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下

作品:《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这匹绸缎不错,也加进礼单里吧。”


    凌煦站在库房里,手持青桃整理出的归宁礼礼单,巡视着库房内的物品,酌情增减。


    青桃拿起凌煦方才指着的那匹绸缎,递给身后的三七,三七又小跑着出去,放进箱内。


    “再选一套茶具就差不多了。”凌煦将清单卷起,递给青桃,“你和三七去核对吧,一会将我挑好的茶具再加上,我自己找找。”


    青桃接过清单,应道:“是,夫人。”


    凌煦在库房的木架间行走,将几个雕花木盒都打开看了,却始终未能找到满意的茶具。


    她皱着眉一路向内走,眼睛不断搜寻,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一项去掉,便看见前方的木架上还放着一个雕花木盒。


    凌煦走上前,那木盒放的位置略高,她拿不到。


    凌煦正要开口喊青桃替她将木梯拿进来,一只手便越过她,稳稳将木盒拿了下来。


    凌煦的视线转向那只手的主人。


    崔栎微微仰着头,专心为她将木盒拿下来,他今日未出府,长发便随意用发带束起,红色的发带随着他的动作倾斜飘动,倒十分好看。


    “给。”


    崔栎将木盒递给凌煦,她拿稳后将木盒打开,随口问道:“将军怎么来库房了?”


    崔栎低下头,看见凌煦正从木盒中将茶具拿出来左右察看,她微微皱眉,另一手托着木盒,动作有些受限。


    崔栎下意识先接过了她手中的木盒,替她托稳,随后答道:“方才门房递来消息,将士们被拖欠的俸禄已经下发了。”


    凌煦看一眼他替她托着木盒的手,又重新将视线放到手中茶具上,笑道:“户部尚书的动作可真快。”


    “那只老狐狸,简直是朝廷的蛀虫。尸餐素位,这样的人若是在营里,早该被军法罚得哭爹喊娘了。”崔栎语气愤愤。


    凌煦听他说这话,想起上辈子户部尚书被打以后的尊容,不禁笑出声,问道:“听将军这语气,若是尚书一直不将俸禄下发,难不成将军还要用麻袋套了他揍一顿?”


    崔栎想了想,竟认真答道:“也不是不可行。”


    凌煦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些,崔栎被她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凌煦眉眼弯弯,木架间的距离本就狭窄,崔栎为帮她拿下木盒又站得离她十分近,现下鼻尖满萦着凌煦的发香,眼中被她的笑脸占满,他的喉结下意识微微一动,随后硬生生将自己的视线转向别处。


    “我今晚会去营里,与将士们一同喝酒庆祝,夫人不必等我用晚膳。”崔栎见凌煦准备将手中茶具放回木盒中,将木盒往前递了递。


    “好,我一会让青桃嘱咐厨房一声。晚些我让天冬乘马车到营中等你,饮酒后还是坐马车回府安全些。”凌煦从木盒里拿起另一个器皿,细细端详着。


    崔栎心里乐开了花,凌煦关心他的话语举措让他十分受用,他轻咳一声,看向凌煦,刻意调整了语气,显得平静许多,答道:“多谢夫人关心。”


    凌煦将器皿放回木盒中,将木盒“啪”一声合上,有些不自在地从他手中夺过木盒,道:“就这套吧,我去让青桃登记上,还请将军让开些。”


    崔栎高大的身形将路堵得毫无空隙,凌煦向前走了一步,抬头看他示意他侧身。


    崔栎面对着凌煦,故意直直向后退了一步,凌煦再往前,他便再往后退一步。


    凌煦垂眸不看他,走出来时踩了一脚崔栎的鞋,小声骂道:“幼稚。”


    崔栎也不躲,任由她踩,他看着凌煦飞快走出库房的背影,眼中溢满了笑意。


    .


    凌煦带着陈嬷嬷与青桃在府中忙活了一日,将府内有些年份的家具通通理了出来,能修的通通交予小厮带去修理铺,不能修的便先理到空房内,再做处置。


    沐浴更衣后,凌煦早早便灭了蜡烛躺下。


    今日气温高,入夜空气也闷得慌,卧房内两侧的窗子凌煦特意嘱咐三七打开,好让风能穿过屋子,将闷热带走些许。


    凌煦躺在床上,手执团扇轻轻晃着为自己扇风。


    她闭着眼酝酿睡意,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中不断盘旋着未来几日的安排,回凌府前的准备。


    纱帐被她翻身的动作晃起,凌煦睁开眼,看见月光从开着的窗子钻进屋内,索性起身穿鞋,点了一盏蜡烛,到屋外走走。


    青桃和三七今日整理府内十分奔波劳累,凌煦让二人不必留人守夜,早些去休息。她打开房门,一个人在府内走着。


    夜晚的将军府看着与白日里相差无几,却隐隐透出些孤寂的气息。


    凌煦手中拿着的蜡烛在她走动时轻轻摇晃,她的影子在府内长廊下被烛光映得纤长。


    凌煦漫无目的的在府内散步,一阵风吹过,凌煦赶忙用手护住烛火。


    烛火猛跳几下,最终平静下来继续燃烧。凌煦松了口气,她调转脚步,准备往回走。


    一个身影在她的余光里一闪而过,凌煦瞪大眼睛,全身瞬间发凉。


    她当机立断地吹灭了烛火,以免暴露自己的位置,待找到合适的柱子做掩体,她才探出头来。


    有一男子正在爬将军府的房梁!


