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修真界首席净化师

    窗户的支点毫无征兆地落了下去,“砰”地一声砸在陆清越的心脏上。


    屋内没了月光,彻底陷入黑暗。


    后背散发着一股凉意,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她背后……


    屋内的油灯忽地亮了,火苗跃动,照亮这一方空间。


    “姐姐。是我。”一道孩童的声音响起,软绵绵的。


    陆清越微愣,往声源看去,对上一张脏兮兮的脸。是今天的讨饭小儿。


    且不论他有本事潜入她屋内,光是这一幕就已经很是惊悚了。


    陆清越撑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是你啊。”


    小儿绕着陆清越走了两圈,眼睛里充斥着陆清越看不懂的情绪。非要形容的话,像在打量一件武器。


    陆清越被他盯得汗毛倒竖,缓声道:“你在做什么呀?”她能打得过这个小孩……吧?


    小儿脚步一顿,手中结印,有几道幽绿的火焰飞出,团团围在他与陆清越身边,创造出一个空间。


    小儿的样貌在变,他一会儿是乞讨时的普通样貌,一会儿是白瞳黑脸,看得陆清越吓得跌坐在床檐。


    最后,小儿的脸停留在白瞳黑脸的形态。那黑漆的两侧脸颊上,蔓延出几道裂痕,渗出红色的光,似某种植物的根须,扎在他脸上。


    “我叫小七,是随我家小姐出来玩的。姐姐不必害怕,我不是来害你的,只是有一事相求。”


    陆清越道:“请讲。”


    小七道:“我家小姐被困陈府,想请姐姐出手搭救。只要你肯出手,到时候金银珠宝任由挑选。”


    陆清越揉揉眉心道:“你家小姐?是要嫁给陈员外儿子的那位青儿吗?为何找上我去救她,厉害的人那么多……就比如今天那个大汉,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找他比我更可靠。”


    她实在不想搅进这城主与陈员外的私事,这样会耽误她去药王谷的时间,百害而无一利。


    小七的白瞳转了一下,歪了歪头说:“可是,这锦州城内,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你一个活人呀。”


    陆清越说话的声音都迟钝了:“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只有她一个活人……?


    小七张了张嘴,身形一颤,面露难色道:“糟了,被发现了!”


    他语速极快道:“姐姐若不信我,自可以亲自体会锦州城内事物。到时再去陈府寻我家小姐……”


    话音断了,小七消失了。


    陆清越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前一秒滔滔不绝的小七,如人间蒸发般,不见了。


    沉寂的夜突然开始热闹起来,薄薄的窗户透着一股鲜艳的红光,映出外头晃动的人影,似在演皮影戏。


    慢慢的,许多细小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女人,有男人,还有女童的娇笑声,隔着一扇窗,外头热闹非凡。


    陆清越蹭到窗户边缘,伸手想掀窗又不敢,犹豫一会儿,她伸出手指戳破了窗户纸,指头触到了湿润软黏的东西。


    心里“咯噔”一下,陆清越缩回手,疾速倒退。下一秒,窗户被一股力道一下子打烂,碎成了好几瓣。


    月光洒在窗檐处,一个矮小佝偻的老婆婆显露身形。她端着一根红蜡烛,蜡烛身上雕着“喜”字。


    往上看,老婆婆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弧度直逼圆弧,她的一只眼睛凹进去了,往外流着黑血,在脸上淌出一条直线。


    陆清越抬起方才戳窗户的那根手指,捻了一下上面的粘液,黑的。


    “新人……成佳偶——”老婆婆扯着苍老的嗓音,喊着吉利话,“喜……乐永……长久!”


    说着,她伸出一个拳头,翻正,那五根手指细长如枯枝般张开,掌心中央躺着一颗喜糖。


    陆清越站在原地不动。


    “新人、成佳偶,喜乐……永长久——!”


    老婆婆像是只会这一句话似的,不断的重复。客栈楼下敲起了铜锣声,由慢至急,由轻到重,“铛铛铛”地,似在催促。


    陆清越面露迟疑,这是让她接糖的意思?


