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打击 上川城南。

作品:《拯救那个白月光

    上川城南。


    李朝净吃饱了饭,扯落谢允之粘稠眼神出了府门……想着还是趁早拿刀削个新的脸出来,免得总有人盯着她看,城主府中那颗榆树就不错。


    身后传来几声鸡叫。


    柳家的红灯笼已在眼前,翻墙而入得见好大一丛竹子。


    风过回廊穿堂响,乍一听如同鬼泣,伴着竹影随风颤动更似鬼影。青衣姑娘提灯站在门口,青衫吹起,环髻随风而动。


    呲啦。


    来不及将灯放下,那地上枯黑发臭的竹叶已层层卷起。


    李朝净弯腰避了,不忘把适才的糖霜卷入腹中,身后竹子哗啦啦压倒,发出折断的哭响,其后涌出一片血红。


    俨然就是十里坡上苍梧二人瞧见的红雾。


    李朝净掀开灯笼,徒手捏起蜡油往鼻尖一抹。


    香了。


    这姑娘身如矫燕,借青竹一跃而上几乎融在竹子里。偏偏生锈的柴刀在手里急不可耐就要飞出,转眼却被她死死按住。


    瘆人鬼嚎顷刻如潮压来,倒是那鬼玩腻的把戏。


    气息愈浓,月色都看不见。


    李朝净朝墙角跃去,只看一片略带腥味的黑气蓄势待发,逐渐壮大,隐有扑天之势。下一秒,青竹拦腰折断,竹叶自她头顶扫过。


    动了。


    残影飞掠而过,柴刀狠狠下劈,血雾斩成两半散开,其后的黑气更是顿了一秒。


    “……”


    随她一声轻哼,那鬼气顿时调转方向,以更烈之势朝墙角来处打了回去。


    墙角恶鬼躬着身子露出原形。


    周身红雾弥漫,衬得这红衣恶鬼像一堵墙,正是那日叶拂雨看到的巨大鬼影。


    而今受创身形摇曳,黑气遮不住一身裁剪得当的繁琐绯袍,在这夜色中红的诡异,却随风散着隐隐恶臭,偏身上衣裳料子十分讲究,看不清的鸟兽纹路自月下一看乍如水波晃动,更看袍角流光,不是寻常凡物。


    那鬼混身冒着黑气,满头长发不见脸,深夜里若幽幽望来一眼,怕是要吓得人尿裤子。


    李朝净抬脚踏着他肩膀,飞往下去。


    养不熟的不止白眼狼,这死鬼也养不熟。


    落地瞬间,满耳鬼啸隐去。除这鬼的闷哼,又有几声清凌凌声音。李朝净皱着鼻子近前,便见浮动鬼影下一道劲瘦腰线,两只悬着的白玉环佩随风而动,发出悦耳声响。


    正打量,他足下双垂带又是猛绞来。


    李朝净将头一偏,反以手掌将他猛地扯近。


    鬼气涌至鼻间臭得惊人,她只好抬手把这味道一罩,那鬼气化生的头发滑腻如缎,生的极长,而今尽数披散蜿蜒到脚踝,更有几丝落到她拽着的手腕上。


    凉。


    他一张鬼脸隐在发间苍白如纸,几乎只露一双愤而含光的桃花眼,眼尾悠长上挑,如今也正在幽怨地恨着她。抵近了,便能看出这鬼五官如女子般精致柔美,不似寻常男子刻薄尖锐。


    只是绷紧的下颌依锋利,唇色也惨淡单薄,无半分柔润弧度。


    好看倒是好看。


    不听话。


    李朝净面无表情扇去一巴掌。


    “啪——”


    这鬼被她打得一偏,满身鬼气挟杀意而来,却只将李朝净包裹着,那鬼气一跃一动倒有些莫名欢悦。


    李朝净把眉头一挑,把手自他衣服上擦了擦,又拂开挡脸的发丝,掐住下巴将这脸狠狠转了过来。


    真是不知羞耻啊。


    明明是他的错,气性倒是大。打扰吃饭是一,拒绝她是二,罪无可恕,其心可诛。


    果然和记忆里一样惹人讨厌。


    奈何老熟人脸好看鬼气也强盛,甚至摆到了坟头上来。李朝净道,真是一盘送上门来,色香味俱全的好菜。绕是她见过许多好看的人好看的妖,终归觉得他最好看。


    ……否则苍梧山上哪来的耐心陪他十年。


    是了,这鬼便是无名山上红衣鬼,也是她六十年前化名孟春,在苍梧山的大师兄燕溯玉。


    死了的,失忆的燕溯玉。


    李朝净上下打量不够,还要抬起灯笼来细细端详。只是一抬,却不知那画着柳枝的灯笼纸何时被鬼气吞了一半,歪斜的火舌险些舔到他脸上。


    “你——”


    这鬼来不及骂,又见那李朝净张开嘴将那灯笼一口一口嚼了。


    李朝净吃的有滋有味,好似在品味什么绝世佳肴,面露难见的满足之色,不忘伸出舌头将嘴角融化的蜡油舔净。


    到底是不是人。


    鬼气要吃,妖气要吃,哪天怕是连人也要吃了。


    “欠了我的东西,竟还想着逃脱?”她伸手在他衣裳上一擦,掐住他手臂拉近前来,俨然一副问罪架势。


    “我、欠了你、什么!”


