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替嫁三年后

    风和日丽,碧空如洗,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带着周家徽记的马车迎着朝阳缓缓驶出城门,林佳月衣着素净,头戴白玉素簪,在宽大的马车内闭目养神。


    边上的素羽眼神时不时偷瞥林佳月,神色有些慌张。今日去荐福寺还愿,林佳月属意素商出门,是她主动要跟着,留素商在家。本以为林佳月会不允,谁知林佳月压根不理会。


    想想等会儿要做的事,饶是素羽胆大,还是心慌的。周府规矩森严,寻不着机会靠近周砚行。这次时机难得,素羽翻来覆去一整夜,还是舍不得这次大好的机会。等事成之后,想必许嬷嬷会帮忙的。


    林佳月不得太太喜欢,自己好歹是林家出来的人,太太和许嬷嬷都盼着周林两家血脉的孩子。大不了,届时将孩子送去给大奶奶养着。


    随着旭日高升,翠屏山隐隐在眼前,素羽的决心愈发坚定。到荐福寺山门前,素羽才回过神,林佳月还在车上,她不自在的说:“大奶奶,马上就到荐福寺了。”


    林佳月点点头,面容平和。


    素羽心虚往下看,接着找话,“三奶奶倒没有怠慢咱们,这薄熟锦滚边的毯子,如今早晚有凉气,是最适宜用的。”


    石青色底织银暗八仙纹的毯子,深蓝缎滚边,锦面葛里,厚薄适中。


    的确是好东西。


    林佳月看着露出恭敬神态的素羽,上次她这般模样,是刚来自己身边的时候。林佳月唇角勾起,就知道她的选择了。


    荐福寺是大寺庙,中轴线上三座大殿依次排开,中间隔着两座菩萨道场。后山右侧是专为贵人设置的知客寮,其中一座雅院唤栖云轩。


    “夫人请随贫僧来,栖云轩已备好香茶。”


    知客僧引路,林佳月带着素羽和两个二等丫鬟跟在身后。


    林佳月拍一拍素羽的手背,素羽忙道:“有劳大师。我们奶奶今日过来是为了还愿,前殿可空着?”


    知客僧答道:“夫人来的不巧,今日姜大夫来寺里义诊,引来许多香客。”想着林佳月是周家的夫人,怕她性子骄纵,忙道:“大雄宝殿马上就能空出来,夫人只需稍候片刻。”


    林佳月微笑着点头,又在素羽的掌心写下姜字。


    素羽不笨,刚刚听到姜大夫就觉得耳熟,等林佳月一问,立刻抬头纹:“大师刚刚说的姜大夫,可是春杏馆的姜大夫?”


    “正是,”知客僧念了一声佛号,“姜大夫宅心仁厚,妙手仁心,还许诺,每月都抽出两日来义诊。”


    素羽见过姜大夫,也跟着夸,“姜大夫医术高明,还未我们奶奶号过脉呢。”


    说完才觉得不妥,林佳月吃了一年的药,喉疾压根没痊愈。素羽赶紧闭嘴。


    知客僧隐晦地瞧一眼林佳月,体贴地转移话题,“这便是栖云轩了,夫人若有吩咐,可去前院寻贫僧。”


    林佳月坐着歇息,素羽领着人打点行李,没一会儿,周府的东西放慢半个屋子,从秋香色潞绸面的椅搭,到碧螺春的香气,都是林佳月熟悉的样式。


    还愿很简单,供上花果素糕,焚香祷告即可。


    大雄宝殿里,佛面慈悲,梵香缭绕。林佳月拈香三拜,暗想如果佛祖您真的有灵,还请保佑我早日和母亲团聚。


    又求了数道平安符,周家的主子人人有份。沙弥接去,送到殿内供奉念经,等到临走前,再送去栖云轩。


    回栖云轩的路上,林佳月隔着殿前的阶梯和廊柱,与姜决明遥遥相望,她轻轻点头。姜决明微微躬身拱手,转身离去。


    素羽道:“那不是姜大夫吗?是了,刚刚大师说姜大夫在庙里义诊。”又转头问林佳月,“大奶奶,您每月初十去春杏馆,今天初七,差不离。要不要叫姜大夫过来瞧瞧?”


    林佳月不禁侧头看素羽一眼,第一次觉得素羽的建议非常贴心。她在素羽手背拍两下,表示同意。素羽诶一声,赶紧去喊人。


    没一会儿,林佳月便在栖云轩的正厅看到姜决明。


    “见过夫人。”姜决明见礼,从药箱取出脉枕,问道:“上月的药方温和调养,夫人喝着可有不适?”


    素羽放上丝帕,盖住林佳月的手腕。


    林佳月抽出一根小木条:没有。


    姜决明笑道:“那就好。您这是宿,顽疾,得缓着医治。”险些说错,姜决明改口后看向素羽,发现她并无异色,才松口气。


    林佳月适时摆开一把小木条,手指刚好指着四个字:下午去见。


    在素羽要过来收拾之前,林佳月先一步抓起小木条,放进荷包。素羽叮嘱:“大奶奶,你下回当心些。这都是昌江王下的黄华梨木呢。”


    林佳月就当没听到。


    姜决明眼神一闪,道:“姑娘说笑了。夫人千金贵体,不比死木头尊贵?”


