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的时候，姜沐城感觉手上湿湿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自己是坐在小凳上又趴在床上睡着的，手伸长了些，搁在苏彦的嘴边。


    这小屁孩儿，流口水了。


    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美梦，高兴成这样。


    他伸回手，随手往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又够了够遥控器。


    楼里的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空调再度开启。


    机器缓缓运作声音似乎惊动了还在熟睡的苏彦，她翻了个身，对着墙了。


    姜沐城笑了笑，把妹妹的空调被拉了拉，盖住她小小的肩膀。


    他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七点，离妹妹醒还太早了。


    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回到家里又拎着一个白色的帆布袋，去给彦彦买早餐和今天的食材。


    昨天三个人一起吃的中晚饭，冰箱已经清空，也不知道苏颂回不回来，还是得买来备上。


    菜市场的人都对姜沐城很是眼熟。


    一个买菜的阿姨吆喝道：“哟，大清早地又来买菜啊？今天给你家妹妹做什么吃呀！”


    姜沐城笑笑：“随便做个拍黄瓜吧。”


    昨晚睡得很不舒服，今早起来腰酸背痛的，他打算偷偷懒，再去给苏彦买点儿卤菜凉菜，孩子也爱吃这个。


    回到姜家的时候，苏彦果然还在睡觉。


    他在餐桌上吃完早饭，苏彦才刚刚醒，从卧室里探出半个头来。


    “木木哥哥……我肚子饿了。”


    “快点换衣服洗漱，早餐给你买好了。”


    苏彦点点头，关上门，红着脸换衣服。


    昨晚姜沐城在她房间了一晚上，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她还是开始回味起来。


    等苏彦来餐桌上吃早饭，姜沐城又进了卧室。


    蜡烛在桌子上烧了整整一晚，遗留下不少凝固的白色蜡油。


    他得把这东西清理干净，苏彦还得在桌子上写作业。


    不过从暑假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还没见过苏彦写作业，天天就是跑过来缠着他一起玩游戏。


    苏彦吃着早餐，看着他拿着东西进进出出。


    有铲子有抹布有酒精。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姜沐城叫她：“彦彦，你进来一下。”


    声音不似以往温柔。


    但苏彦向来不害怕的，木木哥哥能对她发什么脾气？


    从小到大不存在这样的事。


    她从椅子上下来，手里抓着个油饼，蹦蹦哒哒地就跳进屋里：“怎么了啊？”


    姜沐城刚刚才把桌面清理干净，从地上把苏彦的书本抱起来，一封信从侧边掉了出来。


    信已经开过了，他不喜欢窥探孩子的隐私，但信里的明信片正对着他，他一晃眼就看了大半。


    是一封情书，货真价实的情书。


    “彦彦？这是什么？”他把明信片装好递给她。


    苏彦啃了一口饼才反应过来，赤红着脸：“别人给的情书！我又不是特意收的！”


    她才不想叫姜沐城误会。


    话说得急，差点儿噎到，倒是把姜沐城吓了一大跳。


    他立刻蹲下来，拍着苏彦的背，帮她顺气，眼里都是焦急：“慢点儿吃慢点儿吃，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


    苏彦这才感觉到木木哥哥好高。


    她太矮了，现在只有一米六出头，以后对哥哥做坏事会很不方便的。


    显然，姜沐城根本不知道妹妹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妹妹的眼睛圆溜溜，因为呛到而泵出一两滴生理性泪水。


    “好了好了，我就问问。”心疼还是占了上风，他把信封拿过来，轻放在桌面上，“你现在读高中了，学习最重要，这些小男生会影响你的。”


    噢？明明大男生最影响她。


    苏彦默默在心里说道。


    姜沐城只觉得妹妹呆呆的，都没有以前看起来机灵了，怕是这段时间都在想早恋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跟叔叔阿姨和苏颂讲，木木哥哥帮你把这个东西收着，在高中不可以早恋，跟这些人保持距离，知道吗？”


    苏彦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姜沐城为什么要收走这封不太重要的情书，但是对着哥哥点头就对了。


    毕竟要是这东西在杨廉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她又得澄清好半天。


    要是苏默再跟奶奶讲，奶奶又跟姜沐城讲，被加工好几道，那她不是一点清白都没有了吗！


    被姜沐城当场逮到……也还行吧。


    但是，高中真的不可以吗？


    苏彦抿了抿唇，问道：“必须要毕业了才可以吗？”


    还未成年的孩子心思哪有这么多，完全不知道自己跟姜沐城对这件事情完全不同的重视程度。


    这话一问出口，姜沐城的眼睛怔了怔，脸色都白了几分，“……对！必须长大了才可以。”


    被这么明确地设置了界限，苏彦的眼色也黯淡下来。


    离十八岁还有好久好久的，怎么这么难等。


    万一有人把木木哥哥抢走了怎么办？


    姜沐城看见孩子蔫儿下来，心思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吸了口气，说道：“那哥哥就先回去了，等会儿过来吃午饭。”


    “哦。”苏彦淡淡道，随后扑到床上埋在枕头里。


    好烦，怎么还有这么久。


    ……


    苏颂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两人气氛有点儿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这俩还能吵架？


