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邪门了。


    他试图用火焰去逼退程芜，同时不间断地攻击，可程芜都没有松手。


    像他们猜测的一样，程芜已经是强弩之末，灵力难以为继，以至于失去防护的力量她的手被火焰灼烧焦黑蜷曲，不用想也知道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她眼神却没有退缩，仍旧锋利。


    疯子！


    只是瞬息之间，他体内灵力迅速流失，以至于整个人都开始虚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紧咬牙关，他已经做好了搏命一击的准备，然而——


    砰！


    程芜率先甩开了他，然后毫不犹豫地闪身回转。


    已经靠近尹弦的另一个九阶猝然回身，玄素已至身前。


    那人瞳孔颤动，已经顾不得什么，扭腰转身、仓惶急退数步。


    躲过一劫，他呼吸急促。


    上清宗横空出世的天才他早有闻名，也知道对方邪性，他可不是那个蠢货，还敢有所轻视。


    没了灵力，他们落在战场上和普通弟子没有区别，必死无疑。


    他忌惮退避，程芜却不，一击不成，她停也未停，挥着手里那根不知材质的棍子就又袭过来。


    凝结出的灵力结界只拦住一瞬，人已经再度逼至身前，他甚至能看清那张脸上喷溅上又干涸了的血点，蜷曲的碎发被血黏在额上，眉眼冷冽。


    身上的伤，不论轻重，似乎都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退也不及，霎时汗毛竖起，心脏紧绷着要停跳，但下一息，余光里看到的一道影子让他又惊喜起来。


    噗呲——


    和他同来、已经被程芜打伤的那个九阶从背后偷袭，火焰化作的长刀划开甲胄，巨大的痛楚让她脚下踉跄一下。


    她连头都没回，玄素仍旧落下去。


    眨眼间甲胄斑驳，灵力消散大半。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怕死？


    心中的恐惧终于落到了实处，反应过来，他凝聚全力一掌挥出。


    砰！


    那抹蓝色重重飞出，落在地上，一息、两息……毫无动静，他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


    他的手还在发抖，那个偷袭的人也和他对视。


    死了吗？


    另一边，莫观止跪倒在地，青玉琵琶灵光散尽。


    暗沉的天色下，防线溃败如山势倾颓，摧枯拉朽，无力可挡。


    尹弦双目微阖，仍旧拨弦。


    红色甲胄的耀阳宗弟子越发逼近，倒在地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息，尹弦倏地睁开眼睛。


    一道声音盖过了她的箜篌。


    “太初宗岑槊，携三百弟子奉命前来驰援！”


    “散修翁采衣，前来驰援！”


    “散修宋妤，前来驰援！”


    “散修……”


    天上一片墨青色散入战场，形势陡转，眨眼间便倒下去一片红色。


    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和脏污，有人咬着牙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喊。


    “杀！”


    “杀！”


    (╬??д??╬)


    无边暮色之下，烽烟袅袅。


    一只手递到眼前，程芜抬头，伸手握住，借力站起，呼吸沉重。


    “怎么样？”


    程芜张口，气流灌进来，火辣辣地疼。


    “……衣角微脏。”


    “……”


    翁采衣没忍住笑。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将近三年没见，程芜打了一年多仗，变了不少，结果一开口，还是以前那味儿。


    翁采衣想，挺好。


    程芜问：“你呢？”


    翁采衣学她。


    “些许风霜罢了。”


    这下没忍住笑的是程芜。


    “哈哈哈哈哈……”


    浑身疼，笑起来牵动肌肉更疼，没笑两下程芜就停住了。


    “没劲儿了，你要是还好的话，帮忙扶我过去吧。”


    翁采衣自然地接住了她。


    那边是太初宗的医修，临时搭了帐篷在里面医治伤者。


    第二批驰援，负责穿梭着寻找伤者，许多弟子都动弹不了了，只能被放在担架上抬过去，实在紧急的，还得当场先救命。


    战场才刚开始清理，横七竖八的尸体被在旁边扔了一堆，一具摞着一具，分不清头尾，好不容易分出几条道路，被扶着走得也不快，程芜闷闷咳了两声，又呛出一些血，翁采衣在乾坤袋里翻干净帕子，刚找出来却发现她已经随手抹了。


    帕子又揣回去。


    前面排着许多伤者，处理起来并不容易，速度也慢。


    程芜看了一眼，问。


    “翁道友，你处理伤口怎么样？”


    “还行。”


    “那咱们直接进去吧。”


    “你让我给你处理？”


    “对啊，你不是说还行吗？”


    翁采衣：“……”


    她是这个还行吗？


    她一个散修，这三年孤身在外，什么都有涉猎一点，但除了打架之外，其他的还是当年在鹤归山的水平，能给自己糊弄两下，程芜这伤，让她处理，那不害人吗？


    “你在发烧。”


    “我知道。”


    程芜点了点头。


    “走吧，只是一些皮外伤，我还有应急的药，等会儿吃了…咳咳…吃了就没事儿。”


    翁采衣很难苟同。


    但那边人确实多。


    她叹了口气，扶着人继续过去，撩开帘子进去。


    甲胄已经完全废了，剪掉扔在一边，手上的烧伤因为后面的打斗血肉模糊，都黏在一块儿，手臂还好些，最严重的在后背，深可见骨的一道，边缘处艳红异常，衣服包裹在血痂里，左侧断了两根浮肋。


    程芜已经吃了药，面色也是不正常的红，若非亲眼所见，翁采衣都想象不到她是怎么还好好跟她说话的。


    甚至看着那些伤口，她都有些下不去手。


    程芜又咳了两声。


    “你弄吧，我吃的药能镇痛，我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


    “……”


    翁采衣无从判断真假，只能下手一点一点处理，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细布包扎。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太初宗来驰援带了足够多的医药，物质上并不匮乏。


    她结束时，程芜在修炼，血迹擦掉之后，眉目平和。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肌肉一直紧绷着。


    片刻后，程芜睁开了眼睛。


    “喝点水吧。”


    “好啊。”


    兖州本就干燥，耀阳宗弟子又大多擅长火咒，战场上这边一堆那边一堆，热燥之下干渴异常。


    翁采衣端着水喂她，接连喝了几杯才停下。


    “麻烦你了，这会儿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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