    他讲话滞涩,一字一句蹦出来,迟钝中却带十分羞恼——犹记那日被她一刀从桃树上剥下,这妖道便诱哄说自己欠了她东西需得偿还,她是特意到山上来救他的。


    他见她长相丑陋身形窄小,只一双眼睛澄澈清透,看着老实无比。纵心中迟疑还是相信了她,毕竟他受制于桃树,虽让鬼身免受日光灼烧,却也失去自由,只能日日见满山猴子晃荡,嫉妒不已。


    何况她“为了救他”一举把树劈开——也算诚心,于是才信了她的鬼话,主动钻入她掌心。


    之后便日日为她啃食。


    纵然他是个鬼,也是个有尊严的鬼!虽记忆全无,让这妖道骗着走得寸进尺就算了,为她驱使就算了——如何能受得了她每每挑衅!譬如此刻她面颊凑近,牙齿已经快贴上来了。


    “我杀了你!”


    李朝净却停在那唇边,无端笑了一声,露出左边一侧浅浅的梨涡。


    下一秒,恶鬼瞬间叫出声来。


    “你做什么!”她戳他的眼睛!


    “你闭眼睛做什么?”她伸手一戳他的脸,嘴角笑意几不可见。


    “我不吃眼珠。”李朝净见他咬牙,叹他太瘦。若是养猪,只需每日按时倒些猪食,时不时加点餐,几月便可养出一身肥膘。鬼呢?鬼要怎么养肥?


    养一只鬼实在太烦恼了,她想,更可况他现在的鬼气全是她的,自己并不能保留以滋养自身。


    将就着用吧。


    红衣鬼欲逃不得,往下一看,原来一双破布鞋早将他大半乌发踩在脚下,见被发现,她又蹭了蹭脚下的泥。


    “你!”


    李朝净指尖抬起他一缕长发。


    “闹够了么?”吸饱了鬼气的柴刀应召而来。


    “你、做什么?!”


    “惩处。”她眼珠转了转,吐出个从那小道长身上学来的词,


    话落,刀刃向前,滑腻如缎似的头发顿时斩断大半。


    发丝自他鬼身斩断却不落地,反而化作缕缕黑烟涌去李朝净掌心之中。而她眼睛亮得惊人,抵近的刀刃正稳稳停在他脖颈一厘处。


    半月积攒的鬼气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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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不剩。


    “恩将仇报,不好。”李朝净将刀握住,凑近了,细细叮嘱道,“我是你之主。”


    主人?


    恶鬼心生怨恨,想起自己曾不满她压迫剧烈反抗,却被她生生砍下一只手臂,养了许久才生回来......一路来已识她心胸狭隘,心计颇深,如今抵住的更是脖子,再遭一刀那还得了。


    此妖道捉摸不透,时而像人,时而像鬼。


    可她吸取教妖气一事,更像是……魔。


    他猛地抬起头,却见那把柴刀在月光下亮的惊人,她眼也不眨等他应答,面上映出一道雪白伤口。


    “回答。”


    刀锋抵近脖颈,他鬼眼漆黑,燃起鬼焰,又忙地熄灭。


    “知道了。”


    他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心道如今只有忍耐。若要他一朝想起自己的身份,亦或是发现她骗了他,必然将她连头到脚吞吃个干净。


    李朝净哪知他百般心思,眼睛一眯。


    他眉眼阴沉,吐出一句主人。


    李朝净心中微动然面上不显,只将这恶鬼掐进掌心锁死了。


    她一路循着死气朝后院走去,风声渐大,只觉那竹子折断的噼啪响声仍在耳中。


    “柳娘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死气四溢,带着诡异的潮臭。


    一身白衣的柳眉挡在床前,见李朝净大摇大摆走进,猛地站起身张开手挡在床前。


    “谁让你来的!”


    “她快不行了。”


    “你胡说......”柳眉话说一半哽咽了,眸中爆发出极其的恨意,却见这姑娘眼皮一掀,身后血雾猛地缠上来。


    “我本好心搭救你,你去而复返不说,还要恩将仇报?”她被缠住,表情有瞬间扭曲。


    李朝净不置一词,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她要吃人。


    上前几步掀开粉色床帐,腥臭死气扑鼻而来。


    躺着的柳家女儿约莫双十年华,面容枯槁,双手交叠至于腹上,唇角微张。


    看面色青黑本该早早死了……李朝净朝她眉心按取去,只看那生气如风中残烛几乎就要看不见。然而触碰不过刹那,竟能勾出自己指尖青烟,朝她额间涌去。


    真奇怪。


    李朝净收回手,拉开柳画的手掌,见她指缝也发黑,又看指缝间藏有什么,显然一怔。


    那是一枚古朴花钱,极其眼熟。


    她扭头朝柳眉看去,落到她头上那只木簪上。


    “我求你。”柳眉见她转头,又得见一道寒光,忙道:“别伤害她……”


    李朝净依旧盯着那只木簪。


    直到柳眉不知怎么挣脱开,猛地张开了手臂,死死挡在床前。


    李朝净指尖绕有柳画一缕枯黄断发,又抬手弹断自己一根头发,与之一缠。


    她捏来木桌上前几日送给柳眉的那只草编小狗,把头发几下塞了进去。眨眼间这死物竟活了过来,蹦至肩头蹭了蹭她的脖颈。


    柳眉眉头越皱越深。


    “花钱后面要还我。”李朝净并不遮掩,“那是我的东西。”


    “你……”


    柳眉看她肩上那草编的狗,皱着眉仔细打量她的脸,最后牢牢将目光锁在那红色额带上,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倒真有几分挣扎。


    好半晌,她终于退回李朝净身后,盯着她往床榻走去,自烛光里幽幽抬起了眼。


    “给你一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