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愧疚 呼。

作品:《拯救那个白月光

    呼。


    床榻之下,叶拂雨握剑的手还未放开,倒先察觉肩头埋着的李朝净忽然止住了呼吸,浑身一震,脚尖抵住了他的。


    烛光不知何时变得惨白,堪堪照到床头。


    四个人两两对峙。


    李朝净微抬起头,侧脸逆光,眉头下压,显出些平日不见的凌厉。她浑身好像被定住,只有睫毛一下又一下扇动,侧脸圆润流畅,只鬓发一点儿不服帖,毛茸茸绽开。


    倒像一只炸毛的动物。


    ……害怕?还是兴奋?叶拂雨盯着她的睫毛看,不明白这木头心里在想什么,只出她睫毛很浓。


    李朝净腾出手来,自己捂住了鼻子。


    离了讲究师弟的衣裳,马上便嗅到一地的灰尘,她鼻间顿时发痒,烦得很。


    “床——”木鸟黑润的眼珠自眼眶里一转,张嘴开嚎。


    眼看柳眉转头,崔霁转瞬按住木鸟的嘴,离了窗台,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闯到这儿来,打扰你了吧?”


    她头上单髻随偏头一笑有些歪斜,却并不显得此人狼狈,反透着股不羁潇洒意味。


    崔霁掌心抚着鸟背,有些威慑意思。


    “翠翠姑娘。”


    柳眉声音平静,仔细听来却有怒气。“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若是奉他命过来检查,现在看也看到了,早些回去。如若不是……”她唇边溢出一丝轻笑,与崔霁对视。


    “还请离开。”


    “离开!离开!”木鸟依然重复着,翅膀被她按住动不了,眼珠却不住往床上看去,自崔霁肩头左右焦急蹦跳。


    李朝净眼神一动,瞧见地上宝被柳眉丢下的草编之物……终究抬指一勾。


    那根发丝动了一动,探出头来。


    崔霁正抬手,谁知木鸟却忽然从掌心挣脱,朝着地上那不成“狗”样的小东西飞去,张嘴便啄走了头发,一举吞了。


    柳眉盯着木鸟,死灰般的眼眸划过一抹精光,然而也不过片刻便消失殆尽。她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柳画,抬手,窗户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被封死。


    “这鸟……翠翠姑娘倒是好手艺。”


    崔霁依旧笑吟吟,回应她起先疑问。


    “言老板嘛,”她心里也觉得臭,于是捏着鼻子呵呵笑道,“他忙着帮你上坟呢,哪儿有功夫来看这小姑娘?”


    “你……”


    崔霁并未和她再多做废话,笑一声,床头蜡烛在地上那“饱食”的木鸟疾冲之下,顿时熄灭。


    黑暗中,柳眉愤怒的神色僵在脸上,眼珠也顿住。


    “去。”


    黄符自崔霁袖中甩去,顿时与又要重燃的蜡烛相接。却并未被烧毁,反而牢牢罩在上面。


    屋内惨白的烛光顿时转为昏黄,那充盈的臭气自各处收敛,几乎都聚集到了蜡烛周围一圈处——包括床底。


    崔霁乐呵呵收回了手。


    不多时,床底之下果然伸出一只苍白而颤抖的手。


    李朝净几欲作呕,忙爬了出来。


    叶拂雨还未回过神,一开始还扯着她不让走,偏李朝净力大如牛,猛甩开他。


    她已被臭出天际,想不了其他,只顾爬到屋中离那蜡烛最远的地方,捂着肚子一阵无声干呕。


    叶拂雨提剑而出,却很快从这满室的死气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清香。


    是苍梧的黄符。


    自己人。


    他握着剑没动,却瞧见那红衣女子抽出腰上软鞭一步一步朝着李朝净去。


    她那只木鸟从桌上朝他飞来——一脚踩在了他的头顶。


    朝雪剑发出一阵共鸣之音。


    不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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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融了!融了!”


    他扭头一看,昏黄烛光中除他们三人和几乎不喘气的柳画,只有半截人形立在他三步之外——“柳眉”原先那白色的裙裾竟化作一地融化的蜡油,随着她朝蜡烛“走”去,连带腿脚也消失不见。


    那美貌妇人的人形融在昏黄的烛火中,已只有上半身。


    叶拂雨一阵恶寒。


    黄符一罩,那烛光不止转了颜色,竟还有这样的作用——想来这人形不过一个活在烛光下的影子,根本不是柳眉本人。


    红衣、木鸟,一截作腰带的软鞭——叶拂雨瞳孔一颤,知道了眼前红衣女子的身份。


    正是掌门那位失踪已久的师姐,同时也是叶徽云那本符册的主人,崔霁。


    叶拂雨忙站直了,下意识把剑捏在手里朝她走去,不知要说什么。


    一来他并不知晓崔霁是否认识自己,二来又在这消失已久的前辈面前出了丑,有些无颜以对。


    这时,崔霁笑一声,蹲下了。


    李朝净已被她一双手翻过面来,面色比鬼还要苍白,嘴唇紧抿着,同样说不出话来。


    “李道长,真是好久不见啊。”


    她不叫孟春,只叫她现在的名字,语气却一如当年,透着些平日里浪荡惯了的撩拨意味。


    崔霁一双眼睛透着兴奋的红光。


    李朝净看着她,脚底似被定住,再跑不得。


    她不知说些什么。


    她确实骗了崔霁,骗了所有认识孟春的人,这是事实,辩驳不得。她从来知道骗人是件坏事,却从未感受到这样一种陌生的难受,好似一颗心就要蹦出来。


    她躲着崔霁,并非不想见她,也不是忘记了她。


    而是害怕。


    是愧疚。


    李朝净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