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相配

作品:《辣椒绿茶[校园]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微生物的差距还大。


    俞醒翻来覆去一整夜后来到学校,听到的全是关于迟觉铺天盖地的讨论。


    比如:“迟觉简单的题全都不写故意压分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好牛逼好贱好装啊!”


    再比如:“好想用这么装的脸和这么装的成绩活一次!”


    或者还有:“又不是年级第一,装什么!”


    实在不敢想这种脑残做法被别人做出来会受到多大的白眼和鄙夷。


    虽然其中也有些许谩骂的声音,但这才是人之常情。


    这事固然可以被其他同学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


    相对应的,迟觉同学就必须考虑得很多。


    被点名批评不说,还被拉去办公室做思想教育——这次就不像昨天的晚自习那样只有老窦约谈了,三门主课老师用了一整节自习课三堂会审,压迫感令人不敢想象。


    但迟觉回来时仍然云淡风轻,仿佛刚刚只是去办公室参加了粉丝见面会。


    俞醒对他的心态表示叹服。


    她抬头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又立刻低头,在面对迟觉时,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心虚又局促的时刻。那堆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本该在睡一觉后被抛到九霄云外,可一觉醒来意识清醒时俞醒发现,自己还是处在焦虑和慌张之中。


    以至于她今早都没和迟觉一起走。


    迟觉或许是知道原因的,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过多追问为什么不等他。


    可是不追问是一回事,日常的骚扰就是另一回事了。在迟觉眼里,让俞醒的字典出现“平和”的相关词都是他的失误。


    他写好一张小纸条,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凭借着手长的优势,轻易把手腕搭在俞醒的肩上,风骚地将自己充满美感的手部线条表现出来的同时,还把纸条递到了俞醒的脸颊旁。


    俞醒握笔的手紧了紧,憋着一股气,幽幽侧头,不耐烦地接过纸条,留下一句:“少挨着我。”


    说完之后,她还往前挪了挪,以表达自己不愿理会迟觉的意愿。


    俞醒不情不愿地展开纸条,看到上面近乎挑衅的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为了你好好学习的。你下次想看我考第几?]


    俞醒把纸条捏皱,在一瞬间觉得把这张纸条丢进垃圾桶都是对垃圾桶的羞辱。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就被迟觉戳了戳。


    他小声说:“你别丢,你还给我。”


    俞醒也小声问:“你闲出屁来了是不是?”


    “这是我和你的聊天记录,我要把它们全都放在我的小本子上。”迟觉问,“你不想和我有很多很多回忆吗?你不是喜……”


    “嘘嘘嘘嘘嘘我还给你好了别说了嘘。”


    原本态度恶劣的俞醒顿时被踩到了雷区,她急急忙忙做出各种反应打断迟觉的梦话,但碍于是在自习课,出不了多大的声音,气势爆减,看起来就像是被说中心事一样。


    迟觉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危险,他接过皱皱巴巴的小纸条,得寸进尺:“那你也得回我两句吧,不然这句话在纸条上会很寂寞的。”


    “哈哈,”俞醒说,“那你自己抄点文言文上去吧。”


    她不再理他,沉默地等待下课铃响。


    但还没等多久,俞醒就从刚刚的尴尬中缓过来了。她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又不是真的喜欢迟觉,这根本就是他自己乱加的戏,她为什么要像被抓包一样啊?


    于是俞醒又幽幽地把头转回去:“你别人话不说尽放屁了行吗?”


    迟觉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可怜又无辜地凑过去低声问:“可是你明明存了我的照片啊?”


    这下俞醒才是真的被戳中心事。她像哑火的炮仗一样把硝烟味吞下,自己去旁边生闷气了。


    还好这节课很快就结束了,俞醒终于可以一发自己未能发出的脾气。她目光不善地瞪着迟觉:“你,出来。”


    迟觉乖乖地点头,眼看就要起身,又被俞醒按下去:“我先出去你再出去。”


    迟觉又点点头。


    俞醒和迟觉的交流,离远一点的同学可能注意不到太多,但唐雪却可以近距离观察到。况且她不是笨蛋,更不是对写在校规上的禁忌感情一窍不通。


    加上迟觉上次在图书馆的表现,结合这次的班级排名,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得出结论:他就是想考在俞醒后面。


    如果说之前迟觉的行为动机还有待商榷,那么现在这些做法,就真是把“我就要骚一把”写在脸上了。


    唐雪瞥了一眼迟觉,他羞怯含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陷入一场甜蜜的热恋中。


    还好俞醒不是这样,她虽然涨红着脸,给唐雪带来一种“她可能也在害羞”的错觉,但面部表情简直就明晃晃地写着“我要去杀人”。


    有那么一瞬间,唐雪甚至对迟觉产生了同情。


    不过她还是选择把这份同情送给了她的好朋友俞醒,她叹气说:“辛苦你了。”


    俞醒才是真正的委屈和愤怒,她从这声莫名其妙但是触动心灵的关心里收获到了理解。


    她严肃又感激地重重点头:“你懂我!”随后悲壮地离去。


    迟觉轻轻啧了一声:“你能多留点空间给我们两个吗?”


