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Wildfires

作品:《赦免我

    对门打开的声音清晰落入林覆声耳内,她窝在房间里小藤椅上,无聊翻看闲书。


    军训结束后学校给同学们放了三天假调整,三天后正式开学。这次是沈家的司机来接林覆声,她回到家里后没看到阔别两周的人。


    此时的开门声,应是沈厥章刚回来。


    不对,怎么没有关门落锁声?


    手指来回刮着书页边缘,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耳力,她将书折好放到一侧,拧开门把手猛地将门掀开。


    “啊——”短促的叫声伴随着后退一步,心脏剧烈跳动近乎要失重,林覆声心神不稳之际还愣愣地看着她门前的人,小脸煞白。


    沈厥章就站在她房间门前,一动不动,高大的身影拢住走廊顶的光线,面无表情的俊脸十足骇人,眼神隐晦阴冷,在撞入她眼神时又融化成放肆的灼热和黏稠的露.骨。


    太奇怪了。


    这种眼神太奇怪了。


    “你吓到我了沈厥章!怎么每次都喜欢悄无声息地出现,大半夜的很吓人的好不好……”林覆声埋怨,连一声哥哥也不叫了。


    沈厥章深深地看着她:“是声声胆子太小,这就被吓坏了……”后面几个字被他拉长了语调,感觉是有未尽之意的,可林覆声等了几秒也没等来少年的下文。


    故弄玄虚的坏家伙!


    “才没有被吓坏。”她连忙澄清,“是你凑得太近太近了。”说着,她还要往后退,沈厥章一把掐住她的腰,她被迫无法动弹。


    沈厥章神情微冷,探究到底:“近了,又怎么样?不给近?嫌弃我?讨厌我?”


    一连串的叩问令人咂舌,林覆声咕哝道:“没有。”


    对方不说话,目光沉沉看着她,林覆声忽然闭上双眼,大声说:“哥哥长得太帅,离我太近我被哥哥的盛世美颜冲击到有点惊吓!”


    说完,她感觉脸上漫延着热气,忍不住颤动睫毛,她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微睁眼,却在视野中看到一张清晰的、放大的俊脸。


    她倏地睁开双眼,从对方近在咫尺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瞳孔里的自己傻兮兮地瞪圆了双眼,她僵直在原地,眼神游离,忘了要干嘛。


    “哦,这次不帅了,没有冲击了。”沈厥章看了她几秒,戏谑道,说完后凑近的脸蓦然撤离。


    两人的脸部恢复安全距离。


    林覆声:“……”这家伙好幼稚,她偏开脸。


    沈厥章撩了下眼皮,伸手将她的脸扭过来,才满意地眯了眯眼,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她。


    林覆声被新奇的东西吸引:“这是什么呀?”


    “给声声的,迟来的成年礼物。”几乎是沈厥章话刚落,林覆声身体就僵住了。


    如果说前一刻她还觉得沈厥章为了送她礼物而吓到她无可厚非,此刻在她心中沈厥章已经从天使变成了恶魔。


    她颤声开口:“我不要……”


    沈厥章置若罔闻,审视她:“声声不喜欢?你都没打开看。”


    胆子这么小,是该练练。


    不是这样的,不是不喜欢……只是,她对十八岁这个世俗意义上“成人”的节点太过敏感,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但你要她说为什么,她好像也没有办法向旁人清晰道出,就如同此刻,她没有办法开口,嗓子像是生了锈,动一动都要生涩发疼。


    可对面这个奇怪的人好像并不需要她直白开口,只是自顾自说:“声声,这是我迟来的祝愿,一码归一码,希望声声此后顺遂幸福,回忆十八岁时能被这份祝福占据几分心思。”


    对方好像知道她心里胆怯的、迟疑的想法一样。


    猛地抬起眼,她被这句平静的祝愿击得溃不成军。


    脊背不合时宜地生出密密麻麻的啃啮灼热,脚底似被盯在冰洞里,发麻生冷却违背主人意志动弹不得,有种陌生的犹豫正在和已烙印于心的推拒反复拉扯,推拉出不正常的颤栗感和不可掌控的下坠感,最后幻化成微弱的恐惧和占据上风的心悸、躁动。


    林覆声回味着这一系列清晰的感觉,最后被少年眼底的深幽打败,一股灼热轻飘飘就盘旋于她心间,挤开冰冷带来的恐惧。


    他怎么能这样?


    沈厥章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要擅自涂改她近乎赎罪般自虐的心理?


    为什么要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这种能让人内心掀起滔天巨浪的鬼话?


    他怎么就这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呢?


