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墓室之谜

作品:《反派眼线太黏人

    李昭宁紧紧抓住药囊,她深吸一口气,足尖在石棱面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腾空,即纵身向上跃起。


    脚尖将一脱离石面,耳边倏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脚下的石棱彻底崩裂,连带着崖壁上附着的碎石与土块争先恐后地往下滚落,一头坠入底下翻涌不息的云雾里,那探不到底的深渊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于无声中吞噬所有。


    她笔直着目光,丝毫不往下一眼,用力抓住云涧递出的大手。


    云涧猛地一把拽起她,还来不及收势,两人便被势头连带着滚向后方的崖壁,即将撞上的瞬间,云涧忽地拧腰转身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的肩胛狠狠撞了上去,云涧闷哼一声松开双手。


    李昭宁下意识扶向身侧的石壁,正欲起身,掌下石面陡然下沉。


    轰隆隆———


    她霎时被身侧传来的异响摄去心神。


    原本布满荒草杂藤的崖壁,在一阵剧烈的震荡中缓缓向右移开,露出一节漆黑狭窄的通道。潮湿霉腐的气息裹挟着阴浊之气刹那间鼓涌着扑面而来,李昭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云涧几乎是本能地将她护于身后,他警觉地扫视前方,片刻后,沉声禀道:“小姐,这石壁之中竟藏着一道暗门,观此通道形制与其散发出的气味,推测是一处墓穴。”


    “应当是我不小心触碰到开门机关了。”李昭宁神色如常,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她径自打量起墓道四周。


    她提步向前,目光缓缓扫过墓道入口,石壁上厚厚地覆着一层青灰与暗绿色交融的霉斑,石缝之间堆满细碎的灰尘,通道深处一片漆黑幽寂,充满诡异的气息。


    “小姐,这墓穴尘封多年,内里虚实难辨,若贸然闯入,亦乎有违礼数,不如我们就此离去,以安全为重。”云涧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些许担忧。


    可李昭宁却执意反道而行之。


    她望着那墓道,遂稳步向前走去:“此门因我而开,想来绝非偶然,相信内里必然暗藏机缘,进入探探无妨。”


    “是,还请小姐允属下先行探路。”云涧自怀中掏出烛火。


    “走吧。”


    墓道入口狭窄逼仄,步至其内,更觉石壁低矮,那石壁的高度堪堪到她头顶一寸。


    身前云涧身长七尺有余,只得躬身前进,遇着石壁蜿蜒曲折之处,他的肩头无可避免地轻轻擦过石壁,在寂静的墓道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二人静默着行约数十丈后,顿觉内里的空间变得宽阔起来。一道紧闭的石门赫然矗立于前方,而门前左侧约五步之处,一木质方形棺椁静静停置着,那棺木早已腐朽不堪,内里堆满残破陶罐器皿,棺木一侧斜卧着一具破碎的人骨,烛光照射下,骇人至极。


    李昭宁饶有兴趣地察看着,神色如常,眼里亦不见半分畏惧。


    云涧悄然往身后退去半步,将她与一旁的森森白骨隔离开来:“小姐,前方是墓门,左侧之物应是陪葬器皿,这具骸骨,应当是殉葬守卫。”


    说罢,引着她一同前行。


    伴随着刺耳的搓磨声,石门在二人手中被缓缓推开,灰尘自石缝中稀稀疏疏地散落下来,弥漫于空气中。


    “咳咳……”


    入目的,是一四方规整的空地,地面以整块青石铺砌,石面上镌刻着卷云纹图案,纹路观着精致繁复。


    “墓主人身世定然不凡。”李昭宁看得啧啧称奇。


    云涧点头称是。


    空地四方皆有一道石门,二人停下脚步。


    李昭宁略一凝神,便凭着直觉,坚定地朝正前方那道门走去:“云涧,我们先去这里瞧瞧。”


    “是,小姐。”他紧跟于身侧,全身肌肉紧绷,一脸戒备地环顾四周。


    咔嚓。


    忽然,一声轻响自二人脚下传来,电光火石之间,地面如同棋盘一般错动开合起来,青石砖开始飞速挪动。


    李昭宁被脚下挪动的石砖连带着送进正前方那道石门之内,而云涧却被拖移着疾速向右方挪去。


    “小姐小心———!”云涧脸色骤变,身体扑腾着向前,伸手却只擦过她一片衣袖。


    “云涧———!”