    姜沐城舍得跟苏彦吵架？这不正常吧？


    苏颂瞧了一眼苏彦，发现她一个荤菜爱好者却完全没吃肉了，一个劲儿地吃着拍黄瓜。


    而姜沐城，闷着头，一个劲地吃原本不合胃口的夫妻肺片。


    最后，姜沐城咳了出来，脸都红了，一看就是被辣椒油呛到了，整个肺都跟着灼烧了起来。


    苏彦抬起头，眼睛跟紫葡萄珠子似的，她像是咬了咬牙，从椅子上陡然弹起来，迈着小步跑到厨房里，拿着个玻璃杯盛了凉白开出来。


    木木哥哥也不叫了，玻璃杯搁在桌上，她就又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谢谢彦彦。”


    终于，这份沉默还是由姜沐城率先打破。


    苏彦没抬头，淡淡回了一句“哦”。


    苏颂摸不着头脑，索性还是当个主持人，叫这两个把话说开了。


    “干嘛呢干嘛呢，两个人昨天晚上吵架了？”


    “没有。”苏彦率先反驳道，又速速垂下头。


    “没有……”姜沐城瞧了她一眼，筷子轻巧一伸，把一片牛肉夹进了她碗里。


    苏彦在姜家这边有专属的陶瓷碗，清透又精致的釉下彩，当年姜沐城为数不多从S城带回来的东西。


    “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他睫毛微颤，“就吃黄瓜怎么吃得饱？”


    在姜沐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彦彦的嘴努子。


    早知道不说了……把妹妹弄委屈了。


    这个年纪想这些也正常，成绩也没受影响。


    苏彦有个优点，气消得快，给台阶就下，一双筷子挑起碗里的牛肉就塞嘴巴里了，只在米饭上留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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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亮的红油。


    随着美味刺激味蕾，苏彦的嘴角也勾起来，“好吃。”


    得了，气消了。


    苏颂还没多说两句话，姜沐城帮她夹一块儿牛肉就好了。


    平日里哪有这么好哄！


    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姜沐城不在这边，苏颂可是知道苏彦是个多难缠的小孩儿。


    若是身边有苏默还好，要是只有他这个哥哥在身边，而苏彦又恰巧看上了哪本漫画书，定是要闹到躺地上买到了才肯爬起来回家的。


    不买？那好，回去要把房顶掀翻，再生一周的气，直到苏颂低头认错再附带赔偿才肯罢休，不能更难缠了。


    那时候家里管的严，他也没多少零花钱，自己抠抠搜搜节省出来的都被苏彦拿去挥霍了，什么漫画书、滑板车、游戏皮肤、限定周边，苏彦花他的钱可是完全不心疼。


    好在后面姜沐城回来了，他的钱包才终于慢慢鼓起来，父母也在他成年后大方起来。


    苏颂正在脑子里细数混世魔王的罪过，姜沐城又夹了一个卤鸡腿给她。


    苏彦的碗里终于装满了，姜沐城也终于开始吃清淡点儿的拍黄瓜。


    ……


    暑假过得很快。


    姜沐城要继续去A市上学，苏颂的生意似乎不错，乘上了电商的东风，房子已经定下来了，各项东西准备齐全，准备跟柳可白见家长了，苏彦也回到了学校。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间到了要穿羽绒服的时候。


    她向来是不喜欢冬天的。


    穿得又多又紧，呼吸都像被衣服勒着似的，很不通畅。


    卧室的窗户也不敢打开，开了冷，不开闷。


    总之，不管是打开还是关闭，受凉还是昏沉，苏彦只是始终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春节放假木木哥哥就回来了。


    一晃眼，到了除夕。


    “喂——苏彦，你木木哥哥回来了！”杨廉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诶彦彦——我们过来吃年夜饭了！”姜奶奶的声音尚且嘹亮。


    苏彦从卧室里激动地跑出来，奋力一扑，跳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欸哟喂，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苏默看不下去了，“还当自己小孩子啊，你小心点儿沐城的腰！”


    “没关系，这都多久没见了。”姜沐城笑了笑，对怀里的妹妹也很无奈，但手臂却很可靠地支撑着。


    这次年夜饭，柳可白和她的父母也一齐来了。


    两家婚事谈得很顺利，饭桌上一片愉悦和谐的气息。


    杨廉喝了酒，脸上红扑扑的，心里高兴，对着姜沐城问道：“你们两个小孩子一起长大的，现在苏颂可是解决了自己的人生大事了，你呢？”


    姜奶奶心里也羡慕，立刻转头问道：“对啊，准备什么时候让我也这么高兴高兴？”


    姜沐城正在给苏彦夹鱼肉，话匣子却突然转到了他身上，眼神微微敛下去。


    苏彦刚想反驳着大人们的话给他解围，耳边却是姜沐城的声音：“我，我也快了吧……”


    她愕然转过头，发现姜沐城的眼里有期待，还有欢喜。


    随后，他喝下大半杯啤酒。


    苏彦不知道原来姜沐城酒量这么好。


    低头，自己的手心里只有一杯橙汁。


    小孩子才会喝橙汁，桌上的大人们都在喝酒。


    她也想喝酒。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只有苏颂啜了一口啤酒，又一大口，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


    “我过几天安排了相亲。”他说道，眼睛亮晶晶的，又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