    许久未说话的杜为桓点头附和:“就是啊,你一直把我的桌子往后挤,都挤死我了。”


    迟觉:“……”


    唐雪:“……”


    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杜为桓的肩,摇着头慢悠悠跟上俞醒的步伐。没办法,跟未开智的野人向来找不到共同话题。


    拐角的连廊四处灌风,但也人来人往。就像是个交通枢纽一样,去办公室要经过这里,回班级也要经过这里。


    迟觉差点都开始怀疑,这是俞醒在向其他人宣告他们二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但俞醒立刻转头,打破他的妄想:“你有病吧?”


    “谢谢大夫,我知道了。”迟觉微笑,“但是大夫,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引人注目,容易被主任抓到早恋回家反省的。”


    俞醒清楚自己现在一定是满脸脏话:“谁和你早恋了?”


    迟觉意味深长地瞎说:“这场深邃又多情的秋天。”


    俞醒:“……”


    俞醒憋了一肚子的话被迟觉从根源上打断,无力感浸透全身:“你在学校不要乱说话。我跟你除了同学和邻居以外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我也不喜欢你。我再也再也再也不会莫名其妙生你的气了,所以你报复人的方式简单点好吗?”


    仅有的一点黯淡很快就被迟觉丢到这场深邃又多情的秋天去了,他我见犹怜地问:“那就是真的存了我的照片了?”


    俞醒:“……”


    俞醒:“……我没有!”


    “哦。”迟觉面无表情,“不好。你必须一直跟我玩。无论是过家家一样的好朋友游戏,还是在学习的压力下突然的情窦初开,你都必须跟我玩。”


    俞醒实在无法想象此时此刻的自己是怎么用惊人的毅力忍下想要暴揍迟觉一顿的冲动的:“你有病吧?我凭什么跟你玩啊?我喜欢狗我都不喜欢你。”


    “首先,这并不是主流能够接受的跨物种恋情。”迟觉说,“第二……”


    “没有第二。”俞醒打断他。


    俞醒在短暂的思考后,智商突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面露嫌弃:“你天天喜欢来喜欢去的,你想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迟觉期待地看她。


    俞醒:“你想让我回家反省错过重点课下次跟你一样成绩跌跌跌是吗?”


    迟觉:“哈哈。”


    迟觉偏过头去,笑了起来。


    想从俞醒嘴里听到哪怕一点点暧昧的话,其难度不亚于用吹气的方法分解氢离子和氧离子。可他又觉得开心,这说明俞醒很难对其他人产生什么类似于喜欢的情感。


    天时地利的好处他全占了,虽然人有点不和,但迟早会和的。放眼全世界,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适合站在俞醒旁边、被俞醒喜欢。


    迟觉笑了两声后又转回来,他看着俞醒,笑意经久未散:“怎么可能。我想你好还来不及。”


    “……”


    “我不说喜欢了好不好?我也不提照片了。也不会为了惹你生气而对自己不负责了。好吗,俞醒?”迟觉问道,“可以少讨厌我一点吗?”


    俞醒觉得,迟觉好像掌握了对付她的办法。


    她再也无话可说,没好气的、闷闷的“嗯”了一声。


    迟觉敛眸。


    哄好俞醒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所以他们就是很配啊,他想。


    -


    如迟觉所说,在期中考试时他又重新回到前五,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挨几句表扬,反而又被叫到老师办公室里狠批了一顿。


    俞醒和唐雪跟着其他几个同学进去的时候,老窦还在进行谆谆教诲:“……你就算是叛逆期到了,也不能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下次,依然给我努力稳住年级前十,以你的基础,就算发挥失常,上下浮动也不会特别大……”


    迟觉频频点头,但余光里猛然出现俞醒的身影,让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上次月考后换了次位置,左右前后稍微一动,他和俞醒就当不了前后桌了。两个人之间隔着犹如银河的三大横排,传个纸条都要深思熟虑。


    虽然每天还是能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但骤然少了这么多折腾俞醒的时间,还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距离产生美”这句话他牢记在心,并且将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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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传下来的欲擒故纵奉为箴言,因而对骤然分开接受得很快。