    可更奇怪的是——她动容了。


    伸手接过,她盯着手上没什么分量的黑丝绒盒子,试图从这小小的盒子丈量出它所带来的清晰巨颤。


    沈厥章抬手按住她的眼尾,粗糙的指腹碾过那端漫着水红的位置,将林覆声的注意力硬生生掰回他俊脸上:“不说话?声声怎么变无声了?”


    见她睫毛颤了颤,沈厥章退让,低哑道:“那就当是我吓到声声的赔礼。”


    “不打开么?”


    林覆声垂眼,小心翼翼却又满眼好奇着打量泛着银光的项链,镂空的小笼中间锁着一颗温润的圆形白玉。


    沈厥章拿起项链欲帮她戴上,链子扫过她的肌肤,痒痒的,她按住他的手,想说轻点,有点痒,却不料对方会错了意,以为她要摘下来。


    沈厥章按住项链,异物感有点强:“戴上了,若未遇特殊情况,就不要摘下,等到某天你讨厌我了,恨我了,再摘也不迟。”


    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林覆声听不懂,也没有去深究。


    她眨眨眼:“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见沈厥章还没走,她这时才注意到他背后的门把手挂着一个牛皮纸袋,猜想他可能连房间都没进就想着把礼物送过来,一时之间心脏软软的,她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讨好:“那哥哥晚安?”


    沈厥章自然看到了她的目光,挑了下眉,不动声色遮挡住她的视线:“我有个朋友组织了场车赛,就在明晚,要不要去看看?”


    林覆声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感到有些新奇,她跃跃欲试:“哥哥你也会参加嘛?”


    “看情况。”


    有点惊讶,今晚似乎见到了他陌生的一面,林覆声笑眯眯:“哥哥你真厉害。”


    沈厥章强压嘴角的弧度,视线掠过她颈上的项链,没有说话。


    晚上八点半,到了虞令市郊有名的赛车场,林覆声跟着沈厥章下了车。


    “不是吧,沈哥,乌龟上身吗怎么来这么慢?再晚点我们转移场地你就白来了,哟,这个小美人是谁?”有个少年迎面大步向他们走来,长相阳光英俊,笑起来露出个虎牙,亚麻色的短发很适合他的白肤色。


    沈厥章虚揽住林覆声的肩膀:“不是让我们慢点来么?声声,这是我朋友严送骄,一级方程式赛车手,是Wildfires车队的队员。”


    两人姿态亲昵,严送骄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哪见过沈厥章这幅温柔亲昵的模样,怪稀奇的。


    沈厥章转向他时不咸不淡道:“林覆声。”


    这才寻常嘛……不过这个介绍是什么鬼?就一个名字,还不如不要替人家介绍。


    吐槽归吐槽,但严送骄知道这是沈厥章在暗戳戳敲打他们不要过问太多,瞧这小心翼翼的姿态,真怪得没边儿了。


    严送骄耸了耸肩,朝小美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好,林妹妹。”见旁边的人眼神冷冷扫过来,严送骄肆无忌惮看回去。


    好像来到这里,沈厥章就变了个模样,明明变化不大,但林覆声就是能感知那种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在沈家,沈厥章像个精致的假人,好像供奉在庙堂的冷玉,那么在他朋友这儿,这块冷玉就有了温度,有了林覆声偶尔能窥探到的活人感。


    林覆声笑得柔软,学着严送骄道:“你好,严哥……”后一个完整的“哥”字还没吐出来,林覆声因肩膀上骤然加大的力度而转了话锋,硬生生吞下口中的单字。


    等闭了嘴,新的困惑爬上她脑子,这种莫名的求生欲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严送骄悄咪咪对好友翻个了白眼:“……”算了。


    几人一同往场内走,林覆声跟在沈厥章身边,好奇地打量四周。


    沈厥章:“今天怎么这么快结束?薛柏径呢?”


    “有个队员不小心受伤了,当时他刚好在附近,就过去帮忙处理伤口,那边在清场了。”严送骄朝那边那团人指了指,然后丢了句我先过去叫他,就跑了。


    沈厥章漫不经心跟林覆声解释:“薛柏径也是我朋友,虞令医学系的,那边穿蓝色上衣的就是他……”说着,轮到他话锋一转,眼神凝在她身上:“不要对着谁都叫哥哥,知道么?”


    林覆声脱口而出:“不叫哥哥叫什么?”


    沈厥章嗤笑:“他们是没名字吗?”


    林覆声不服:“你不是也有名字。”


    这句话不知戳动了对方哪根神经,沈厥章一噎,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冷淡道:“随便你。”


    林覆声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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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冽,哼了声,沈厥章真是个巨大的矛盾体,她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谁怕你啊!