    老婆婆等不耐烦了,眨眼之间,瞬移到陆清越面前。


    陆清越双脚像被钉在原地,似有一根隐形的线,牵起她的手,朝老婆婆伸过去,摊开。很快,那颗糖就躺在了陆清越掌心中央。


    老婆婆十分满意地咧嘴笑,森白的牙齿露出两排,她拍了拍陆清越肩膀,跳下窗,去和队伍汇合了。


    陆清越站在窗前,看见一条送亲队伍长如游龙,连接着香云楼与陈府。


    先前在客栈里吃面的大汉也在其中,他一身腱子肉,当了送亲的轿夫。


    送亲队伍声势浩大,可沿街竟门户关闭,无一百姓喝彩。


    眼见那顶喜轿越走越远,陆清越捻了捻手中的喜糖,软软的,在灯下一看,糖纸污浊不堪,看着像用过好几回的。


    陆清越犹豫半天,还是偷摸出了客栈,悄悄跟上送亲队伍,当了队伍的小尾巴。


    这锦州城实在是古怪,无论是小七说的话,还是这突然出现的老婆婆。


    她得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送亲队伍的末尾是抬着嫁妆的小厮,有十来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陆清越就算是动作慢些,也隐藏得很好。


    走了一段路,陆清越发现这些送亲的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按理说,嫁娶一事,有人哭就有人笑。


    可这只队伍不是,除了前头闹过一阵,剩下的时间都安安静静的,看着不像成亲,像出殡。


    陆清越有意往前面走,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队伍忽然急停,陆清越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丫鬟身上,丫鬟木着一张脸转过来,陆清越就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和丫鬟大眼瞪小眼。


    丫鬟盯了陆清越好一会儿,转过身去了。


    陆清越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又撞到了一个人。


    陆清越:“……”


    她想再次装死,身后就有人低声道:“完了!少主我撞到人了!”


    活人?


    陆清越转身,却什么都看不见。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陆清越向后拉。


    正要用灵力,那只手又撤走了,抬眼一看,对上一张清冷的脸。


    罗天生道:“情急之下抓了姑娘的胳膊,还望姑娘莫怪。”


    陆清越见是他,心中警惕散了三分,低声道:“罗少主怎么在这?”


    罗天生提醒许正维持阵法,缓声说:“我原是要回清水门的,怕锦州城中还有怪物,便折返回来看看。”


    “哪料碰上了我这两位被困在锦州城内的师弟,我三人在此地寻出去之法已有两日,仍一无所获。对了,姑娘怎会来此?”


    陆清越道:“路过。”


    罗天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陆清越跟着罗天生几人一起往前走。


    得知陆清越是今日才进的锦州城,罗天生告诉她,据他们观察,这锦州城内的所有人、物都像是陷入了一个循环。


    从他们进城之后所闻所见,都是之前就发生过的事情。


    陆清越问:“可我之前没来过锦州城,我进城之后,也未曾发现什么异样,这是怎么回事呢?”


    罗天生道:“姑娘可曾听说过蜃兽?”


    陆清越摇了摇头。


    “蜃兽是食人魂的妖物,它并无攻击手段。只是会先吞噬一个人的欲念,然后按照这份欲念,造出幻境,随后在幻境中满足那个人的欲念。在那人得偿所愿后,将是蜃兽大快朵颐其灵魂之时。”


    “你确实未曾到过锦州城,不过我曾听长辈所言,以前有过路人误入蜃兽之地,蜃兽会有所察觉,会想法子吞噬此人的灵魂。如若不成功,它将另想他法。”


    “我此前就是听闻有蜃兽在此地作乱,便与同门下山,欲在蜃兽尚未布局成功就将其斩杀。”


    罗天生叹了一口气,说:“可惜,碰上了那难缠的怪物,便将蜃兽的事情耽搁了。因我之过,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陆清越听完,从兜里拿出那颗喜糖,还未说话,罗天生就将那颗糖打落,神色凝重。


    喜糖滚落在地上,被后面的小厮踩了好几脚,更加脏了。


    罗天生表情难看极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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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糖是从何而来的?”


