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天刚亮桃溪就起来了，不用她喊，桃硕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她看那陶瓮的大小，要装满不现实，她这次只打算熬两锅。


    有桃硕坐在灶下看着火儿，她去看了看泡了一夜的陶瓮，洗刷干净就能用了，紫苏水煮好放凉，再装在里头用井水沁着。


    一早就忙活起来了，桃小满也没再睡太久，三人吃了昨儿剩下的蒸菜和馍馍，桃硕正帮衬着绑瓮架子，就听见外头有动静了。


    “小满！小满！”


    桃小满卸了门栓，来人正是桃小梅和桃小柱。


    “都收拾好了？”


    “才收拾，”桃溪正低头打绳结，又听桃小满问，“这是啥？”


    桃小柱晃了下，递给她，“提子，等会儿打水用。”


    桃溪一听，猛的抬起了头，她昨天忘了这回事儿，还专门试了试家里那个水瓢，大小也合适，就想着用水瓢了，没想到连这样的小事儿桃小柱都替她记着了。


    “真是，要不是你心细记着了，我就准备拿水瓢去了。”


    桃小柱笑笑，“水瓢没个准头儿，这一提就是二两，正好一碗。”


    说完，转身进了灶屋，昨儿她端过去的木盆和碗忘拿了，今儿早起他娘特意让他带过来，放好又转身接过了另一个瓮架子。


    “你试试沉不沉，”桃溪回屋带上了门，身上又背上了那个竹篓子，里头放了两个碗，上面又放了顶草帽子，等会儿天热了能用得上。


    “就这么点？”桃小柱低头看了眼，水才装了一半，“就这么大的陶瓮还不装满？能够卖不能？”


    桃溪笑笑，“就是先试试水，要是卖的好了，下回就多做点。”


    说到底，她没去过，对那边的人流量还摸不准，虽说这成本也不高，但做多了让桃小柱挑着也太辛苦。


    关好门，一行人就往南走，桃小满跟桃小梅走在前头，真像是赶集去了，桃硕跟在桃小柱身边，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桃溪，她走在最后。


    这个点儿，已经有人下地做活了，村子里也冒起了白烟儿，一缕接着一缕，好些半大的孩子也出来玩儿了。


    这些人避是避不开的，桃溪也不打算避着他们，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她要做生意就要上街，总不能不让人家上街赶集了。


    “小满？这么早弄啥去了？”


    有人见了前头的桃小满，果真开口问了，村子里就是这样，见了面就要开口问上两句，你要是真含含糊糊的，反倒让人容易生疑。


    “去双庙看看。”


    桃小满是被桃溪交代过的，旁人问起来不多说，就答乎这么一句，双庙的集会是死日子，说起来都知道，至于他们看什么不用说，干什么就更不用提了。


    也有那不死心的，还要再问问桃溪，又或是桃小柱，“赶集还挑俩陶瓮干啥了？”


    “做点东西，看看集上有人要没有？”


    桃溪也就答这么一句，过了人群，桃小柱忽然说，“昨儿忘了做两个盖子了。”


    “没事儿，回来我去后头割点蒲草，编两个就成。”


    这时，前面走的快的两个小丫头跑回来了，桃小梅指着河面上碧绿碧绿的荷叶，“小溪姐，摘两个荷叶盖上罢？”


    桃溪看了眼没盖子的陶瓮，点了头，这会儿他们还没走到和崔小寨交界的桥上，“小梅真聪明，这事儿也都忘了。”


    陶瓮是陶瓮，盖子是盖子，这两样儿可是分开卖的，就是一个盖子，也得几文钱。


    “你们可不许下来。”


    桃溪取了竹篓子，沿着桥边慢慢探着脚下了河，这个季节荷花还是个小骨朵，荷叶倒是展开了，再往下走，她脱了鞋，河滩上都是野草，也不扎脚，往里再走脚就往下陷了。


    虽说荷叶已经开了，不过还没开到河边上，她慢慢往里探，等水都淹了小腿，才终于够着几支。


    “一人一个，等会儿热了盖头上。”


    她摘了五支，三个小家伙一人一个，家中唯一一顶草帽子要给桃小柱戴，这会儿天还没热起来，等会儿就要热起来了。


    荷叶面儿上最干净，一滴水也存不住，盖上后继续赶路。


    一路上多是村子，村和村之间也有庄稼隔开，种的不是小麦就是高粱，至于什么蔬菜是很少见的，最多是在地头栽上几颗苗苗儿，等夏天稍微能吃上点菜，最紧要的还是得先填饱肚子。


    带着几个小家伙，又挑着两个装满水的陶瓮，几里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这时天儿已经热起来了。


    这双庙原也是一个小村儿，满打满算不足百十户，听说是百十年前出了个秀才公，后来在清河驿当了官了，就给他们这儿捐了一座戏台子，每年的小满会就在这儿唱上几天戏，慢慢的人也就往这儿聚了，做生意的，赶大车的，也都跟着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人了，还没进里头了，就有人早早地抢占了个好位置，有些是离得近，也有些是来得早，越靠近戏台子的地方人越多。