    结果前面的少年猝不及防转过头来,林覆声立马放下手背在身后,恢复含笑的表情,乖巧道:“怎么了呢?哥哥。”


    对方眼神一顿,没说什么。


    两人走过去,薛柏径已经忙完了,正跟严送骄聊着,可能是严送骄跟对方说了什么,薛柏径向林覆声看过来的视线像看到熟人一般,半分不好奇,林覆声和他简单地交换了姓名。


    本来温顺趴在薛柏径脚边的白色边牧犬挣脱了主人的绳索圈,朝林覆声的方向拱来拱去,蹭着她的脚,薛柏径无奈:“Victim,别闹,来,叫姐姐。”


    林覆声:“……”它要是个人类小宝宝也就算了。


    “汪汪!”它脖子上挂着一块铭牌,刻着它的名字,挺通人性的样子。


    林覆声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Victim,乖乖的。”它果然温顺蹭了蹭她的掌心。


    薛柏径意外道:“覆声真有意思,平时这蠢狗傲娇得很,别说主动撒娇了,你要亲它它都不给。”


    沈厥章挑了下眉,一副“用你说?”的欠揍神情。


    严送骄迫不及待对上沈厥章,问:“好了,要不要来几圈?意思意思得了,随意点,趁早结束转场吃东西。”


    沈厥章眼神示意薛柏径照顾好林覆声,便朝场内走去,嗓音低沉飘渺:“三公里。”


    台上传来叽叽喳喳的激动声,如小火蔓延,后燎原,越来越多人转过来看,林覆声跟着前面的薛柏径找个好观看的位置站好,分出几分心思在其他人的议论声中,一边还要分神去看那个人。


    黑色的碳纤轮圈与少年冷白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穿着黑T和杏色工装裤的少年拿着防护头盔的手一顿,偏过头懒懒一抬眼,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人群,落到林覆声脸上。


    林覆声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瞧到自己的嘴唇,她动了动唇,对少年无声道:“加油!”


    沈厥章微眯双眼,很轻地笑了,接着戴好头盔,少年坐在黑色重机上,车身金属在场灯照射下略反光,像是少年出征的勋章,他左腿支地,腿又长又直,和车身的适配度像是天生如此。


    引擎声划破长空,两个高大挺拔的少年驾驶着重机马力全开,如风冲出起点。


    “我靠我靠!是章神!有生之年终于有幸一见!”


    “就这个车技,正!”


    心脏振荡,林覆声目光紧随那辆黑色重机,来不及捂住被惊叫声刺穿的耳朵,两车如夜间捷豹,贴得很近,彼此紧咬住距离,等就快要到明显的转弯位置时,林覆声下意识屏住呼吸,抿着唇,小脸紧张。


    旁边的薛柏径看着她严阵以待的模样有点好笑,哪能看不出这种忐忑是在关心、担忧好友,他只能尽力安抚道:“放心吧,沈哥的控车技术一绝,那个弯心对他不成问题的。”


    他的话一落,黑色重机就以一个丝滑完美的角度完成了这段距离。


    “这个弧度这个速度,有谁懂一下啊!”


    “不愧是章神!章神章神章神!不愧被戏称Wildfires车队编外队员!毫不输势!”


    “小严的车技好像又进步了!我瞬间理解了棋逢对手的爽感!太爽了!”


    “啊啊啊啊我去好帅啊!”


    林覆声在薛柏径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解和激动观众的欢呼声下放松下来。


    赛道后半段,黑色重机势头更猛,超过了旁边的重机。


    严送骄擦了擦额角的汗,叹了口气:“跟你比就是爽啊!”


    沈厥章干净利落下车,随意道:“回去了。”


    林覆声朝步履坚定的少年跑去,沈厥章原本慢悠悠的步调也快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低声呵斥:“跑什么。”


    林覆声小脸激动得红红的,眸子湿软,与有荣焉道:“哥哥,你真厉害!”


    明媚鲜活的笑让林覆声左眼下的泪痣盈盈生艳,划出些靡艳的风情。


    握着她手臂的大手倏地紧了一个度,这双亮晶晶的眼眸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只有他一人。沈厥章嘴角不经意翘起,没忍住捏了捏林覆声的脸,语调低沉慵懒:“哥哥知道。”


    身后严送骄幽幽出声:“怎么没人来夸我啊?”


    薛柏径从善如流附和:“嗯嗯,你棒你棒。”


    林覆声也不甘落后:“骄哥,你真棒!”


    沈厥章揉乱她的头发,不满:“你的夸奖是批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