要是第一次见你，我肯定直接跪下喊女神，你这个人，从不装逼，因为你本身就是逼格本格！”


    沈明月轻笑了一声，把钥匙丢给她，转身坐上副驾。


    小雨握着钥匙，大冬天的，手心隐隐有出汗的迹象。


    新手上路，难免紧张。


    坐进驾驶座，调座椅，调后视镜，系安全带，一系列动作标准得像在考科目三。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车位。


    停车场内部道路不宽，两边停满了车。


    前面几个人正站在路中间，背对着车聊得热火朝天。


    小雨开车慢悠悠地靠近后，把脑袋伸出车窗，喊了一嗓子：“诶，麻烦让一让！”


    那几个人回过头，赶紧让开。


    沈明月一手撑着太阳穴揉捏，没眼看。


    “车喇叭什么时候长在你嘴上了？你以后买车给人说不要喇叭，让人给你便宜点。”


    小雨讪讪地缩回脑袋，小声辩驳了一句：“我这不是怕吓着人家嘛。”


    从城到村的路，小雨开了三个多小时。


    保时捷硬生生开出了拖拉机的气势，省道村道本就窄，加上山路十八弯，超车条件少有，以至于后面时不时堆堵出好几辆车。


    那些车找到机会挨个超过去的时候，司机纷纷偏头看过来一眼。


    沈明月不用猜都知道那些司机嘴里肯定在口吐芬芳。


    于是默默坐低一些，身子再往后靠一些。


    “是不是车坏了，要不我俩下去推着车走吧。”


    “啊...没坏啊，能开……”


    “哦，前面没车后面堵那么一长串，没坏还开那么慢，你在寻思什么呢？”


    “……”


    一到家，小雨看到来串门的梁女士，马上呜呜呜地跑去告状。


    “婶娘，我姐她骂我，骂我一路了！”


    这两人少有闹红脸的时候，梁女士还是很紧张的：“骂你什么了？”


    小雨委屈巴巴的说：“我刚刚开车回来，新手上路肯定紧张啊，一连三个红绿灯过不去，她就说今天是不是没有我喜欢的颜色。”


    “好不容易启动车辆了，她又说我是不是在交警大队那里有人，敢那么嚣张，专等着红灯亮了才走。”


    “嗯？”梁女士眨眨眼睛。


    车？


    小雨还在继续控诉：“还有还有，乡道这几公里路我说也太窄了，不易汇车，很容易开下沟，我姐就说我技术不行要求还多，建议我以后出行直接把路买下来。”


    “呜呜呜，那我就觉得这路对新手不友好啊……”


    “等等。”梁女士懵懵的，“哪来的车？”


    “我姐把她的保时捷运过来了。”


    梁秋英起身回家，走到院门口一看。


    保时捷安安静静靠边停在院子里。


    第一想法和沈小雨如出一辙。


    还真有啊？


    “你姐那人就是太苛刻了，没事，我这院门那么窄你都能开进来停好，证明你实力还是有的。”


    小雨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进村这段路是明月姐开的，车也是她停进去的。”


    “……”


    梁女士看了看天，“咦，时间好像不早了，我得去收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