    俞醒正好相反,她天灵灵地灵灵地念了好久,终于确认了——上课下课时再也没有人可以动不动就给她一个戳戳了。老窦真是一生行善积德的好老师,她恨不得定一屋子锦旗挂满整个办公室。


    但是自己的烦躁却一点都没见少。


    特别是她发现她已经对迟觉的视线产生了条件反射,只要对方往她的方向多注意一点,她就会控制不住地脊背发凉、浑身不适。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俞醒在踏进办公室的第一秒就难受起来,不出意外,肯定是迟觉不好好听训,又再偷偷观察她。这个傻逼学人精,他拿自己当复制对象,还是在研究巴普洛夫的摇铃实验?


    “哦,你们来了?”老窦唠叨几句后,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她向后一指,“物理老师等你们呢,过去吧。”


    随后她又看向迟觉,摇了摇头,像是没辙了:“你记住没?”


    迟觉:“记住了老师。”


    “那你也过去。”


    物理老师等候多时,早早就握着保温杯玩起了蜘蛛纸牌,看到老窦终于松口,他也忍不住好笑地挤兑两句:“迟觉现在可出名了,名人嘛,就得保持热度。但是迟觉,你可不能看语数外控分行不通,就祸害物理生物啊。”


    迟觉低头,乖乖说道:“我知道,老师。”


    “来,你们都过来。”物理老师左看看右看看,欣慰地笑出来,最后对着站在旁边的俞醒迟觉和唐雪问道,“难怪你们总在一起玩呢,惺惺相惜?每天是不是都在交流好好学习物理啊?”


    “……”


    “上次竞赛的初试,你们几个进到下一轮了。多做做准备吧,下周六就去临高考试去了,学校不安排接送,得自己过去。”老师抽了几沓试卷出来,就近放到了俞醒手里,“这些是近年来的竞赛题,可以多研究研究,不会的就来问。你们拿回去自己分一分啊,当时打印机坏了,都混在一起了。”


    为数不多能在学校里和迟觉面对面的机会,因为这一堆试卷变得多了一两次。


    分试卷是个麻烦的活,几个人在教室后面的空桌子上围着分了两个课间,所有卷子先按年份分好,然后再自取,俞醒就负责整理出所有19年的卷子。


    等卷子分门别类落到每个人的手里之后,迟觉却在分开前突然伸手又递来一张:“19年的……你漏了一张在这里,俞醒。”


    这下不光是俞醒沉默,连带着其他同学也沉默了。


    半晌,俞醒才开口:“……你……嗯,啧……”


    俞醒:“你是智障吗?”


    迟觉“哦”了一声,收回手:“我看你一直没有理我,我以为你失忆了。俞同学,如果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别骂我。”


    俞醒:“……”


    他又控制不住表演欲了,早知道该有这一出的……


    俞醒对此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就连同学都在迟觉一场接一场的表演下明白了一个道理——迟觉只喜欢黏着俞醒。


    迟觉的目的正是如此。向所有人暗戳戳宣告他和俞醒的关系非同一般,即使没人在意,他也必须宣告。


    无论是俞醒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都要习惯他和俞醒的同时出现,这样以来,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会一直被放在一起提及。


    十一月的天气转凉,梧桐树的落叶像薯片一样脆。俞醒和唐雪就站在一旁踩这些落叶玩,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又懒洋洋地笑开。


    迟觉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突然释怀了。算了,唐雪就唐雪吧,至少不是什么弱智男。


    但是他想了想,觉得就算是弱智男也没关系,反正俞醒平等地对每个人都不来电,更何况这座城市能在硬性条件上比得过自己的高中生压根不存在。


    为了装酷,迟觉无视了今日的大风预警,只穿了一件薄大衣,现在被早上七点半的冷空气教训了一番,终于无法继续坐以待毙。他迈步朝着俞醒走过去,准备装一装可怜。


    但天不遂他愿。


    “俞醒!是俞醒吗!”有人挤在栏杆旁喊道,“是我!我在这里!hello?I’mhere!”


    迟觉看过去:“?”


    俞醒听到有人叫她,立刻捕捉了声音来源,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满脸惊喜:“盛檐!”


    迟觉:“!”不对,她平时对自己不是这个反应!


    “是我是我!”盛檐热情招手,“什么时候进来啊,我请你吃早饭!”


    迟觉阴沉着脸走到俞醒旁边,转头看向盛檐,一句话都没说,但鄙视意味十足。


    盛檐看到这张脸就发怵且来火:“??”


    盛檐:“俞醒你旁边有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