    陆清越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疑惑道:“罗少主为何气愤?难道这糖有什么古怪?”


    罗天生道:“蜃兽所铸就的幻境自成一方天地,里头的有些东西会被赋予特殊意义,比如说身份转接之类的。你接了喜糖,说不定……!”


    树叶沙沙作响,空气凝固了一瞬。


    先前陆清越站着的地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


    许正道:“少主!人不见了!”


    罗天生当机立断道:“走,去陈府!”


    ……


    一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腔,陆清越睁开眼,感觉头上重得厉害,抬手一摸,摸到了扎手的头饰,还有些茫然的大脑瞬间被吓醒。


    掀开头上的红盖头,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狭窄的空间,身上穿着宽大的喜服,空间内弥漫着甜腻的熏香,脚下摇摇晃晃,得扶着轿身才坐得安稳。


    种种迹象表明,陆清越代替了青儿,成为了要嫁进陈府冲喜的新娘。


    “新娘子到——!”


    外头铜锣响了一声,轿子下沉,稳稳落地。


    陆清越极快地把盖头重新盖上,安安静静坐在轿中思考对策。


    罗天生说过,这环境由欲念而生,可这份欲念,是谁的呢?


    这欲念,又要如何满足呢?


    轿帘微动,红盖头下,陆清越看到一只苍白的手伸至眼前,青筋毕现,似易碎的瓷器。


    那人没说话,就这么等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别的办法了。


    陆清越抿唇,伸出了手,握上的瞬间,她被冰了一下,忍不住想要挣脱这只手。


    可这只手的主人似看出了她的逃避,紧紧抓着陆清越的手不松开。


    陆清越被他扶着下了轿子。


    这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陆清越想到罗天生的话,眼眸微闪。自她进入锦州城以来,听到的消息只有一个:陈员外的儿子要娶香云楼的青儿为妻。


    陈员外不惜砸万金买下青儿,为防城主劫亲还特意雇佣了身强体壮的轿夫,还有这满街的送亲队伍,如此声势浩大……莫非,这是青儿的欲念?


    身在香云楼的青儿,本不能攀上陈府,因一道士所言,就被这泼天的富贵砸中了,自然欣喜若狂,期待早日成婚。


    陆清越接了喜糖,和青儿进行了身份转接,变成了新娘。


    虽不知为何会这样,但目前陆清越猜测,她一但完成拜堂,满足青儿的欲念,幻境就可以破掉。


    可青儿怎么办?


    从陈府大门到大堂中央,陆清越脑中闪过一个个想法,薄汗细密地铺在额头上,凝成一小股往下流。


    司仪声音尖细,念着令人头疼的祝词,一字一句,都在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到了拜堂的时候,陆清越身姿挺拔如竹,迟迟不肯躬腰。


    现场没了任何声音,只余风呼呼地刮,陆清越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敲击胸膛,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心沉入谷底,手攥紧红盖头,往下一扯!


    看清了新郎周身萦绕着的浓重浊气,根本没来得及看脸,陆清越的眼睛就被黑暗占满了。


    陆清越小心翼翼地观察环境,只知自己身在一处黑暗之地,离开了陈府。


    突然,后脖子被一只凉凉的手摸了一下,陆清越瑟缩了一下脖子。


    那只手收回去后,有一女子的声音响起:“小七,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我让你附身乞儿去寻可以破局的过路之人,你给我寻了个替死鬼?!”


    陆清越的转头,目光撞进一双紫色的眼眸里。


    少女身着与陆清越一模一样的喜服,容貌昳丽,尤其是那一双紫眸,弯弯的,平添了几分鬼魅之气。


    小七从黑暗里钻出来,此时此刻,他没有附身乞儿,而是用了本来形态。他可怜巴巴道:


    “我没有!这位姐姐……这位姐姐可厉害了!她可以切断蜃兽的吸魂大法!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是高手么?”


    陆清越哪懂什么吸魂大法,只得沉默,心中暗暗想这个青儿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