    那男子身手不凡,几下便跃上了房梁,手中似乎还提着什么圆圆的东西。


    凌煦皱着眉,仔细看着那男子的方向。


    只身夜闯将军府,似乎未佩武器,难道是贼伙派来踩点的?怎么在房梁上坐下了,看这姿势,似乎是......在饮酒?


    凌煦瞪大眼睛,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往前两步。


    上房踩点的贼人,正是崔栎!


    凌煦气得有些好笑,参加完军营的聚会还不够,回了府里竟还要上房梁喝酒。


    借着月光,凌煦看见了崔栎方才留在梁下的梯子。


    她走到梯子边,将灯盏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一手把裙摆捞起随意一系,三下五除二也爬了上去。


    崔栎听到身后的瓦片响动,警惕地回头,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犹如准备进攻的豹子。


    他将手中的瓷碗拿紧,随时准备敲碎后作武器用,崔栎目光清明,没有半分醉意,眼里全是警惕与杀意。


    他死死盯着自己方才放着梯子的方向,一会儿,一只细白的手伸了上来。


    崔栎整个人呆滞了一下,紧接着,凌煦的脑袋出现在他视线里。


    崔栎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笑了出来,赶忙跨步走到梯子处,伸出手将还在辛苦攀爬的凌煦拉了上来。


    崔栎扶着凌煦站稳,凌煦站在原地拍了拍裙摆,他看着凌煦的动作,忍不住调侃道:


    “夫人真是......好兴致。”


    凌煦闻言瞪他一眼,往崔栎放着酒的梁上走去。


    “我睡不着,出来赏月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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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竟让我看见有贼人偷酒,还飞身上梁光明正大的在主家喝。作为崔府的主人,我自然要上来抓贼,你说是不是,这位公子?”


    崔栎被她逗笑,又故意微微皱眉,装作惊讶道:“崔某也是出来赏月,才上此处,只见佳酿不见贼人。不知姑娘可看见贼人身在何处?想必那贼人察觉姑娘要来抓他,吓得跑了。把这佳酿落下,倒便宜了我。”


    凌煦将裙摆拢好,在房梁上坐下。


    “从前竟不知,将军也如此没正形。”


    崔栎在她身侧坐下,二人中间隔着崔栎提上来的两坛酒,崔栎拿起一坛,将塞子打开,递给凌煦。


    “夫人对我知之甚少。”


    凌煦接过酒,豪饮一口。


    崔栎看着她的动作,眼中划过一丝惊喜,随后提起自己那坛,也学她的样子豪饮一口。


    “这酒不错。”凌煦随口赞道。


    她转头看向正望着月亮的崔栎,问道:“将军今夜与将士们在营中庆祝过,怎么回府后还独自在月下饮酒?”


    崔栎回头看她,将手中酒坛伸长了,轻轻碰了碰她的,随后低声解释道:


    “这酒是陪父亲喝的。”


    崔栎的声音里藏着无限的寂寥哀伤,凌煦表情变了变,问道:“这是你们的习惯?”


    “嗯。”崔栎看着手中酒坛,“父亲还在时,营里若是有什么喜事,我们总是和将士们一起庆祝一次,随后我与父亲会在夜里,坐在月下单独再庆祝一次。”


    “他是个爱酒之人,总喜欢拉着我讲什么酒怎么酿,什么方法酿出来的酒他最喜欢。他总说母亲酿的酒世间无一人能比,可惜他再也喝不到,也没法让我尝尝。”


    凌煦握着酒坛,将手伸远了些,想学着崔栎的样子碰碰他的酒坛,却够不到。


    崔栎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好笑的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主动将坛子碰了过去。


    酒坛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凌煦喝下一口,问道:“你会时常想念老将军吗?”


    崔栎沉默一会,抬头看向月亮,道:“他刚走时没空想。”


    “父亲这一脉只剩下我这一个养子,崔家氏族对他的财产虎视眈眈,他尸身尚未凉透,他们便已经上来找麻烦,想将我赶出崔府。”


    “为了解决他们,我费了不少心思功夫。如今想来,若不是那时他们挑衅,叫我没时间为父亲伤心,我也许很久都走不出来。”


    崔栎又闷了一口酒,继续道:“自我记事起,我便没见过自己的双亲,他们很早就过世了,我靠街坊们救济着长大。父亲带着队伍去边关时,捡到了我,将我放进军营里历练,又亲自教我读书习字。”


    “军纪森严,我十几岁时不服管,总是犯错。有一回,父亲当着所有将士的面训我,一点面子不留,我生他的气,夜里睡不着,又不敢和其他人说父亲的坏话,就半夜爬起来去喂马。”


    “一边喂马一边小声跟马告状,谁知等我骂完,回头就看见父亲端着两坛子酒站在我身后。我骂他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全让他听着了。”


    崔栎和凌煦齐齐笑起来,凌煦问他:“老将军没有找你算账吗?”


    崔栎摇摇头,道:“没有,父亲把酒递给我,跟我一起在马厩喝,他和我推心置腹说了许多,甚至为白天的事向我道歉。”


    “若是没遇到父亲,我如今身在何处,会长成什么样的人,我从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