    素羽一噎,林佳月忍笑。


    而姜决明装作不知,“我这就开方子,下个月就用这贴药。只是有一样需要注意,此药助眠易困。”


    等姜决明离开,林佳月提笔写道:“去熬药吧,喝了药我便睡下。”


    素羽忍住喜意,拿着房子就去荐福寺药房抓药,吩咐小丫鬟熬药,亲自给林佳月送进去。等大奶奶睡得人事不知,她就能放心出去了。料那两个丫鬟不敢告发她。


    无独有偶。林佳月打着一样的主意。


    只等贴身伺候的素羽走开,那两个二等丫鬟没吩咐不敢进屋。林佳月就有时间溜出荐福寺,和姜决明汇合。


    事情很顺利。


    林佳月爬墙的功夫没落下,寺庙的墙面不高,还有屋檐斗角借力,林佳月不仅人出来了,还换了一身男子装扮。


    “佳月!”


    姜决明嗓音压低,可是语气中的兴奋压不住,右手搂紧药箱的绳子,三两步走出巷角。


    林佳月拍灰尘的手一顿,立即笑道:“决明大哥。”


    在田槐村,姜父和林父是拜把子的兄弟,所以林佳月和姜决明便以兄妹相称。姜决明比林佳月大十岁,幼时常看顾林佳月。只是没多久,姜决明被路过的大夫看中,收了当学徒,以后便很少回村。


    直到两年前,两人在京城偶遇。


    “决明哥,我娘在哪里?”林佳月迫不及待问。


    姜决明边走边说:“石桥村的庄子。是小石头发现的,真是没想到,人会被藏在荐福寺附近。”


    “我们一直盯着祝夫人的产业查,难怪总是没线索。这里往南二十里,林家有一个庄子,庄子上有一家制香作坊,专门做签香供荐福寺。秀婶子就在作坊里。”


    林佳月皱眉,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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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被带回来的时候病得厉害,祝夫人承诺会让她好好调养,结果就是放在庄子作坊里?


    林佳月冷哼一声,林家人果然不可靠。


    姜决明担心来回时间不够,他知道高门大户里丫鬟盯得紧,“你能出来多久?”


    林佳月笃定道:“来得及,我出门前说喝了药想睡觉,不许她们打扰。至于素羽,她忙着攀高枝,暂时没有空来烦我。”


    对付素羽很简单,只要说周砚行就在荐福寺山下的镇子里,素羽自会去找,说不住还打着她的名义去呢。


    说来还要感谢怀安,可能以为林佳月喜欢吃野果,刚巧提到周砚行今日会来荐福寺山下的镇子办事,若有先吃的可以让怀平带回来。


    林佳月当时就想到蠢蠢欲动的素羽。果然她不过一使力,素羽便着急贴上来。冲着这个劲头,素羽不会轻易回去。


    “那就好。”姜决明放心了。


    走到山脚下,两人上马车,林佳月心情激动,从荷包里掏出几块三两重的金子,还有一颗小小的白珍珠。


    “决明哥,这些你拿去换成银子。小石头有功,记得多给他一份。”


    姜决明利落的收下,如果没有钱,根本养不起打探消息的人手。林佳月聪明,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没有印记的。他笑道:“小石头知道得赏,晚饭能多吃一个馒头。”


    “出息,我喊他去私塾识字,他听话没有?”林佳月反问,她期望培养小石头成才。


    “我压着他天天去,你就放心吧。”姜决明不好意思挠挠头,他是后来跟着师傅才学字,吃过不少苦头。而林佳月应该也吃了苦。


    马车轱辘轱辘走过一座桥,姜决明就提醒:“佳月,到了。等下你就说是我的药童。”


    “嗯,”林佳月非常入戏,在周家和林家经验丰富,她伸手拿过药箱,背到自己身上,“我随师傅来义诊。”


    她的嗓子压低些,同男子的声音很像,只是不好听而已。


    “前面就是石桥村,”姜决明低声介绍,“这儿靠近京城,百姓和佃户都有。走过前面的河,就是林家的地了。”


    林佳月环顾四周,暗暗记路。


    迎面走来一个憨厚的农汉,约莫四十多岁,看见姜决明就笑,“姜大夫!”


    “孙大叔。”姜决明微微侧身,挡住林佳月,笑着道:“你这是要去镇上?”


    孙老汉大大咧咧道:“我家大娃要定亲,刚刚清点东西发现少了尺头,赶着去买。姜大夫去哪家看诊?没听说谁病了啊?”


    看大夫花钱多,有钱的就那几家,人都好好的呢。


    姜决明就说出备好的理由,“前两天发高热的婶子,我让她来复诊,估计家里事多,没来春杏馆。我今日义诊,就转道来看看。”


    孙老汉一听,心想姜大夫人好,医术也好,就是药钱太贵了。就是有了方子,他们也买不起药。


    “老万家的媳妇啊,这个时辰她应该在作坊里。姜大夫不如直接去作坊找她。”孙老汉赶着镇上,说两句就赶着离开。


    姜决明笑道:“我们能省一段路了。”


    林佳月点头,快步往前走,过河之后终于看到一排规整的屋子,和村民的房屋不同,双门紧闭,既无牌匾也没有幌子,只在墙角下停着一辆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