    这里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摊位，就是自发的沿着路一个接一个，到了戏台子这边，就不将就什么路不路的了，能站得下脚的地方，除了看戏听戏的，就是摆个摊子卖东西的。


    越往里人越多，也就越乱，桃溪一手牵住一个，怕她被人拐跑了，又交代了桃硕，“跟着咱柱子哥，别跑丢了。”


    要说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人能跑哪儿去，可桃溪心里还有阴影，她不敢让人离开视线。


    “就在这儿罢？”


    桃小柱寻摸了个地方，回过头扯着嗓子喊，桃溪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离戏台子太近，没多少大人会买，她这个紫苏水的消费人群主要还是针对桃小满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


    “往外头挪挪罢，太靠里了。”


    桃小柱闻言又往回走，索性这个点戏还没开场，就是再乱还能走得开。


    往外挪了几十米，选在了戏台子的入口处，谁来都会经过这里，好位置抢不到，偏一点也可以。


    放好挑子，陶瓮落地，桃溪看了看周边的摊贩，外面的都是卖的家常用具，有柳条筐子，也有干活的锄头铲子，这里面就都是吃吃喝喝了，有卖糖饼麦糕的，还有炒货干果的。


    要说这香饮子，她没见着，就一家有些相似，是卖冷圆子的。


    她路过时看了一眼，有点像汤圆，还没手指头那么大，水开煮熟，过一遍凉水，再放冰水里，撒上点黄豆粉儿。


    这一碗少说要五文钱。


    桃溪并不羡慕，这位摊主瞧着是做了多年的，有经验，也肯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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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和她的香饮子不是一个路数。


    摸了一下情况，盛了两碗放在陶瓮上，这就开始了。


    “香饮子，又甜又解渴，喝了还想喝。”


    一嗓子喊出来，吓得几个人都抬头看她，桃溪一愣，几个人又纷纷低下头。


    “怕啥了？”桃溪觉得好玩儿，摊子都已经摆好了，他们怎么还没做好准备。


    “得喊喊，教人知道咱们是卖啥的不是？要是都不知道，谁来买了？”


    听她这么说，桃小满立刻拥到了她身边，桃硕和桃小梅也站起来了，就是桃小柱，实在做不来。


    桃溪也理解，平常夸他两句都脸红的受不了，别说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吆喝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又甜又解渴的香饮子！”


    桃溪在前头打个样儿，桃小满就跟着扯开了小嗓子，“最甜的香饮子！走过路过，别错过了！”


    连桃小梅也一起喊了，桃硕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们，也终于张口了嘴。


    “又甜又解渴的香饮子，两文钱一大碗……”


    本来还没这么开始的集会，让他们这么一喊，反倒热闹起来了，总有人好奇，胆大的走上前来问一句，“啥香饮子？”


    “自家做的，还专门放了饴糖，凉饮消暑，温饮暖胃，”说着，桃溪就端起碗来，递到了他手里。


    “大人小孩都能喝，您先尝尝咋样？不好喝我不要钱了。”


    那人接到手里，听了这话就笑了，“你就不怕我喝了说不甜？”


    “那咋会了？一看您就不是这样的人，要真是您说不好喝，就当我手艺不好，白送您一碗了。”


    “你这丫头，”那人笑罢，低头喝了一口，连连称赞，“真不错，这个味儿我还是头一回喝着了，这叫个啥？”


    “就叫个香饮子，”桃溪没把紫苏水说出来，她还想再卖几次了，一把这个名儿说出去，就是露了底儿了。


    那人当即摸出了四个铜子儿，“成，给我再来一碗。”


    桃溪只拿了两文，“大叔，两文就够了，那一碗算是送您的，您是我们的头一位客人了。”


    “那敢情好，下回我再来买。”


    “好，多谢您照顾我的小生意了。”


    桃溪把手往桃小满那儿一身，她立刻就伸出小胳膊去接了，真等铜子儿到手心里了，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


    桃溪伸手，正好接过桃硕递来的提子，对他笑笑，又打了一碗，特意说，“这要是回家用井水凉凉会更好喝，尤其是现在这个热天儿，干完活喝上一碗最舒坦了，您要是下回再来，带个竹筒子。”


    “成，你是哪个村的？”


    两人闲话起来，桃溪如实说了，又听他问，“你下半晌还来不来了？”


    “不来了，这天儿太热，一来一回香饮子容易坏，就保证不了口感了。”


    “下回还是赶着会来吗？”


    “对，我有时候也挑着挑子在村里卖，就是不一定来这么远了。”


    话说的半真半假，有人热了场儿，就有人接着凑近了，就是犹豫不决。


    桃溪趁热打铁，“前三个买的，买一碗送一碗。”


    这话一出口，犹豫的就开口了，“来一碗！”