    轰隆———


    云涧被送入右侧石门之内,石门飞速合拢,二人被硬生生隔离开来。


    青砖运转极快,不过瞬息之间,一切回归平静。


    李昭宁身形轻晃,待站稳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间四方规整的石室之中。


    墓室顶端镶嵌着一颗巴掌大小的夜明珠,将石室照耀得格外清晰明亮,而室内的中心位置,正悄然放置着一副画满橙黄卷云纹图案的黑色木质棺椁,棺盖已不知所踪。


    “果然是主棺室,不知云涧如何了……”她低声喃喃着。


    往后一看,只见身后的石门并未合上。


    但她并不准备离开。


    云涧尚未出来,而方才空地上的石砖大有乾坤,变幻莫测,若她此时贸然折返,还不知又会被送往何处。


    她倒是不惧变故,只是一想到云涧可能因此陷入焦灼之境,想想也罢,还是静静立于此处,等候他出来吧。


    想罢,她转眸环顾主墓室四周,见西侧堆置着大量铜铁兵器,铜戈、弓箭、矛戟、铁剑、叉刃等一应俱全,凌乱地堆叠在一起,而东侧则垒着一些青铜器皿,鎏金铜杯、铜玉卮、铜壶、单体铜熏炉等等,层层叠叠,竟如小山丘一般,这器物之丰、品类之全,已然远超寻常墓葬规格。


    李昭宁望着琳琅满目的陪葬品,心下不由一震,她暗暗推测墓主人的身份必是王公贵胄,身世显赫之极。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把斜插在器堆中的铁剑吸引过去,她不敢大意,一步步缓缓向西侧挪动。


    呼———


    并无异样。


    她随即俯身凑近细细察看。只见那铁剑周身覆满斑驳锈迹,剑首圆润如半球,剑柄宽约两寸,剑格两端镂空雕琢卷云纹图案,纹路婉转流畅,往下则是珠粒般纹理的剑璲,整柄铁剑斜倚在兵器之间,粗看其外形似与旁侧铁剑并无二致。


    不知为何,像是有一道无声的召唤自那剑身缓缓而出,执拗地牵引着她不断向前探去。


    李昭宁无比清晰地明白此时万事皆须谨慎而行,但她的指尖却开始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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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地抬起,缓缓伸向那生锈的剑柄,冰凉的铁锈气息在她的鼻尖蔓延,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极寒之气顺着径直窜入体内,她眼前的一切扭曲着旋转起来。


    耳边响起模糊的人声,李昭宁只觉身形一轻,灵魂像是被强行抽离身躯,一头扎进一片混沌光影之中———


    一百二十年前,禹南国穆術王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扶危济困,被百姓传颂于天下,世人皆称赞其剑术超凡,修为精湛,尊其为当世剑圣。


    后有传言曰,天下第一打铁圣匠倾毕生心血,为其铸就了一把绝世神剑,名谓寒月,更有江湖秘闻流传,称此剑乃王者之剑,得寒月者,可一统天下。


    此后一段时日,穆術王倏忽消失在江湖之中,如同人间蒸发,再无人知晓他的踪迹。而那位为他铸剑的打铁圣匠,也在一夕之间惨遭灭门。


    江湖为之震动,百姓无不扼腕叹息,暗中议论纷纷,众人皆将那矛头指向一人,穆術王的亲弟弟———南禹王。


    因着穆術王自小不恋朝堂之事,一心习武,南禹王便成为了众人眼中既定的储君,但随着穆術王在民间声望渐盛,朝中大臣察觉到天子的摇摆之意,朝内局势开始动荡不安。


    寒月剑乃王者之剑,得之者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穆術王失踪、打铁圣匠满门被屠,最有动机、最有实力的,便是这位野心勃勃的南禹王。


    天子素来偏爱穆術王,方才容他抛开身份地位,纵情行走江湖。朝中众臣本料定他早已无缘储君之位,未曾想如今这局势似乎在发生转变。后有密报传出,称天子于前些日子已暗中遣人,欲召穆術王返京。


    这倒与穆術王失踪一事对应起来。


    可未过一月,天子猝然薨世,尚未来得及言明传位之人,只留下一朝众臣茫然四顾。


    值此关键之际,穆術王忽然现身朝中。朝野皆以为他意欲争夺储君之位,可他却当众俯首,奉其弟弟南禹王登基即位。


    后来,民间渐生流言,称南禹王得位不正,非正统之君,唯有手持寒月剑者,方能安定天下。


    流言在无声被悄然压下,世间无人再敢轻谈此事。


    可事情将将平息未过三日,风波又起,穆術王突发恶疾、骤然离世的消息传遍天下,世人心中皆有揣测,却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穆術王下葬那日,王府贴身管家毅然殉葬,府中婢女护卫,皆捧着管家交还的卖身契挥泪而去,一时间,王府大乱,府门大开,有人亲眼见到数名锦衣侍卫闯入府中大肆搜寻,似在寻觅什么重要之物。


    而后,又有传闻流出,称那寒月剑不过是虚言唬人罢了,世间不曾存在过。


    久而久之,百姓渐渐不再提及穆術王,而那段曾经轰动天下的往事,终究化作了一缕尘埃,无声消散于岁月之中.....


    “姑娘,姑娘?回回神。”耳边蓦然响起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


    李昭宁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眼前的虚影渐渐凝实,她惊觉自己竟飘浮在墓室半空之中,而身后,她原本的身躯正僵在原地。


    她扭头向声源方向望去,一身着金丝玉衣的束发青年霍然立于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